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您……吃了嗎？
桃花照顧了和尚半月左右，在他越發虛弱之後，她已經裡裡外外把九荒山檢查了一遍，和尚的飲食是她過手的，沒有問題，那些香客更是在她“主事”後來的很少了，而和尚期間卻還是犯了兩次病，她急了。
“你等著！我去請我師父來！”
留下這句話後，她閃身出了小廟。
可該怎麼……回去來著？
仔細一想，她是如何……來的？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瞬，很快她就聽到有誰在喊她……
“大王，大王你醒來了嗎汪？大王……”
這是……
哮地！
隨著哮地的名字出現在腦中，她不受控制的被吸入一片黑暗中，再睜眼時，眼前是淡淡的亮光，還有鼻端熟悉的……香。
她親手調製的香。
這是……她的樹屋裡？
“大王？大王……咳咳，你醒了嗎汪……”
門外敲門聲不大，敲門的哮地一臉忐忑，他家大王說了，睡眠不足是女妖的大忌，雖然老桃說她只是給自己的起床氣找藉口……
他們誰也不樂意來叫她起床，可外頭的那一位，他們誰也不敢招待啊……
哮地忐忑的又輕聲叫了她一次。
這一次，裡頭終於有了聲音，“進來吧。”
略帶啞意的聲線，顯然是剛剛醒。
哮地暗自鼓鼓勁，伸手開了門。
樹屋並不大，正對著的是個小會客廳，往右邊走便看到一面屏風，屋子裡帶著自然的古樸味兒，緯度這面屏風分外惹眼，乍一看過去是極絢爛的花，滿屏滿屏，熱烈燦然，桃花說，那是人間的傳說故事，桃花源記。
桃源的屏風尺寸不小，遮住了的內室就是桃花就寢的地方。
哮地就站在屏風外頭，“大王，大護法大人來了汪。”
屏風裡頓了一會，接著聽到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直起了身子，就聽裡頭說，“大護法？哮地，我睡了多久？”
哮地歪歪頭，“四個時辰左右吧，大王睡在後崖了，是葵陽看到你，把你帶回來的，說你傷還沒好，晒多了月亮不好汪。”
“四個……時辰？”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接著自語似的，“這麼說，大護法、大護法跟我說好了的？”
哮地點頭，“對啊大王，你昨天從鳳山回來的時候吩咐我的汪，說今天大護法會來。”哮地摸摸腦袋，“不過沒想到大護法大人來這麼早……”
桃花在內帳，捂著腦袋反應不過來，才過去一夜？
照哮地的樣子看，他們並不知道她出過妖界，而她確實也記不清是如何到的人間九荒山，所以……只是她一場夢？
可未免太清晰了……
她每每扶著和尚時，他身上醇厚的氣息她記得清楚，他犯病時她的焦灼她記得清楚，就連做飯糊鍋時的味兒她都還記得！
一連十幾日，如果不是夢……
“大王，要不現在就起吧，讓大護法等著怕是……不大好汪。”
商陸，對，在妖界前一日，她在妖宮與商陸說好的，抬手摸摸額頭，祥雲錦還在，她因為這個欠了商陸情分來著。
沉口氣，她看著屏風外頭說，“我現在起，哮地啊，你先去招呼他，我馬上來！”
哮地立馬應聲離開，心裡暗道今天的大王脾氣格外好啊，看來是時候提一下子桃山的財政問題了……
桃花收拾得很快，又換了身翠色的衣服，桃山四季如春，她住的樹屋更是從來鬱鬱蔥蔥，乍一出來她還沒太反應過來，畢竟九荒山那裡，已經是八九月了……
因為桃花的住處不大寬敞，桃山還有一處會客廳，招待畢竟重要的妖，像鳴鳳她們來找茬的時候也一般去那裡，覺得比較正式些，此刻商陸就在那裡。
出乎桃花預料的，除了守在門口的哮地，廳里正在給商陸倒茶的，卻是葵陽。
葵陽慵懶，最喜正午，一般這個時辰正在酣睡，桃花驚奇：“咦，葵陽，你怎麼這個時辰就起來了？”
說著轉身朝商陸行了個禮，“護法大人。”
商陸微一點頭，那邊葵陽放下杯子，“護法大人可是貴客，我來沾沾眼福呀。”
她長得極美，是桃花所沒有的成熟女人的韻味，這話說得極自然，讓人聽了心裡熨帖，桃花被她眉梢裡的風情看呆了眼，商陸卻是面無表情，“茶水，有勞。我跟她，單獨談。”
他說的她，自然是桃花。
葵陽神色有瞬間裡的僵硬，但快得幾不可察，在桃花還沒看過來的時候已經調整了過來，她笑笑，抬手掩口，“這樣啊，那我回去補個美容覺，大王，我退下咯。”
“呃，哦！”
葵陽順道帶上了門，把哮地的視線也阻隔在外，會客廳裡就只剩下了桃花和商陸兩個。
“咳……護法大人，您……吃了嗎？”
桃花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喂，這位大人怎麼回事啊，還是這麼個冰塊臉啊，來人家山頭做客這樣容易被打好嘛？
好在護法大人搭理她這個萬能問句了，大人搖了下頭。
桃花立馬順杆爬，“那我帶你吃東西去！咱們邊吃邊說啊，你放心，我那天……昨天說的話保準算數，吃完領你去看我的寶貝，你看中的儘管帶走。”
她就差拍著胸膛保證了，果然這位大人目光在她身上落了片刻，點了下頭。
桃花心裡樂開了花，忙不迭的給他帶路，又嘰嘰咕咕在門口的哮地耳邊說了一會，她當然有自己的算計好伐，這世上的事啊，只要有酒的加成，基本就是事半功倍了，酒桌上什麼事都好說，她就不信從他嘴裡套不出話來。
心裡一得意，臉上憋得慌，腳下也亂了一亂，被絆得踉蹌一下子，她第一反應就是糟了，還沒樹立她英明神武的大王形象就要丟臉了？
身子卻被及時扶住了住，“小心。”依舊簡短的話，卻是面無表情的商陸。
桃花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他，從前不敢這麼直勾勾的看他，這會卻是腦子空白了片刻，她頭歪了一下，“你真好看啊。”
！
後頭跟著的哮地登時呆了，“大……大王！”
他提醒，這可是大護法大人啊，殺妖不眨眼辣種啊，連妖王都給他面子的，他家大王心直口快，萬一被當成調戲了……
糟糕啊，大護法還沒放開手呢，這直接打過去可方便著呢啊！
好在桃花被他這一聲喊回了神志，她幾乎手忙腳亂的跳出了商陸的保護圈，“啊！那個啥……我……今天天氣真好……不是，我是說謝謝護法大人出手相、相救……”
恨不得咬掉舌頭！
雖然她說的是實話，可這話不能說出口的啊喂！
是她的錯覺嗎，怎麼感激他臉色更沉了？
怎麼辦，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吧……
她手足無措，急得鼻子都皺了起來，那廂護法大人卻是雲淡風輕的轉身，“走吧。”
就……這樣？
不跟她……計較？
桃花一愣，立馬追上去，“哎！好！您跟我來啊，護法大人真是大人有大量啊……我們桃山的果子釀特別好喝，是我們自己研究的配方哦，為了給大人賠罪，待會大人一定多喝幾杯……”
躲在山坡下圍觀的一眾妖怪討論，歡歡說：“你看咱們大王，比哮地還像犬妖，狗腿起來就差屁股上個尾巴了。”
玫瑰給她一個腦瓜崩，“你懂什麼，這叫識時務！大王是我們能屈能伸！”
一邊的墨墨小聲說：“明明就是害怕，慫了吧……”
歡歡和玫瑰一同轉頭：“你閉嘴！”
樹屋。
酒菜上桌。
桃花熱切的給護法大人夾菜讓酒，她的讓酒法子簡單粗暴，“我喝三杯你喝一杯，權當賠罪，不喝就是不原諒！”……
商陸看著她豪氣的模樣，想到的卻是她傷勢還未愈，他哪裡看不出她灌他酒另有所圖，便順著她，接連喝了許多。
臉紅了，也遮住了他原先只紅了的耳根。
“對了護法大人，我有面觀天鏡，從前看過不少人間戲摺子，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妖界跟人間，差的大概多久？”
“一日，一月。”
桃花腦子轉的快，“就是說咱們一天，抵那頭一個月？”
“嗯。”
那這麼算來，她睡了四個時辰，那邊十幾天，果然……時間是對的上的！
她心跳得厲害，虧的臉色因酒意微紅，看不出太多異常，壓抑著心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她只一個清晰的念頭，那就是，她那個所謂的＂夢＂極可能是真實的，和尚他，當真生了怪病。
又給商陸倒了酒，她裝作不經意的說，“原來這樣啊，昨天不是跟大護法說起我在人間的經歷嗎，大護法說，那些凡人的記憶都被混淆替換了，那當時受傷的話，我是說如果……如果受傷了，是不是也就抵消了？”
酒杯放在商陸面前，聲音清脆。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和尚的怪病，她總覺得跟那天摩雲山下脫不了干係，要真是那樣……
商陸拿起酒杯，斂眉，“不會。”
“記憶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但身體是實實在在的，受過的傷，傷口消除了，但身體仍記得。”
“疼，痛，苦。都記得。”
桃花愣愣的，連他反常的說了這麼長的句子都沒注意，只被他話裡的意思震驚著。
所以果然……
果然那笨蛋和尚是因為她……
她有個優點，再糟糕的情境都能最快找出癥結所在，所以即便滿腔情緒，她仍咬咬牙，一杯酒下肚，“怎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