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渡
萬物相生相剋，有症就有解。
商陸看著她，不知是她眼睛太亮了，還是他果子釀喝多了，他說，“由妖引起的，也需由那妖結果。”
“如何結果？”
“痛苦不會憑空消失，這是規則，但痛苦，可以轉移。”
“怎麼轉？”
“渡。”
“渡？”桃花重複一遍，“如何……”
話沒說完，商陸卻驀地起身。
“大護法你……”
“吃好了，去拿法器。”
桃花說好，吃完飯帶他拿法器來著，她蒐羅的法器寶貝，任他挑。
法器也沒藏著掖著，就在樹屋進門左手邊的博古架上，商陸自顧朝那邊走。
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就都說出來了！
現在已經壞了規矩，唉！
他隨手從博古架上拿了一樣，他哪裡真想要她的寶貝，只不過是……想與她親近些，卻不想……
他步子很穩，轉身就要走，但桃花看他的神色怎麼都不太對，他頓了下，難道拿的這一件太貴重，她心疼著了？
正要換一樣，就聽桃花軟軟的聲音，“那個……大護法，您是不是醉了，那邊……是我的床……”
！
商陸定睛一看，紗幔紛飛，綢緞的褻衣落在床角，可不就是……
桃花站在屏風外，正想著怎麼給他個臺階下，護法大人就已經走了出來，步子極穩，臉色如常，她鬆口氣，果然大人就是大人，處驚不變能幹大事啊！
“那麼，多謝招待，他日再見。”
瞧，還跟她客套呢，她忙堆笑，“不謝不謝，再見再見。”
護法大人一轉身，飛身而去。
桃花暗自稱讚他一番，卻不知妖宮上下接連幾日戰戰兢兢，誰都不知道大護法這幾日為什麼越發可怕了，雖然他們是妖，可也不能這麼嚇的啊……
而桃山這邊，大傢伙都不知道他們家老大受什麼刺激了，已經把自己關在書樓三日了，三日裡她自己瘋了似的轉撿那些奇奇怪怪的妖界野史看，外界傳聞護法大人一頓飯功夫感化了不學無術的桃山大王，還有的說是因為桃花仰慕護法大人，是愛情的力量讓她自慚形穢，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被商陸帶走的法器，都被傳成了“定情信物”。
這些桃花並不知道，她一心想知道的只有商陸那天說的“渡”，到底是怎麼個渡法。
那天之後商陸已經放出話離宮幾日，據說是外出工作，桃花見他不得，偏老桃閉關還未結束，她只能寄希望從老桃的藏書樓裡找到些許答案。
和尚是因為她遭的罪，她得救他。
可這些書，多是多，奇奇怪怪的記載也不少，就是沒有與這相關的，她從一堆書裡煩躁的狠狠抓頭髮，門外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她沒好氣的說，“我不餓，這幾天不要過來……”
“你都三天沒怎麼吃飯了，在辟穀啊？”
“葵陽？”
提著食盒笑嘻嘻進來的，正是葵陽，她搖搖頭，“我再不來，你怕是得被書埋了，我的大王啊，我知道您老人家廢寢忘食發奮努力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著點身體不是。”
桃花撇撇嘴，“我知道讓你們擔心了，我就是……沒胃口，心裡煩躁，反正我們是妖，餓不死。”
跟那笨蛋和尚不一樣。
“誰擔心你了，大傢伙是擔心老桃出關了，發現你這副德行，遷怒我們怎麼辦。”她說著，揮手將那些書挪開，把食盒放在桃花面前，一一給她開啟來，“吃吧，邊吃邊跟我說說到底怎麼了，不會真是外面說的，你……愛上護法大人了？”
“哈？”
葵陽把外面的傳聞說給她，桃花還沒聽完就一連擺手，忙不迭否認三連：“沒沒沒！不不不！造謠造謠造謠！”
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那麼多，看著葵陽樂不可支的模樣，道：“葵陽，你也知道是謠言，還故意說來逗我，其實這件事，唉，你一向比我聰明，我說給你，你幫我分析下看看，我是真沒法子了……”
頓了下，她把和尚的事說給了葵陽，葵陽瞭解她，她小聰明不少，但不會在這種事上玩笑，何況她已經窩在書樓這麼三天了，從前最不喜看書的妖，當真是沒了別的法子。
“葵陽，你說，這個’渡‘，到底什麼意思，我知道你我之間妖力如何渡，可他是人啊，那麼個打不得碰不得的肉凡身，萬一受不住……”
“桃花。”一直看著她的葵陽，突然開口，她眼睛微眯，“你跟我說實話，你在凡間跟那位和尚，你還有事瞞著沒說吧。”
陳述的語氣。
桃花不自覺抿了抿嘴巴，她緊張了。
葵陽挑眉：“好啊，你不說也行，反正疼的不是我，擔心的也不是我。”
“我說還不行嘛，就是，老桃那裡你別漏了啊，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桃花頓了下，就把自己吸了長留一口氣息的事說了出來，看著葵陽瞬息萬變的表情，她急了，“很嚴重？就只是一個口，我保證就只一口，而且事後他半點事沒有！葵陽你別嚇我，不是說什麼得情動時候才是……”
“你……這……”葵陽手指頭顫巍巍的，臉色漲紅，一臉興奮，“什麼感覺？”
“啊？”
“哎呀我問你什麼感覺，與那俊和尚親吻是什麼滋味？小桃花你行呀，人家可是和尚呢，小心勾著人家犯了色戒，到時候也把你壓在那五指山下五百年治你一治。”
“親、親吻？！”桃花炸毛，“你不要亂說啊喂！什麼親吻！什麼破戒！我那是……那是療傷！你、你不許亂說啊喂！”
腦子裡卻不由順著葵陽的話在回想了……
她臉色漲的通紅，偏非作出一副是被氣出來的模樣。
“噗，看你急的，還怕我跟你搶啊？”眼見她快炸了，葵陽趕緊說，“好啦好啦不鬧你了，我跟你說正經的，從你描述看呢，確實不會損到那俊和尚根基，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了。”
“那他時時犯痛的毛病……”
葵陽正色：“我思忖大護法的話，他說受過的傷，和尚當日所受的要真的是皮肉傷，恐怕三個月時間早就痊癒，依你描述，更像是妖氣鬱結體內不得發，久而成病。”
“妖……妖氣？”
葵陽點頭，“我這也是猜測，你且再想想，除你之外，他還接觸過什麼妖物？那熊姑娘可能性也不大，她來找老桃時我見過，妖氣很是溫和……”
“啊！”桃花猛地一抬頭，“我知道是誰了！”
說完她猛地起身就往外跑，葵陽在後面喊，“誰？你去哪這是？”
“鳳山！我找那隻雞去！”
摩雲山，那個扮作牛精模樣的妖，和尚稱他，石先生。
殺千刀的玩意！
怪不得那麼好心放他們走，怪不得這段時間那隻雞那麼安分，原來是心虛！
她一個飛身就沒了蹤影，葵陽站在門口，外頭的哮地趕緊湊過來，“怎麼樣了？大王還沒吃飯嗎？她這是去哪啊汪？”
葵陽看著桃花消失的地方片刻，低頭摸摸哮地的腦袋，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別管這些，咱們大王啊，是在忙大人的事哦～＂
說完施施然掩著一臉神祕的笑容走了。
歡歡幾個圍過來，“大人的事？這是什麼意思？”
玫瑰翻了個白眼，得意道：“你們這就不懂了吧，就是交．配生．殖繁衍唄。”
哮地嚇得話更不利索，“汪！交、交……”
墨墨大眼睛一眨，“交．配啊，哮地你怎麼了？發．情期到了嗎？”
哮地嗷嗚一聲轉身去追桃花，大王不要交．配啊，那個大護法那麼冷，一定沒法做好父親的啊！
桃花並不知，謠言在片刻裡從她暗戀商陸未遂，發展成了他們兩個一見鍾情，已經準備成親生子，更有甚者，把桃花師父老桃受傷的事說成是老桃阻礙相愛的桃花和商陸，商陸一氣之下與之決鬥三天三夜，終於戰勝老桃後，如願與桃花在一起……
妖宮有偷偷暗戀大護法的女妖暗自神傷，咬牙切齒的準備要會一會這個桃花。
而老桃，在出關後聽說這事，更是氣得跳腳，“簡直放屁！老子會輸給他？！”
但此刻追出去的哮地並沒有追上桃花，因為桃花直接闖入了鳴鳳的住處，她破門而入，擲地有聲，“雞你給我出來！”
鳳頭山的妖怪被她打怕了，也學乖了，就在門口瞎嚷嚷，營造出一種“我們很努力對抗桃山大王”的假象，但沒一個真正近前，桃花大咧咧啃了個鳴鳳屋裡的蘋果，惡狠狠的吼道：“別躲在裡頭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我數到三你要不出來，我就把摩雲山的事抖出來！一，二……”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衣衫不整身形慵懶的雉雞精，皮笑肉不笑，一揮手關上了門。
砰地一聲，嚇得那些圍觀的小妖怪四散而逃。
“說吧，在我這裡瞎嚷嚷什麼啊，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一點教養都不懂，別以為跟大護法扯上關係我就怕你了。”鳴鳳散漫的整理衣服，遮住大半露出的酥胸，“說好進水不犯河水，你先上門挑釁，怎麼，又想去人間玩一遭了？”
哼，沒想到她那師父真肯替她受罰，不然那骨釘之刑還不要了她的小命！
鳴鳳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
桃花一下把蘋果拍在桌上，拍完有點後悔，浪費食物不好……稍一分心，她輕咳一聲，正了神色，“我也跟你開啟天窗說亮話，我有事要找你姘頭，你告訴我他在哪，說了我就走。”
“姘頭？”鳴鳳捂著嘴呵呵嬌笑，“你說哪一個啊？”
“別跟我裝，摩雲山那個！”不知為何，桃花突然想起那一晚和尚說起那“牛精”的樣子，他說，不過是個紅塵痴情人罷了，頓了下，她沒忍住，“你不是都讓他扮成牛精的樣子了，好歹對人家專一點，別以為人家對你好就……”
“囉嗦！”鳴鳳立馬沉了臉，“桃花，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在我的山頭瞎嚷嚷我不想聽的話，我樂意忍你代表沒法子讓你閉嘴，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她冷哼一聲，“你要見到他了替我帶個話，就說讓他在那個摩雲山待著好了，不要想著來找我，我膩了。”
“鳴鳳！”
“怎麼？想打我？你算什麼東西！我們的事用的著你插嘴？”她美豔的臉上神色極冷，“我樂意跟他玩一玩，他就是條好狗，不聽我的話了，賤狗都不是！”
“你！”
鳴鳳突然冷笑，“呵，我知道你找我因為什麼事，不就是個凡人嗎，受了算計也是他倒黴，誰讓他好死不死要救你呢，活該……”
桃花一下攥住她的衣領，“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哪裡能做什麼，可別冤枉我這五講四美的好妖精，我不過是跟那石頭腦袋說了幾句不待見那和尚，他就自作聰明的幫我辦了事，嘖嘖，狗也有聰明的時候……”
桃花恨不得掐死她，可她更知道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拳頭攥得咔咔作響，終是猛地鬆開她，“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回來跟你算！”
說完甩開她，飛身往外去。
鳴鳳摸摸自己的脖子，緩緩的笑，滿臉惡毒和瘋狂，“且看你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彼時桃花並不知，因為和尚那晚的一番話，扮作牛精的“石先生”突然頓悟，不僅想勸鳴鳳回頭，並且把偷來的芭蕉扇送回了牛精那裡，但沒成想被牛精的公主老婆正好逮住，幾番對質下，知道原委的牛精，不得已給鳴鳳寫了一封絕筆書，並用自己在西天的兒子發下毒誓，此生跟鳴鳳絕無可能！
鳴鳳把這筆賬都算在桃花頭上，她恨不得即刻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