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鎖魂
反應過來的神仙登時駭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識去看洛止神君臉色,果見他雖法力不停,但那面色,竟也依舊是沒有分毫慌張!
要知道,天宮之上,便是神君,也不可隨意動法力,更莫說是紅月這一介上神,竟也敢這般隨意織造結界!
除非……
除非是他們早得了天君應允,除非天君早默許他們會如此!
那神仙連步子都不穩了,只覺這或許根本不是處置個小小風神的事,甚至也不是洛止神君觸犯天條的事!
陸續反應過來的神仙們,均是心神俱震,但偌大天宮,此刻卻無人敢說話,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結界之中,他們眼睜睜看著原本痛苦蜷縮的風神,在洛止的法力下,渾身都顫了起來,而隨著他扭曲的面容,眾神只看到洛止的手,緩緩成五指大張模樣,他的手就在風神的頭頂緩緩向上,彷彿是……
彷彿是在向外吸著什麼!
可那是風神啊!
怎可能……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大殿中有人驚呼一聲,顫著手指不可置信的指著結界中,“諸位,諸位,看……看啊!”
於是眾神們便看到,自風神天靈蓋之上,緩緩便出現一個模糊扭曲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的身影,但卻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洛止那隻緩緩移動的手,竟真的從風神體內抓出了什麼!
“那是……那是什麼東西!”
模糊不似真物,能瞧出頭身四肢,但卻又扭曲成詭譎得模樣,細長而緊縮,彷彿是不想讓人看出“它”的真面目,所以將自己儘可能的縮了起來!
“是……是魂魄!是一條魂魄!”
有見識深厚的神仙突然驚叫出聲,因著這景象太過詭譎,竟也都顧不得天宮之內不可喧譁的規矩。
此言一出,大殿內片刻死寂,繼而便是哄地爆發……
“魂魄……怎可能是魂魄!風神分明還活著,那魂魄,那條抽出的魂魄分明……”
“分明是個女子!”
“女子?那便是說……風神身上有旁人的魂魄?”
“不可能!這生體入魂的術法,早在萬萬年前就斷絕了的!如今更是五界禁術!”
“誰說是禁術?我可聽聞魔界至今有人會用呢!”
提到魔界,眾神更是面色突變。
而這最後的一句,正是那唯恐天下不亂的紅月上神所說。
這一張張慌亂面孔之中,只見他氣定神閒,伸手指著結界,“諸位看到了?這的的確確是條女子魂魄,而咱們的風神,可的的確確是鮮活鮮活的,如今,便不是那生體入魂的法術,也定是有人琢磨出了新的法子,但不論如何,於神界,於九重天,於五界四海這都是件極嚴重的事,一旦這法術傳開,勢必又是一番動亂,所以我建議,此事,務必請天君徹查,無論背後的是誰,絕不可姑息!”
他說著,躬身行禮。
這一個帶頭,被駭到的神仙們便也反應過來,齊齊的向天君道:“請天君徹查,絕不可姑息放縱!”
在那遙遙高座之上的天君,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每個人耳中,“仙卿所言,正是本君之意。”
眾神齊齊行禮直呼英明,他們的目光不由往結界中去,只見那結界中,風神閉目倒地,雖氣息尚算平緩,但那面色卻隱隱一股青灰,而那被抽出的女子魂魄,卻在洛止的手中,漸漸的就要現出了個清晰模樣!
說是清晰,也不過是那細長緊縮的姿態被強行恢復原先模樣,那身形仍是影影綽綽不甚清晰,有那等從未見過魂魄的神仙,當場便覺心驚肉跳,他們雖看透生死,卻不代表能在這東西面前雲淡風輕,尤其,是在這“禁術”的陰影之下!
風神不是一般凡人,他是神,且還是九重天的上神,是風雨雷電四大神仙之首啊!
這樣的風神,體內卻被塞了另外條魂魄?!
神仙們幾乎立刻都想到了,這隻能說明只有兩種情況:
一,風神並非自願,那便說明,是有個比風神厲害得多的人,對風神做了這些!而那人,即掌握了這種禁術,且還是用心不明,有這麼個厲害又非友的人在暗處,傳出去定是會人心惶惶!
而第二種便是不好——若風神,是自願……
他的目的是為何?
觀他此番所舉,先是在妖界隨意打殺妖怪,繼而是藉機汙衊打壓神君,這般不良用心分明昭昭啊!
這般想著,先前替風神說過話的幾個神仙,均是背脊發涼,一面震驚,一面是惱恨風神這般作為,他們冥思苦想也是不明,這風神好端端的,體內怎麼會就有了另外條魂魄的?
結界內,那魂魄的模樣越發的鮮明起來,洛止面無表情,越發催動法力,神仙們正瞪大了眼想要看清那魂魄時,地上的風神卻突地一躍而起,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試圖去搶奪那條魂魄!
“風神!住手!”
他這一個作為,便幾乎立刻向神仙們證實了,他並非是被強迫,事到如今還在保那魂魄,只能說明他早知道那魂魄的存在,並且是自願而為!
神仙們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在洛止神君好似早有防備,他並不費力得避了開,隨手便將風神壓制了住,但隨即的,他卻突然拿出了鎖魂袋,將那條魂魄丟進了袋中。
“不……不!不——”
風神目呲欲裂,他五臟俱損,七竅血流不止,敗勢早已定下,他面上卻是比方才更為扭曲的神情,若說方才是玉石俱焚也無所謂,那麼現在,他眼裡卻是絕望的瘋狂,恨意和恐懼,讓他全然沒了風神的模樣,他死死的盯著洛止,盯著他手中的鎖魂袋,“不……不行,不行……”
從方才便說一句的洛止,眉眼微垂,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讓風神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他們暗裡做了什麼……
這生體入魂之術,魂魄一旦養入體內,若非是肝膽俱顫,精神極度動盪,那放入的魂魄是極難被抽出的。
而他這一步步,一句句,竟是生生將他算計了去!
“洛,止!”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般,“她……愛了你多少年……你怎麼敢!你怎麼……怎麼能!”
洛止看著他,面無表情。
風神扯出一個笑,他雙目血紅,“你殺了我……殺了我!”他驀地嘶吼,“你恨我傷你心頭肉,那便殺我替她報仇!我死不足惜,可是她……她是無辜,是我的主意!都是我的主意!”
洛止緩緩的勾了下脣角,那弧度,薄涼似刀,竟比他面無表情還要讓人膽寒幾分,他薄脣微啟,吐出幾個字,“休想。”
他就用那種低垂的目光看著他,像看著個沒生命的死物,“誰的錯,誰的孽,如今的,現在的,你,她,誰都逃不掉。”
“洛止!你喪心病狂!喪心病狂!為了一隻妖,你難道要……”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唔……唔唔!”
放開我!放開我!
洛止卻不再看他,結界驟然消除。
洛止向天君略一施禮,道:“此事關乎祈元殿,我願一力徹查。”
天君應了一聲,道:“也好,此事交由你,本君也放心。”
話落,卻又那才反應過來的神仙上前,向著天君施禮,又向洛止行了禮,卻是道:“此事由神君負責,我們自是放心,可……”那神仙猶豫了下,餘光裡看了眼身後的仙僚,有悄悄向他點頭示意的,他輕咳一聲,還是道:“只是方才那魂魄,仙僚們已看出是個女子模樣,且最後是有些眼熟的,想來再多看個幾眼,說不定就能認了出來,只要認出來,五界四海便都能尋到,可否……可否勞煩神君將那魂魄從鎖魂袋放出片刻,大家也好都辨認辨認,這般也能助於神君再往下探查……”
此言一出,諸神仙均是應和,這個道:“水官大人言之有理,我們雖久不出九重天,卻也是人多力量大,神君不如放那魂魄出來,大家一同看一看認一認。”
那個說:“小神方才瞧著那魂魄模樣,竟很有幾分的熟悉,只是那魂魄面龐扭曲,想來再是舒展些便能認出了的,神君快些放出來罷!”
你一言我一語,直到天君抬手製止,這才止了聲音。
“各位仙僚好生威風,方才還一口一句規矩一口一句天道,如今卻個個的帶頭在這大殿之上喧譁吵鬧,真可謂是個以身作則!”
這直白找茬的語氣,可不就是紅月那廝。
他看著隱有面紅耳赤之範的神仙們,皮笑肉不笑道:“各位是真沒用過鎖魂袋還是故作不知啊,這袋子好用是好用,但每每鎖了魂魄,是不可立時間開啟的,若此刻開啟來,萬一壞了事,或是那魂魄散在裡頭了,諸位,你們誰要負責?”
這話一出,神仙們便安靜如雞了。
你看我,我看你,他們還真不曉得鎖魂袋還有這一說,偶爾幾個曉得的,也是現在才隱隱想起。
這倒不怪他們,怪只怪神界法器寶物太多,神仙們活得久,能耐大,五界又是安穩太平,便都將那精力放在修煉和鼓搗法器上,雖質量參差不齊,但勝在數量眾多,鎖魂袋發明得甚早,且用途太窄,幾乎沒幾個真記得住它如何用的。
是以聽紅月這一說,便都洩了勁兒了。
此事事關多大他們都清楚,大家一同瞧一瞧認一認那魂魄還尚可,但這般大的責任嘛,那還是不要擔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