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彆扭
貔貅對守著神君修煉這事雖盡職盡責，但他心思更是在桃花身上，一日不知向四處探查了多少次。這不，一察覺她的氣息，他立馬便跑來迎她，沒想到一同回來的還有這麼個小東西！
貔貅登時炸毛了，指著小兔子一副桃花不給他一個解釋他立刻把這東西丟出十萬八千里的模樣。
桃花抬抬手，“你淡定淡定啊，這是兔妖，叫檮杌，小名叫小凳子……”
“檮杌？！”
貔貅二次炸毛了，“就他？就這麼個弱不禁風的小東西？他也敢叫檮杌？！檮杌可是與我齊名的凶獸之一！小東西，誰給你取的名字？好大的膽子！”
“這、這……”小凳子看看他，又看看桃花，眼神怯怯，左右為難。
桃花一叉腰，把小凳子往身後一拉，“我取的！怎麼著！”
“你？你取的？”
“是！就是我！檮杌與你齊名又如何，世上已無檮杌了，還不許旁人叫了啊！”
“你竟、你竟……你竟給他取名字？！”
把人帶回來不說，還取名字，取的還是與他等地位的名字！貔貅氣得牙都要露出來，他驀地轉身飛身而去，竟是一氣之下捨下他們回去了。
小凳子躲在桃花身後，拽拽她衣角，“姐姐，怎麼辦……”
“沒事，”桃花順手摸摸他，“他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回去了我哄一鬨他便是。”
小凳子點點頭，眼瞼微垂，落下一小片陰影。
桃花見他越發沉默，以為他嚇著了，嘆口氣牽了他的手。
二妖回到宅子，宅子裡靜悄悄，正房有微弱燈光，神君正在修煉中，貔貅蹲在門口角落，面對牆角只留下一個氣呼呼的倔強背影。
桃花過去戳戳他的背，戳一下他耳尖動一下，卻是擰著頭不肯理她。
小凳子站在一邊無措的扯扯桃花的袖子，“姐姐，要不我先出去……”
這姐姐二字又戳到了貔貅的心肺管子，登時他轉頭對小妖怪怒目而視，眼神不言而喻：憑你也敢叫她姐姐？！
桃花一陣牙疼，向北屋看一眼，低聲對小凳子道：“不必，你在這待著，我帶他出去說。”說著瞪貔貅一眼，示意他跟她出去。貔貅被她一瞪，又委屈又生氣，可也不能對她生氣，只得將火氣放到小凳子身上，狠狠瞪他一眼後才氣呼呼的跟出去。
桃花將貔貅帶到西邊廂房。
貔貅鬧彆扭，跟進去了也不肯看她。
桃花無法，只得好生與這位祖宗解釋，將綠林好漢陶家公子那番挑揀著說了，末了又說他一隻妖在外遊蕩也不是辦法，她身為前輩妖怪，自是得照看一二，且由著他在外頭引來了妖界人也是麻煩。
好說歹說，皮大爺才肯看她一眼了，卻仍是抿著脣的，“那他何時走？”
暫時照看，尚可接受。可別想賴著不走了。哼。
“左右是我們離開人間之前。”
皮大爺皺皺眉，顯然不大滿意，但看在桃花的面子，還是勉強點了下頭算是答應，又道：“那他住哪兒？先說好，再讓我看見他湊到你身邊膩膩歪歪，我可饒不了他。”
“什麼膩膩歪歪，他那是膽子小，你神獸你不曉得，兔妖就是天生膽子小，你別動不動饒不了饒不了的，有損神獸威儀。”
“他膩膩歪歪就是天生膽小，我說他一句就是有損威儀了？你、你果然是變心了！”
這哪跟哪啊！
桃花一陣頭大，只覺皮大爺雖是不喜她與旁人親近罷，可也不至於跟個小兔子妖計較。眼見這位大爺嘴上話說得一句比一句硬邦邦，那嘴巴抿的，面上委屈的，哪裡還有什麼神獸威儀。
窗外頭大雪撲簌簌下，桃花不由想起當年仙山深處撿到他的時候，他還是那麼小點點一隻呢，臉都凍得發紫了，偏抿著嘴不肯哭，叫人又可憐又無奈的。
心中一軟，她上前摸摸他腦袋，“是我說錯啦，不該說你有損威儀。你可是堂堂神獸，無論怎樣都威儀風采依舊，我擅自帶只小妖回來沒跟你們商量是我不好，彆氣了，啊？”
到底是曾經一手帶大的，她對他最是心軟。
皮大爺也深知這一點，是以總是有恃無恐，甚至神君也慣著他三分，說起來都是桃花對他寵著慣著的緣故。
此刻聽了桃花服軟認錯，皮大爺才矜持的點頭嗯一聲，又看她一眼，解釋似的道：“我也並非……無理取鬧，只是不大喜歡他身上氣息，總覺……不喜。”
這個桃花倒是理解，貔貅為獸中之尊，對走獸氣息極為**，兔妖到底是妖，那氣息哪能與神獸比擬，為他不喜也是正常。
當下便拍拍他的肩道：“你若不喜，我便叫他離你遠些，別招惹你的鼻子便是。往後哪裡不順心皮皮你便與我說，可不要像這般耍性子，若在九重天，旁人又要笑你任性肆意了。”
說著颳了刮他的鼻子，略帶寵溺。
貔貅臉上一熱，“主人……”
他心裡卻知道，她這般說，其實是顧忌祈元殿的名聲，萬年前她還在的時候便是如此，自己名聲怎樣並不大在意，卻聽不得旁人說神君半句不是。
貔貅自知與神君爭她心中地位大抵是爭不得的了，便越發牟足了勁要衝一個第二的位子爭一爭。
桃花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見他已是被順毛，便帶他一同回了正房外。
神君卻已是出來。
他站在正房門外，目光正落在兔妖小凳子身上。不知是不是桃花錯覺，總覺他眉心擰了那麼一下。
“神、沈先生！”
本想稱呼神君，想到兔妖在場，便轉了個彎稱了沈先生。兩步竄到他跟前，“你怎出來了？！可是我們吵著你了？”
洛止的目光這才從兔妖身上離開，他對桃花搖搖頭，將她打量不著痕跡的打量一番，又覺她氣息如常，這才道：“無事。”
桃花拉了他的胳膊，忙與他介紹，“這是兔妖檮杌，你可以叫他小凳子，我在九荒山遇著的，見他無處可去便收留些時日，等過段時間就帶他回妖界去。”她又朝小凳子招手，將他拉到身前，“小凳子，這位就是沈先生。”
小凳子行了個人間的禮，挨個道：“沈先生好，貔貅哥哥好。我是小凳子，往後住在這裡，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桃花見他這禮數說辭，估摸又是從那教書先生那裡學來的，又見他雖常有怯怯，這般行禮問好卻也是有幾分大方，心下便越發看他順眼，正要招呼他去房間安頓，卻聽洛止忽而道：“方才說，你叫什麼。”
小凳子看桃花一眼，“我叫……小凳子。”
桃花補充，“大名檮杌。就是神獸檮杌的檮杌！”
皮大爺抱著胳膊哼了一聲，桃花輕咳一聲，又問：“這個……應當不犯忌諱的罷，總不至於名字都不讓叫啊。”
“不至於。”神君看向她，“去罷，先將人安頓下再說。”
桃花被他這一眼看得心中微跳，反應了一下才拉著小凳子，“走，我帶你去房間。”
皮大爺自然是要跟著，卻被神君叫了住，他正要撇嘴，卻見神君神情不似平常，當即正了臉色，“神君？”
洛止看他一眼，“回九重天，代我查件事。”
貔貅正色，“是，神君。”
卻說桃花這邊，只得將小凳子安頓到西廂房去——東廂她住著，雖現已經搬到神君房裡，但看皮大爺架勢，是斷不肯叫小凳子暫住她房間的，南房不能住人，剩下的便只剩了西廂房。
她領著小凳子進去，西廂並無人住，雖也乾淨，不過多少簡陋了些，她道：“委屈你了，待會我給你搬個炭盆來。”
“姐姐你忘啦，我是兔妖呀，不怕冷的。”
桃花這才想起，是啊，兔子有皮毛，比他們草木妖可耐寒多了。
小凳子見她神色，便笑道：“我不怕冷，住南邊那間也沒有事的，我住這裡別讓貔貅哥哥不高興了。”
“不會不會，他就是面冷心熱，再說你貔貅哥哥也不住這兒，他守夜，就在正房那兒打了個地鋪。”
小凳子眨眨眼，“守夜？”
桃花頓了下，“是啊，因、因沈先生身子不大好，不是與你說了麼，他要休養，休養的話……得要人照看著，皮皮便是負責照看他的。”
心下鬆口氣，暗道說謊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神君來此，到底牽扯甚多，還是儘量能少一個知道便少一個罷。
好在小凳子也沒有再問，桃花將他安頓好便想去尋神君說話，剛要出去卻被小凳子拉了住。桃花回頭，便見他面有為難。
“怎麼了？可還有事？”
“我……我方才見沈先生，覺得他、他……”
“他如何？”
“他與當年救了我的大師有些像。”
桃花一怔。
“這話是不是有些怪……我也不知為何，分明沈先生與他長得並不相像，可我就是感覺有哪裡相同……”他摸摸腦袋，“我見姐姐問我當年之事，想著姐姐與那位大師應是有些淵源，所以忍不住與姐姐說了這些。姐姐你……莫要怪我。”
他有些忐忑有些靦腆，微低著頭不安的樣子。
桃花這才回神，她笑了下，“怎麼會，你為我著想我開心還來不及呀，怎麼會怪你。別多想。”
這樣說著，心中卻免不得為他敏銳的感覺驚訝，畢竟那二人雖說到底是一人，卻也不是這般看看便能感知出的。
她撿來的小兔妖，說不定是個有大造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