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敢!
檮杌怔怔的。
他盯著桃花的神情,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口是心非的證據來。
但他失望了。
她的眼神那麼的冷,看著他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感情,她方才說得……都是認真的。
“為什麼……”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迷茫,聲音低低的,“為什麼你……你偏對我這麼狠……”
“我殺了師父,我犯了錯,可我也在彌補了……萬年了,師姐為什麼連個彌補的機會也不給我?!”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
他直起身子,眸中紅光大盛,“師姐忘了嗎,那個人,你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不也曾殺了你的師父?不只你師父,還有那群小妖怪,甚至直接被屠了山!可不過百年你便原諒了他!”
“不一樣。”她聲音依舊冷,卻沒有與他解釋什麼。
老桃的事,當年桃山眾妖的事,牽扯到冥界,她在九重天那段時日,從未聽過地府閻官到妖界的事,想來當年那件事,果真如老桃,不,是晝寧,果真如他說的那般,他去到妖界化為老桃之身收了她這個徒弟,不過是為了還那人一個人情罷了。
那些年裡,閻官晝寧在地府稱病閉門謝客,他性情頗為乖張,雖有人質疑,卻也沒誰敢真的去闖他的門一探究竟。
這事不論在晝寧還是在洛止那裡都閉口不提,可見也是不得見光的。更不消說桃山眾妖的事了,那也是逆天而為,不為正道所認的,這些事即便到現在她都沒有問過那人,那人未主動與她提過。她隱隱有種感覺,好似那人是知曉的——她曾到過冥界的事,他是知曉的。
想起這些,想起洛止,她神情些微怔怔,她不見的這幾日,那人……
檮杌見她神情裡的變化,眼底紅光更盛,他驀地上前去抓桃花的肩膀,聲音陰鷙得可怕,“沒什麼不一樣,沒什麼不一樣!都是對不起你,有什麼不一樣!不一樣的,是師姐的心……師姐心裡,一向只有那個神仙的不是嗎?萬年前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
桃花被他箍著肩,她擰眉,“鬆開。”
“我不松!”他死死盯著她,“師姐以為我不知道嗎,那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復活了那些小妖怪,還有你那個師父,說不定也是被他悄悄復活了……”
桃花眼神微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了師姐還想護他?呵……好啊,師姐說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可是師姐,你的心偏得太厲害,他復活了那些小妖怪又如何,倘若……倘若我還能尋到師父半點魂蹤,我也甘心情願,付出什麼代價都情願,只要能換回你的原諒……”
“師姐,憑什麼……憑什麼一樣的做錯,一樣的彌補,你可以原諒他,卻半點機會都不肯給我?憑什麼……憑什麼!”
“他甚至都護不住你!萬年前你死的時候他又在哪裡?他憑什麼……憑什麼得你傾心!我不服,我不甘!”
雖封了魔氣,他的力道也極大,攥著她的肩頭,她只覺骨頭都被他捏碎似的,抬手灌了妖力一掌打下,他的胳膊被震開,卻依舊用那種極受傷難過的眼神望著她。
桃花脣線抿得緊緊,陰冷的牢房,她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卻又熟悉的人,終是開口,“不一樣。”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害我。如果說他,不……長留的傷害是必需,那卻也是他不得已之下,不得已的選擇。”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的要害我的師父,害桃山的妖怪,你說的所謂彌補,是他在那‘傷害’之前便已想好。”
“你說你跟他一樣?好,我來問你,當初你流落無名山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知道自己一定要殺掉一個人才能回到魔界?”
檮杌眼眸微閃,“我……”
桃花踏進一步,“我再問你,你被他撿到的時候,認他做師父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決定要殺他了!”
“我……”
“你們魔界什麼規矩來著?凡上位者要殺掉一個至親之人?你那時在魔界甚弱,留在這裡也是被別人殺的份兒,所以索性去自己尋一個‘至親’,人間有句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他那樣疼愛你,你……你但凡……但凡有一點……”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師姐,師姐你聽我說,我、我有猶豫的,我有猶豫過的!”他急切,“心障,心障中你也看到了,那時候他們已經找到我了,倘若我不殺師父,他們就會逼我殺你!我怎麼能……怎麼做得到殺你呢……”
“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所以沒有選擇,我只能殺了師父,不然死的就是我們三個,我……我也不想的……”
他臉上的痛苦那樣的濃沉,這一刻,桃花相信他是真的難過,可是……
“但你還是殺了他,如果是我,我寧死也不會殺了他。檮杌,你知道的,當時,我寧願你殺的是我。”
他一怔,面上扭曲的痛苦忽而像被凝住一般,他張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桃花笑了下,笑意發苦,“所以你看,其實你自己……也明白的。”
“你想要給我的彌補,與其說是為了彌補我,不如說是為了讓你自己心安,罷了。”
此話一出,他瞳孔驟縮,堪堪退後兩步,面色慘白難看。
桃花靜靜看著他。
良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這幾日裡,她其實一直在想,想得很多,她甚至想過索性與他虛與委蛇,說不定能套出些魔族情報,但看著這張臉,她到底……是做不到。
曾同為一師門,她想她若這樣做了,與當年的他又有什麼區別呢?
所以這些話,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檮杌慘然一笑,眼底血紅一片,“師姐……師姐……師姐果然……”
果然什麼?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只是那笑從低聲到高聲,在死寂的牢房陰鷙又瘋狂得駭人。
他甚至笑出了眼淚,臉上神情似喜似悲,桃花眉心擰起,只是還未再開口,卻對上他血紅的眼,他用那雙眸子緊緊鎖著她,“師姐說了這樣多,可還是不捨得殺我……不是嗎?”
桃花直覺他有些不對,方才的痛苦是真實的,此刻的……陰鷙詭譎,也是真實的。
檮杌在她的目光中卻是驀地衝破了封印,他周身魔氣暴漲,這樣強行的衝破封印也讓他瞬間七竅血流,他卻毫不在意一般,嘴角的血讓他的笑越發駭人,“師姐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說到底,還是因為神界那人……如果師姐的原諒和歡喜,永遠只能是對一個人,那麼我將那人抹殺掉,是不是就可以……進到師姐心裡了呢?”
後面的話,他已近乎呢喃,他眼底火光翻湧,瘋狂的,偏執的。
桃花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她緩緩後退,“你……”
但她這一個後退的動作像是激怒了他,他極快的上前一把箍住她,甚至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覺周身氣力全無,他竟是再次桎梏了她!
“檮杌!”她怒視,“放開!你所謂的彌補就是這樣困住我嗎!”
他低低笑起來,毫不遲疑的將她抱起,大踏步往外走,卻是自說自話般,“師姐心裡只有那個人,讓我好生嫉妒,他有什麼好?他是神君,我亦是魔尊,整個魔界唯我獨尊,只要你想,這魔界,這往後的五界,我會是唯一的王,而你,是我唯一的王后,我會讓你成為最令人豔羨的人,五界四海,大自由,大自在,這些,只要你想,便會是你的!”
“你簡直瘋了!簡直不可理喻!”
她心底震顫不已,五界四海,難道他竟不止是圖謀五界之主,竟還意圖……
瘋了!
當真是瘋了!
他來時步子緩緩,此刻卻是飛身疾馳,“呵呵……是瘋了,我早就瘋了,所以師姐不要個瘋子計較對錯,慢慢你會知道誰才是對你真正好的那一個……”
桃花背脊發涼,眼見著被這瘋子抱近一處寢殿,而他眼裡的欲色更是讓她心底發涼,她怒而厲聲:“檮杌!你敢!”
“我又有什麼不敢呢?”他面上已經恢復俊美的容貌,方才被桃花打出的皮肉傷已經消弭,他舌尖舔了下脣,“師姐,你不知道,在人間那陳家村,我看著你跟他同住一室的時候,我有多想……殺人。”
“我差一點就沒忍住,可是想到要求師姐原諒,我便又忍住了,但現在,師姐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我……那麼,我還忍耐什麼呢?”
直到此刻,桃花才真正的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魔尊檮杌,也只是……魔尊檮杌!
他一張與從前相像的容貌,那溫和的聲音和笑,才是虛幻的假象!
能在當年備受欺凌的情形下最終成為魔界之尊的人,現在的他,才是真的他。
無邊的冷意將她裹挾,她臉色從未有過的難看,“我會殺了你。”
倘若他真的敢,她一定會殺了他!
他沒所謂的笑笑,“晚了,師姐已經錯過殺我的機會,現在我只想留師姐在我身邊,反正師姐也不肯原諒我了,那麼,恨著我……也無妨了。”
寢殿門被踢開又自動關上。
他將她放到了榻上。
他緩緩俯身,撐著身子伏在她身上,低頭就往她頸邊親去……
“等、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