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我們好有緣哦
這並不是個好回答的問題,因著桃花隱瞞了沈先生的真實身份,自然是說不出“因為你不是他呀,我跟他關係不一般呀,你不能同他比的呀”這之類的話。
她頓了片刻,又不大想說謊忽悠他,只得說出句五界萬能句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兔妖應是沒想到她這般狡猾,一時竟是愣了下,繼而面上有些懊惱,桃花心中得意,暗道這句話若那麼容易破解也就不叫萬能句式了,哼哼,小妖怪,還嫩著呢你。
兔妖冥思苦想之際,桃花趁機拉著他回了宅子。
近幾日她沒有去晒仙靈石了——那石頭先前還好用,越到療傷後期便越是雞肋了,且現在兔妖同住,她不想給他一種“仗著妖法高就能在人間為所欲為”的錯覺。
兩隻妖各自心懷鬼胎的回來,桃花還未進屋,便察覺到一股仙氣,仙氣已經很淡,若非她對此**怕是無法察覺,她站在門外,心知神界之人又來過了。
他們在催他回去。
雖他說他心中有數,但神界之人這樣頻繁的出現,還是讓桃花漸漸意識到此番的不尋常——那魔族的事,怕是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
“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神君從屋內走出,見她怔怔似發呆,不覺道。
桃花轉頭一看,眼睛一亮,伸手就把桶子遞過去,“喏!”
桶裡水倒是不少,魚卻只有兩尾,被她一個動作激得來回打轉。
神君眉角微挑,“去抓魚了?”
“嗯!抓了好多,送給陳大娘他們幾家了,今天就吃魚啦。”
她興高采烈的,他看著眼底也柔和幾分。
兩人正說著,兔妖從西廂出來,看著他們相對站著的模樣,似猶豫要不要過去。桃花眼尖,歪頭看到他,趕緊招手,又對神君誇了他也會做魚之類的話,兔妖與神君乖乖順順打招呼,雖興致還是不高的樣子,卻還是拎著桶去了廚房。
桃花悄悄對神君道:“我與他說了去妖界的事,他不知你身份,過幾日你先回九重天,我在妖界反正輕車熟路,我去迷迭林拿了東西再聯絡你。”
神君看她一眼,眉心皺了下,那表情似在說:你要跟我分開?
桃花趕緊補充:“很快的……約莫幾日,且在妖界幾日,在神界也就那麼轉瞬的,我安頓好他就直接去迷迭林,很快的。”
“你確定,你能安頓好他麼。”
“自然確定啊!這又有什麼難?”
她當時這樣說著,不料幾日後卻是打了臉。
吃完那頓魚之後,他們在陳家村並未多停留,原因是桃花覺得要快刀斬亂麻,兩人都各自有事,在陳家村待著也不安心——自然,這不安心的只有她罷了,人家神君可是看不出半分著急的模樣,任由那九重天催他的信一封封來,他也兀自巋然不動,在陳家村閒適得很。
桃花將神君好一番膩歪後,收拾了行囊拎起兔妖,頭也不回從陳家村往妖界去——她必須是先走的那一個。
別誤會,這並不是什麼“不想看他離開的背影”之類矯情的緣由,只是因三人在陳家村這些時日,來時且不說,神君走的時候是要再細細查驗一番的。這查驗主要是修補一下陳家村人的記憶啊,給他們突然離開留一個充分且合理的理由啊之類。
那邊神君斷後,這廂桃花一路承雲到妖界。一路上兔妖乖順得很,並未她擔心中的叛逆偷溜走這般的,是以到了妖界她便鬆了口氣。
妖界不是人間,沒什麼戶籍這類的東西,畢竟妖怪們每天都有被打死的或自己作死的,更新換代太快,一一登記太麻煩。像桃花這般從外頭撿回一隻小妖怪,且還是妖力這般弱的小妖怪,那更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了,只需給上頭口頭說一聲便是了。
將兔妖帶到舊友山頭時,桃花只覺此時比她想象中順遂多了,她見了神君定好生說給他,叫他不信她。就這麼點事,哼哼。
日暮西沉,夜色漸深。
喝得醉醺醺的桃花從山上下來,哼著小曲往迷迭林去。
今日與老友聚,一時高興兩人都喝了不少,後來宴會開起,整座山都熱鬧起來——如今不過百年,記得她模樣的也不過幾箇舊友了。無人認得,倒也喝得爽快。
她已是微醺,飛是不能飛的,一飛容易發暈。只得晃晃蕩蕩著走。
不過這麼走著也倒不錯——她已百十年沒這麼安適的心緒了,這樣諸事皆安的安逸,讓她回想起桃山也沒有那般難受了。
她勾著笑,打算去迷迭林樹屋睡一覺,醒了就帶上東西跟神君聯絡,到時去哪修行再做打算。
這麼想著,腳下一沒注意,被個才有靈識的小藤妖絆了一腳,那藤妖嚇得枝枝蔓蔓都縮起來,桃花坐地上擺擺手,大著舌頭:“沒、沒事,不怕啊,大王今兒心情好,不殺生,不殺生……”
說著便要起來,眼前卻忽而伸出一隻手來。
掌心向上,骨節分明,是個男子的手。
桃花腦子混沌,也不扭捏,抬手在那胳膊上一抓便借力起身,“謝了啊妖友。”
說完便鬆手,但酒意上來,腳下還是趔趄了下。
“小心。”
那男子伸手扶她,卻被她拂開,她眯眼帶笑,“無礙無礙,這位妖友這般好心,日行一善?”
妖怪們有幾個本性純良,若不定規矩定是鬧個無法無天,這日行一善的法子便不知是哪位妖王定下的,雖未成文,但好些妖族都在延續,以期用這法子強行教導自家小輩。
桃花便被老桃這般教導過,是以見到這位沒事扶倒地妖怪的,還以為是個同道中妖。
“你醉了,”這妖怪卻答非所問,說出這樣一句來。
“醉了也能打,你這樣的,少說能打三個,”她比劃出四根手指來,“你是誰家的小少爺出來歷練的?不知道晚間不能隨意靠近其他妖的嗎?罷了罷了,姐姐今日還沒行善,就教你這條當做行善了。”
是了,他看起來,與這暗藏危險的妖夜有些違和。
夜裡這樣黑,他卻一身紅衣,紅在暗色裡越發濃重,壓抑,暗藏殺機,讓人想到血。
桃花閉了閉眼,酒意讓她妖性蠢動。她擺擺手便要繼續走,身後這位紅衣的卻是不緊不慢的跟著,她心下微躁,停住腳,“你這樣不說話跟著我,容易捱打的你知道嗎?”
身後傳來笑聲,那人快走幾步,“那我說著話跟著你總行了吧?”
“行個屁!”
一句話被激出,她才略微清醒了些,用著“你是來找茬的一定是要找茬的”這樣的眼神,認真打量了這位個頭比她高不少的妖怪。
他雖身量比她高,但相貌看著卻並不算大,是一種介於成人和少年之間奇異的感覺,當然妖怪們的皮相做不得數,不過桃花不得不承認這位妖怪的皮相,很有幾分養眼。
“說罷,要怎麼打。”
擺開架勢,仰頭眯眼,擼起袖子,目光挑釁。
那妖怪卻搖頭,“姐姐你誤會啦,我只想送你回去。”
姐姐?
嘴倒是挺甜。
桃花想起叫她姐姐的兔妖,被她安頓下的時候乖乖巧巧的,倒是讓她良心痛了那麼一下。
就著那點子不知名的愧疚,她放下了拳頭,目光從挑釁換成鄙夷,“送我回去?你什麼毛病?我這麼大個妖用你送?且你以為你是個人啊,玩什麼送愛心。”
這妖怪不光傻,脾氣還軟,被她這麼罵也不惱,還是笑眯眯的道:“要送的,我日行一善,既送了,就得送到家的。”
嘖,怪毛病。
“還有哦姐姐,我沒有病的,我哥帶我看過大夫的。”
……咳,果然有病。
又怪又有毛病,夠可憐了。
決定放他一馬的桃花搖搖頭轉身走,那妖怪見此當她默許,十分高興的跟在她身後,有時也走到她身側,被她齜牙一威脅便又老實退回去。
他果然開始說話——
“姐姐喝得這樣多,是去參加宴會了嗎?”
“我就住這附近,從前怎沒見過姐姐,姐姐從外地來的嗎?我對這兒熟,姐姐要去哪兒玩我可以帶路哦。”
“姐姐好像是……草木妖?”
聽到這句,桃花才掀掀眼皮,“哦?你也是?”
“不不,我不……算是,但我的名字裡有木字哦,姐姐,我們好有緣。”
“……”
有緣個鬼。
果然是個傻的。
便打定了注意不再搭理他,反正到了迷迭林外這廝也跟不進去,只快些走擺脫了他算完。
果然到了迷迭林外這廝就停住了,他去拉桃花,“錯了錯了,你家是住這裡嗎?這裡好像……”
桃花扯開他的手,挑眉一笑,醉醺醺的進了林子。
那妖怪是個傻的,見她進去了還在原地看,看著……怪可憐的還。
心中一嘆,桃花在林子裡喊了一聲,“你回家去罷,我家到了。”
還想加一句他的名字的,張嘴才想起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呢,他說了太多話,興許說了她也沒注意聽,便向後擺了擺手,也不管他看沒看到,打了個酒嗝往林中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