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金龍走了,他去了一個神祕而恐怖的地方。等他出來,那至少也是七年以後的事情了。
老虎離山,群龍無首。很快房間裡又調進來兩人,都是壯壯的身材,其中有一個,就是那個放火燒自己房子的神經病佟堅!
“你怎麼會來到這裡?他們不是說你……?”
“你是說神經病是吧?好啦!鑑定了好幾次了,說是沒有問題,應當承擔法律責任!”現在的佟堅,一改昔日的頹廢,頭髮理了,精神頭十足,相當的正常。
我終於明白了房間裡為什麼會來兩個那麼壯實的人,因為我忽然想起來衛管教讓我對房間的現狀所提的建議。我說房間裡有點亂,而卓金龍就要去勞改隊了,可能心思不是放在這裡。衛管教讓我推薦房間裡誰比較適合當這個排頭,我當時說好像沒有發現,至少我不適合。
現在適合的就來了。而且一來,馬上大刀闊斧。第一個受傷的就是那隻河南來的“大狗熊”。“大狗熊”身材比他們兩個還要壯實,但當他在開排頭時講了一句平時都在隨便講的話之後,跟佟堅一起來的那個叫“二鼻子”的傢伙馬上就過去教訓了他,一瞬間就被賞了兩隻耳光的大狗熊正想反抗,人已經被佟堅從後面牢牢抱住,“識相的就給老子老實點!”,二鼻子雖然個頭不高,但一身肌肉,一臉橫肉,再加上犒賞的兩隻嘴巴子,“大狗熊”給鎮住了,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抬頭、挺胸、收腹、收下巴!佟堅幫他一切按標準執行。
這位神經正常了的神經病,現在擔當起了維護正義的角色。
從此這個房間就換了主人,我們很快發現這個“二鼻子”素質相當差,口出穢言,而且慷慨激昂,總想一試身手。三天下來,房間裡面已經被他打了四五個人,個個有口不敢言。空氣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大帳來了,效率高的有點不正常。我開了一份梨子,質量上乘不說,還散發著冰手的溫度。我很自然地拿出給大家吃,卻沒剎住車,房間裡每個人都給了一個,這樣一圈轉下來,一袋梨子還剩二個。看著大家各式各樣的感激眼神,我得到了很大的虛榮與滿足。幾隻梨子,一點小東西,在這裡卻成了稀世珍品。在這裡每天衣食無憂,卻只能維持最基本的需求。再想進一步,那是不可能的。
時間的機器一下子又慢了下來,
我們重又找回了新收的感覺,就連吃飯和看電視,都成了每天追逐的夢想。
2號監房是少年犯監房,這段時間正在裝修,人都分了出來。分到7號監房的是三個孩子,個子都差不多,卻各有身手:那個瘦瘦的孩子叫金鑫,東北朝鮮族的,大人入室盜竊他放風;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夥子叫周成,幫忙修腳踏車的,大家喜歡叫他“快馬!”,因為據說在他們當地的方言之中,“快馬”就是腳踏車的意思;至於那個眉清目秀被叫作“小黃魚”的江海小孩,則是犯了搶劫罪進來的。幾個孩子在徐家彙遊戲房花光了身上的錢之後決定大幹一場,他們躲在一條不怎麼熱鬧的小巷子里正在對一名婦女實施罪惡的搶劫時,卻被隨後趕到的婦女的丈夫一頓痛打,打完之後扭送派出所,派出所把他們送到了這裡。
三個孩子的到來給沉悶的房間打了空氣清新劑,尤其是那匹快馬,做事勤快,把二鼻子伺候的眉開眼笑。快馬還有絕活,就是象棋,所以每天他跟二鼻子下象棋的時候,也是我們最為寬鬆的時候。因為二鼻子根本就不是快馬的對手,常常要抓耳撓腮並請教諸位高明之後才捨得落子,還喜歡悔棋。
“快馬,你還是處男嗎?”
“還是啊,本來想不是的,我跑到洗頭房去,跟裡面的小姐說我沒錢但我把處男賣給你能不能免費玩一下,小姐嘆了一口氣,說你長大以後再來。”
房間裡又來了一個新戶頭,人長的五大三粗,怎麼看怎麼不像個少年犯,名字有些詩情畫意,叫吳穹,讓人聯想到那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與桂樹下不肯休息的吳剛。他一進來,還沒等二鼻子發話,孔來柱就上去一陣臭罵:“你怎麼也進來了?也不在外面好好幹活,淨不學好!”
孔來柱被卓金龍刮光了的腦袋活像一顆碩大的花生米,安放在他那精瘦的身軀上面,像極了一隻玩偶,他揚起手臂做了個要打的姿勢,卻自己慢吞吞地放了下來!原來吳穹是他老鄉,在外面認識的。
晚上九點多了,鐵門又開了,一個瘦的像只猴子一樣的小夥子給送了進來,他兩手空空,連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沒有,是個三無。他一看就是頭次來,腿不停的抖。
“你是怎麼進來的?”,二鼻子第一個把他叫了過來。
“讓、讓他們抓進來的”,氣場強大,小夥子被
鎮懵了,身子也開始抖了,不敢看他。
“操!我讓你不老實!”二鼻子上去就是兩隻燒餅,抽得他身體一抖一抖,一句話也不敢講了,傻愣傻楞,又不敢看。
“老實交代!”
“我、我沒有犯罪,人家在飯店外面打架,我去看,就被抓進來了。”“小赤佬!你看看我們這些剔著光頭的人,你問問他們,有哪一個會說自己是壞人?壞人總會說自己是好人,好人怎麼會被抓進來!我告訴你,這裡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好人!”這個小夥子被乖乖地安排淨身,十月的天氣,又是夜晚,小夥子被激的渾身發抖,但是二鼻子絲毫不肯讓他提前出來。“一定要把十盆水衝完了!你現在進來,一身的骯髒東西,現在,我們這裡要為你淨身、沐浴,為你早日洗脫罪行!來到這裡,就是要有規矩!”
“去!去把上面那盞燈給我關了!”二鼻子又發號令,小夥子四處找不到開關所在,當然找不到,他又不敢問,生怕那兩隻燒餅再次賞過來。
“他馬的!連個燈都關不掉!過來!躺下去!老實點啊!”腳下被踢出了一條縫隙出來,這讓我想起了三號監那個一身肌肉惡狠狠據說是搞死了人要判十年以上的排頭石永堅。
第二天一早,是我的值日時間。
“你老家是哪裡的呢?”“是安徽的,淮北的,你是哪的?”小夥子遇到一個對他說話客氣的人,又坐在排頭的位置上,還是家鄉口音,感覺就像找到了組織。
這樣就聊上了,雖然二鼻子一臉的不高興,但至少暫時,他還不敢將我怎樣,再說我也沒有做錯什麼,我也是排頭。
小夥子名叫朱元峰,剛到江海還不到一個月,由熟人介紹,在徐家彙大木橋路一家餐館做服務生,餐館外面有人打架,噼哩啪啦的,他就跑出去看了看。兩個人打得正酣,他突然發現有一個竟然就是跟自己一起到江海來打工的老鄉,於是就上去拉架,這時候110也到了,把他帶到這裡。
“如果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一個月以後,你肯定會被放出去!”我用我的邏輯安慰他。
“謝謝你,大哥!我聽他們說你是大學生,你是犯的什麼罪啊?要被判刑嗎?”“我犯的是搶尖罪,要判至少三年以上。”我的輕描淡寫掩飾不住自己內心的緊張,一碰到這個話題就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