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葫蘆
“小桃小桃，有酒！聞著挺醇，走，我們去瞧瞧……小桃？”
“我們回去！”
“桃花你怎麼……”
“回去！”
話出口，她意識到自己的反常，呼吸微緩，她胸腔仍起伏劇烈，她抓了貔貅的胳膊，啞著嗓子，“我們先回去，我……之後與你們解釋。”
貔貅和靈書對視一眼，均是點頭。
桃花心中微暖，帶著他們便往集市外面去。
——砰！
酒葫蘆碎裂的聲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便是一道不甚動聽的女聲：“嘗你一葫蘆酒怎麼了！你不就是賣酒的嗎！不讓我嘗是嗎，好啊，我都跟你砸了，今兒你也別想賣了！”
“汪！你欺人太甚！你那哪裡是嘗酒汪！你明明都喝了我兩葫蘆了……”
“閉嘴！小小犬妖還敢犟？我告訴你，我家大王喝你的酒是看得起你！”
“汪，你們……”
接著便又是霹靂乓啷的聲音，顯然是葫蘆都被踩碎了，集市的妖怪迅速圍了上去，個個摩拳擦掌的興奮起來，“犬妖！莫慫包啊！她都把你酒都打了你還不上？”
“那邊的……你們主僕夠能耐啊，搶人東西還這麼霸道，哈哈，那邊的雞精，老子瞧上你了，有性格有性格……”
“你他媽瘋了，那張臉你也瞧得上，嘖，小弟佩服……”
這邊的起鬨，那邊的又催促起來，“還打不打了？喂，犬妖，你看那些破爛葫蘆做什麼！人都踩你頭上了！”
“是啊是啊，若要認輸就早點的，趕緊跪下磕頭求饒啊，你鼓搗那些破葫蘆作甚……”
原本熱鬧的集市，這會更是嘈雜起來。
桃花早在那酒葫蘆碎裂聲響起的時候就頓住了腳，靈書和貔貅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但也默契的跟著停下來，靈書是怕初來乍到犯了妖界規矩，畢竟在他眼裡，妖界是個頂神奇的地方，但此時聽著聽著，他不禁低聲的嘟囔，“這是……要打架了？”
話這麼說，這仙童眼睛卻是亮晶晶的，看樣子要不是桃花在前頭貔貅在身邊，他早就衝過去湊熱鬧了。
抱著骨頭的貔貅卻是難得的沉穩，他道：“這得看情況。”
“什麼情況？”
“喏，那犬妖啊，看他是不是求饒了。”
“這……都被欺負到頭上了還求饒？那豈不是太沒臉面了！”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貔貅看他一眼，一臉什麼都懂的表情，“靈書啊，你是在九重天待久了，這裡可是妖界，要是隻要臉面不顧性命，那犬妖幾乎就是被打死的下場，喏，我看那找茬的兩隻妖，穿得雖然寒磣，但修為比那犬妖高不少的，這裡是妖界，打架嘛，一旦開始，死傷不論。”
靈書進入妖界以來，大抵第一次受到這般文化衝擊，雖然九重天也不似西天那邊平和，但這種打死就打死的事，還是讓他小小震驚了下，他呆呆看著貔貅，“那……那他求個饒，這事是不是就過去了？”
“不一定，”貔貅摸了摸下巴，這是個挺有姿態的動作，但他一臉少年相貌下巴沒有鬍子，這樣做出來端的幾分的可愛，他恍自不覺，只一臉沉穩的跟他沒有見識的仙童朋友道：“兩方面，一是那找茬妖的脾性，若是個殘虐成性的，估摸著是求饒也沒用的，再有就是拿犬妖還來不來這處混了。”
他揚揚下巴示意靈書去看那些圍觀的妖怪，“瞧見沒，那一個個的興奮的，要是犬妖認慫不還手，那他再來這市集，甚至於這方圓十里的，那些妖估摸著見了他也得踢一腳欺負一嘴的。所以求饒了，也不一定能保命，誰知道哪個欺負的一不小心就給欺負死了。”
貔貅這一口一個保命一口一個死的，聽得靈書一愣一愣的，不由就道，“這……你是怎麼知道的？桃花桃花，皮皮說的是真的？不過場口角的事，竟這麼危險？”
“我說的當然是真的了！我可是在妖界混過的！”
“哎呀我不聽我不聽，不聽你的，桃花你說，你說嘛……”
“嗯，”站在原地看著那群妖怪圍觀方向的桃花，終於開了口，她說：“是真的。”
靈書張張嘴，“妖界……妖界可真是個……危險的地方啊……”
此刻被圍觀那處又是一陣的**，原來是那犬妖竟沒有求饒，他將那些碎了的葫蘆護在身後，梗著脖子不甚流利的說著什麼。
“喂，犬妖，你說這些沒用，打她啊！別看她是女妖就心軟！打啊！”
“犬妖，你是哪個山頭的，話都沒說利索就敢來這片混了？不求饒啊，行啊，讓咱們看看你脾氣硬還是骨頭硬啊……”
鬨笑聲此起彼伏，此刻被圍觀的犬妖，漲紅了臉，卻一點也沒後退，他這不要命的架勢更是讓群妖怪興奮，而那兩個找茬的妖怪，則是一臉的鄙夷，他們是一男一女，男的僕從模樣，在女妖身邊的時候下意識的微彎了腰，那女妖穿著寬大的斗篷，斗篷是張揚的斑斕多色，但因上面層層不知是灰還是血的東西，讓那顏色也怪異起來，她看著犬妖，冷哼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求饒滾蛋，我便饒你一命，你要再護著那幾個破爛葫蘆，呵……”
那僕從模樣的妖怪也迎合著女妖，對犬妖斥道：“我家大王今兒就想踩著你那幾個破葫蘆玩了，你識相的還不快滾開！”
犬妖身後的葫蘆都已經碎了，酒灑了一地，酒香四溢，更是刺激得群妖眼睛發紅。
“什麼嘛，他們就是要葫蘆啊……”靈書小聲道，“他怎麼還不讓開啊，不過幾個葫蘆……”
“不許你們動！”那漲紅了臉的犬妖忽而大喝一聲，原是那僕從妖怪上前搶葫蘆，犬妖瘋了似的護著，“讓開汪！不許搶！不許搶！”
“鬆開！給老子鬆開！”那僕從妖怪惡狠狠的踢打，犬妖剛要反擊，那女妖卻伸手給他施了定身術，她明顯的道行高了不少，這法術施過去，那犬妖便動彈不得了。
“我讓你不識相！呸！”那僕從一口吐在犬妖身上，彎腰就要撿葫蘆。
周遭起鬨聲漸大，都叫著讓那女妖再出手，那裹著斗篷的女妖緩緩上前，“也算你倒黴，我百年沒看誰不順眼了，今兒個不知道怎麼的，看見你這犬妖就心煩，還有你這酒，這葫蘆……我看著了就心惱，你若老老實實把酒都給了我，我興許還能饒你，沒想到你這麼不識相，呵，也不虧是讓我不順眼的妖怪了，既然你找死……”
她已然走到了犬妖近前，說著緩緩抬起了手，向著犬妖的脖子而去……
圍觀群妖安靜了一瞬，接著便是更大的**，妖怪殺人，多是用靈力，一來可以展現自己的修為，二來也比較好看，畢竟靈力殺人多不見血，而修為越是高的妖怪們，越是喜好用靈力，像是這般直接動手的殺人法子，好些妖怪是不屑的，但不屑的同時，這種法子又往往能激起他們骨子裡的暴虐……
“殺！”
“厲害啊女妖！”
“媽的這女妖太合老子口味了！老子一定要睡了她！”
各種的聲音都有，眼見著那女妖的手掐上了犬妖的脖子，忽而一陣風起，攻勢極凶險的一道靈力打過來，將那女妖的身子從後整個提起，那靈力比女妖的強出許多，一旁的僕從驚叫一聲，迅速加入了纏鬥。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得圍觀的妖怪們反應了一瞬，才發現與女妖主僕兩個打起來的不知何時換了人——那是個少年模樣的妖，看不出修為，只見他遊刃有餘得與女妖兩個打鬥，說是打鬥，更像是嘲弄——
他實力應是極強大的，只見他每一道的攻勢雖看起來似有隨意，但落下的時候，卻道道打在了女妖的臉上……
打妖不打臉啊……
那清脆的啪啪打臉聲，讓圍觀眾妖不自覺的摸了下自己的臉——他們是愛瞧熱鬧，但這種明顯戰力不是等級的妖的熱鬧，還是……免了罷……
圍觀的圈子慢慢的就擴大了，這時才有妖怪注意到，地上的犬妖不知何時不見了！
一同不見的，還有那堆破爛酒葫蘆……
“這是……那犬妖帶著葫蘆跑路了？”
“什麼跑路，你也不看看那犬妖幾分本事，我看啊，是被救走了才是……”
“嘁，不愧是犬妖，這狗屎運走的……”
此時，市集不遠處，靈書身上扛著的，正是那走了狗屎運的犬妖，他健步如飛，臉上有可疑的興奮，“桃花！這就是你說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戲碼罷！我們現下去哪？可是回林子？你放心，皮皮看著不靠譜，但其實是個有數的，保準的能好好拖延一番時間，我們現在……”
“噓，”桃花打斷興奮得話又多起來的仙童，她去看他肩上扛著的犬妖，犬妖已經昏了過去，此刻閉著眼的模樣，也是個小小少年的模樣，看著比靈書還小一些的，大抵因法術刺激，頭頂的犬耳冒了出來，桃花看著他，眉心微微的皺著，眼裡是極力控制的情緒，她看得太久，連靈書都察覺了異樣，他看她一眼，低聲道：“桃花，你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