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對峙
紅月到殿上，不慌不忙，舉止從容的向天君行了禮，他眼皮一低，目光在風神身上一略，“才多久不見，風神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見漲了。”
一出口果真還是熟悉的味道，眾位神仙登時眼中便興奮起來，當然面上還是端肅恭謹的，只內裡壓抑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卻是熊熊燃燒。
“紅月！你敢汙衊本上神！”
“汙衊，我吃飽了撐得沒事汙衊你？”紅月輕蔑一抬眼，對著天君一個行禮，聲音不緊不慢，“天君，諸位仙僚，風神口口聲聲說他犯的不過是處置了個妖怪的罪孽，那我就問一句，風神你是為何要處置桃妖？”
“自然是她先對我不敬！”
“哦？”紅月輕蔑一笑，“預要讓人敬，也得自己有那資本不是，平白的跑人跟前，先是做那等綁人威脅欲行不軌的齷齪事，見對方不從又欲殺之滅口，如今還敢做不敢認，說什麼是先對你不敬？風神你怎不說是人家自己求著你傷她殺她，你就是日行一善做一好事的？”
什麼？
綁人威脅？
欲行不軌？！
這幾個詞，登時讓神仙們炸開了鍋。
要知道，處置只妖，甚至是錯手傷了性命，說到此只要牽扯不到妖界與神界安穩都算不得什麼，可現在他們聽到什麼？
欲行不軌？
這可還怎麼了得！
丟面啊！
丟大面啊！
神仙們從來自詡品行高潔，端直雅正之人，便是有思慕相親，那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當年守天河的天蓬，被貶畜生道，最初也是因他調戲月宮那位，他現在都歸到西天了，那原先待過的天河卻還是被低看一等，可見神仙們對這般輕佻之事是何種深惡痛絕。
紅月這番話，可謂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洛止卻是眉心微擰了下。
風神第一反應是怒，但他注意到洛止這個皺眉，心裡即刻一轉，他既已走到這一步，就沒想過此事能善了，這洛止將那桃妖當做心頭寶，既那時沒能將他引了出來，能噁心他一下也是好！
這般想著，他冷笑一聲，“紅月上神，話可不要都被你說了，洛止神君到時，那桃妖的確是衣衫不整，我與她也確實有幾分肌膚相親……”
“哎喲！聽聽聽聽，天宮之上豈容這般汙穢言論！”
“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那遙遙高處的天君，此時微一抬手，底下神仙們便再次肅靜下來。
風神心中得意，“雖結果相同，但緣由卻是不同，並不是紅月上神所言我對那妖怪欲行不軌——她不過區區妖怪，哪裡能引得我對她有何邪念。哼，不過是那妖怪見我動怒，便寬衣解帶，用那等不入流的魅惑之法，想讓我饒她一次罷了。我一介上神，自然見不得那等手段，立時怒氣上湧，手上一個沒有輕重才將她傷成了那般。”
說完，他抬眼看向洛止，心內越發冷笑。
洛止面無表情，神情不辨喜怒。
紅月卻是挑眉，低頭，“風神，勞煩再說一次？”
“我再說一次也是這般！是那賤妖對我不敬在先，試圖引誘我在後，我不過是出手罰她一罰，你再問多少次我也是這般說！”
紅月勾脣，緩緩直起身，環視一掃，“諸位仙僚，可都聽清楚了？天君，您也聽到了？既如此，請諸位看一看這個。”
風神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好似是中了計，抬眼一看，便見紅月揮手織出一面水鏡，那水鏡之上的畫面，讓他驀地瞳孔一縮！
那是……
那不正是妖界那處山洞！
山洞中，赫然是桃花和風神的身影！
“這……這是……”
神仙們面面相覷，便只見那水鏡之上的風神驀地將桃花桎梏住，他撕扯她的衣服，聽不到聲音，卻能見他癲狂猙獰眼神，他低喃著，嘶吼著，而自始至終，桃花沒有還手之力，水鏡的畫面，在桃花被他扼住脖子昏死之際戛然消失，風神只覺腦中轟的一聲……
“紅月上神，請問這是？”
“我跟小桃妖關係好，便送了她幾件小法器玩，不巧其中一件便有這麼些小功用，我此番晚來，便是去了趟妖界，”他看了眼臉色發白的風神，微笑道：“我就是琢磨呢，魔界蠢蠢欲動時，總以我們神界獨大霸道為由，如今與魔族形勢天君與諸位自是清楚，所以本上神便想，風神殺一兩隻妖怪事小，被魔族趁機以此破壞五界安穩事大，在五界大事上，我自己辛苦些，來回奔波些也就算不得什麼了……只是沒想到啊，這一查，嘖……”
此話一出，當下便有人問，“殺一兩隻妖怪？紅月上神，話可不能亂說，風神是傷了桃妖，可沒要誰性命徒增殺孽。”
紅月皮笑肉不笑，“妖界有一雉雞精，與桃妖有夙願，是火焰山那邊幾位的舊識，不久前，唔……便是在風神強擄小桃妖之前，大抵是為了練手，先要了那雉雞精主僕二個性命，如今不出意外的話……”他眯眼伸手，做出個掐指一算的姿態，道：“那兩妖怪魂魄正是在冥界地府，風神，你是自己個兒承認了呢，還是我再不辭辛苦跑一趟冥界後你再承認？”
風神驀地抬眼，眼神凜冽滿是戾氣。
這下再不用多問，風神殺雉雞精兩個的事便是無需再言。
大殿內寂靜片刻，又覺紅月這廝著實臉皮厚了些，但話中卻是有理，事關魔界便無小事，且他們便是再瞧不上妖界，也沒這隨便填增殺孽的說法，那般無端濫殺的行為，可不是魔界才有的行徑麼！
簡直忒不像話！
當下便一個個的將目光落在了風神身上。
一位老神仙出了列，對天君道：“天君，如今紅月上神帶來證據，風神狡辯汙衊已是鐵上釘釘，此事，小神以為，當重罰，以此方可安穩五界，也正我神界端嚴之風。”
“哈哈——”
“風神！天宮大殿，為何狂笑不止！”
“我笑，哈哈……我笑你們正合我意！”風神滿目癲狂，眼裡恨和嫉一同崩裂，他環視兩側神仙，“你們要端正神界之風？要安穩五界是嗎……好啊，好啊！犧牲我區區一個風神算什麼，要端正要安穩，也該從肅清他而起！”
他身子不知何時能動了，顫著雙腿站起，驀地回身伸手，那手指指向的，卻正是從方才一言未發的，洛止。
“大膽風神！”
“你給我住嘴！”風神滿目戾氣，生生將那出聲的神仙壓制了住，他目呲欲裂，盯著洛止，“神君，洛止神君，您何必要置我死地，何必要將我逼至如此……您不仁義，也莫怪我將實情說出！”
驀地回身，他手指一併指過一圈神仙，聲音陰鷙，“你們，個個的將這神君供著奉著，是因為什麼……哦，我想起來了，因為神魔大戰，他為退敵，一朝竟拔了自己的情根……哈哈，多高尚多能耐啊，那麼狠的事都對自己做得出，為了那所謂修為也算是喪心病狂了罷！”
他咬牙切齒，瞳孔縮晃，“傻子……都是些傻子！自詡聰明，卻不過是群傻子！你們以為我們的神君大人為何撥除情根！”
“風神，你莫要胡言亂語！”
“是啊，你犯錯不僅不情願受罰，還在這汙衊神君……”
“我汙衊？我汙衊他？！”風神驀地上前，一指頭幾乎戳在洛止身上，“那就查！查他身上情根！看那情根在也不在！”
神仙們駭了一跳，方才那看熱鬧的心態就淡了許多，覺得這風神當真是瘋了罷，洛止神君身上情根，早在萬年前神魔大戰已經自行剔除，此事九重天已經不是祕密，神君剔除情根緣由雖……雖他從未說過，但也是剔除情根之後，最後一場與魔界交戰時，神君法力驟然怒漲，竟是以一人之力，生生將那魔兵齊齊殺退……
那之後，九重天便有了種說法，洛止神君之所以剔情根，是因他所修法術之故，那法術要先無情，後有大愛。
神君所為，是為神界。
萬年來，從無誰質疑過此，無他，只因這般做的是洛止。神魔大戰前他早已是神君，神魔大戰後，他更是神君。
但今日這風神，不單是公然冒犯神君，還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簡直……
簡直瘋魔了！
風神看出他們心中所想，他大笑一聲，“還不信？那來查！他身上若沒情根，我風神今日便自行下神界，墮畜生道，永世不得返九重天！”
有那平日與風神交情尚可的神仙，立刻的出聲阻止，“風神！天宮之上，哪有你亂立誓言之處！還不向天君請罪！”
人間尚且有言，說三尺之上有神明，誓言不可亂髮。九重天更是如此。
神仙們的誓言，從來沒有隨便立的道理，因著神仙的誓言，是定會印證的……
風神卻又是大笑一聲，“我誓言已立，天君請下令，看看是您親自，還是哪位仙僚來動手，今日便看一看咱們神君身上，到底有無情根！”
他眼裡一抹快意閃過，便是神君又如何！他且看他如何躲得過去！
旁人不知，他卻是知曉，那情根剔除容易，要再種回去可就是難！況且此事他還有把柄！
洛止，她是為你到淪落如今……她本該，是瓊花臺上受尊崇受敬仰的九重天第一的女上神，是因為你……
都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