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38！”
“到！”我已經等這個聲音太久了，聲音清晰而有力，我很熟練地迴轉身、抱頭、靠牆站立，鐵門嘩啦啦開了，我已經做好了上刑場的準備，也做好了大吵一架的準備——就像在派出所裡一樣，脣槍舌劍，你來我往。
不是承辦，是負責管理這個樓面的警長。警長個子不高，確切地說是有點矮，但一身威嚴，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正氣凜然！
警長畢竟是警長，他把我開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專門辦公室裡，四目相對，眼神說話。他不像先前的那位管教一樣，要把不必要的問題重複問上一遍，而只是蜻蜓點水地問了當時案情的大致經過。
“搶尖罪不是你頭腦中想象的那個樣子，也希望你不要被電視劇裡的那些劇情所迷惑。”
“什麼叫搶尖罪，違背婦女的意志，強行與其發生性關係，這就是搶尖罪。我做過十多年的邢警，只要存在違背婦女意志的行為，只要婦女不同意，只要她去告，那麼可以說罪名就是成立的。我聽說你拒不老實交代自己的罪行，避重就輕，心存僥倖。所以，現在，作為看管你的警長，本著對你和對你的家人負責的態度，我希望你能夠清醒地認清自己的行為，認識到自己錯在什麼地方。不要再老是想著打法律的擦邊球。”
警長的威嚴鎮住了我，我坐在他賞賜給我的小板凳上，看著高高在上的他，感覺看著他都有些吃力，就不要說跟他理論個高下了。“可是警長，我真的沒做，我總不能把沒有的事情說成有吧，我想這樣也是法律所不允許的，您說對吧？“
“有沒有法律一定會有公斷”，他喝了一口茶，“現在你說你沒有，可是沒有為什麼人家女的會哭哭啼啼跑到派出所去告你？黎曉風，我現在告訴你！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材料，你不但做了，而且是搶尖成功的！這一點，希望你在思想上要想清楚。但是我們還是希望你自己能夠交待出來，這樣，對你自己是有好處的
。包括對你的量刑，會有好處！”
“您是警長，我現在是在押人員，您講的話我肯定要聽，但是我也相信法律，法律一定可以還我一個公道！”
教育跟以往一樣，註定是無果而終不歡而散。但警長就是警長，他並未對我對粗，連基本的要挾之詞都沒有，完了，他問我在裡面有沒有受到欺負，如果有的話，一定要告訴他。
“在我們通江看守所三號警務區是絕對不允許有牢頭獄霸存在的，如果有人敢頂風而上，那麼，抓住一個，打擊一個，絕不手軟！”警長告訴我。
“警長，有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對您說.”
“你說吧。”
“七號監這裡風氣很好的，大家都是文明相處，只是，只是三號監，打人的事是有的，而且不止一次。”
警長聽了我的話，威嚴的面孔有所放鬆，臉色也溫和了些，“三號監是我們這個樓面的新收監房，目的是讓初次進入看守所的人知道法律的尊嚴，你是大學生，應該知道，這裡面很多人都是劣根性很深的。所以，為了挽救和教育他們，就需要採取必要的教育手段，有的時候，個別人的方式過了頭，也是可以原諒的，當然，我們會對值日員進行嚴格的教育，如果教育了他們還不聽，我們會採取措施的。絕不手軟！”
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發狠了。
快要結束的時候，警長告訴我，如果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可以及時提出。他還親自拿出表格，給我開了大帳。完了，親自把我送回籠子。
日思夜盼的承辦來了，不是原來派出所的那兩位偉大人物，而是一個叫做鍾生威的中年人，還有一個是他的助手，什麼也不做，只是陪他坐在一起。這個鍾生威一臉橫肉，梳著背頭，油光錚亮，穿件格子襯衫，看的出是上好的面料，整個人舉手投足間有著一種肅殺的陰柔之氣，雖是夏天，但我仍能感覺到一股發自心靈深處的寒意。
鍾承辦做事
果斷而威嚴，說話不容一絲分辯。等我從提審室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半小時，走在通往監房的走廊上，我可以看到一扇扇鋼筋鐵門裡的風景。一個個籠子裡都是正在圍圈走動的人群，他們午飯剛剛吃好。每張臉上都訴說著不悅和苦楚，焦灼與無奈。
世界放佛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一股勁勁的涼風直鑽進我的每一寸肌膚，渾身發冷。看著這些籠子裡的鳥兒，我竟有了一絲安慰。原來，他們才是我的同類，只有到了這裡，才能有我安身之地。貓有貓的棲息地，狗有狗的安樂窩，現在的我，牢不可破的鐵籠子，就是我的家。
現在的這個承辦和派出所的人相比，並無本質不同，他似乎已經在腦海裡放了一塊石頭，牢固的意識穩若磐石，容不得半點的質疑與反對。尖銳的爭吵很快到來，惹來了好幾個管教推門而入，但看看沒有肢體上的衝突，就又出去了。只是那個警長，徑自走來拿起承辦那本《邢事偵查本》看了看，不動聲色，也出去了。
監房裡已經為我留好了午飯，包菜加鹹肉。鹹肉入口，口乾舌燥，我強忍著扒掉了最後一粒米飯，現在，這是我挽救自己前途唯一能做的事了，儘可能把身體保持好！監房裡的朋友們——現在——我覺得有必要用這個詞彙來形容他們——很快上來問寒問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那個宿遷的老頭，特地過來為我支招，告訴我怎麼對付他們。他告訴我，對待承辦，一定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絕對不能有任何遷就，哪怕是被他們打了也要絕對管好自己的嘴巴。他特別叮囑我，人活著，好多東西都是從嘴裡進去的，但是禍從口出，好多官司也是從自己嘴巴里講出來的。所以，一定要守口如瓶，這樣，才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不知道這樣一個自稱沒讀過幾年書的老頭怎麼會懂得這麼多美妙的詞彙，而且能夠把它們在如此恰當的時機傳授給我這個對知識如此飢渴的這樣一個人，真的是造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