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排坐,學雷鋒》
“現在中隊裡別的小組全部過來給我們幫忙,爭取今天一天把這批生活的紐子給扭掉。我不希望看到人家都在給我們幫忙,我們自己的人在那裡走來走去,吹牛幣!這邊於英德,那邊柴興豹,你們兩個記數字給我數清楚,每個人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扭了多少件,都必須要給我寫的清清爽爽。我這裡每天做一張報表,拿給袁隊長、英中看,大家在這裡改造,能拿多少改造成績,說白了就是領導對你印象哪能,當然領導都是公平的,你給領導留下什麼印象,那都是你自己做出來的!”
星期六的早晨,工藝組11人、倉庫組6人、大燙組4人、裁剪組2人,都混得不錯,覺悟也高,現在全部加入到了扭紐子的行列,排排坐,學雷鋒,小組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大家手勢抓抓緊啊!每個人完成自己的指標,就可以休息,完不成,不管撒寧,都要留在這裡幹完為止。我陪著你!”狗頭鳥講這句話的時候,花白的頭髮下面一張漲紅的臉,好像哪裡不舒服。
“Hi!小豬豬,你怎麼還沒走啊?”
“隊長大人,您不是也沒走嗎?”
“我是快了,估計跟你差不多,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肯定減刑的,他們不敢給我拖,我要是你,我就跟他們說‘勞資我不幹了!’,隨你們怎麼樣!”
“不敢怎麼樣啊,怕精光。”
久違的景斐依家突然向我靠近,聲音也輕了,“這倒也對,唐銀的事,都是步指導一手操辦的 ”。
“你走了有點可惜啊,這麼好的洋差交給誰?”
“本來是要給裁剪組的那個吳言的,後來英中過來說不行!就是空著也不能叫他做,砝倫工!有規定的。”
“規定?那六號監的卞陽明不是還在做老師嗎?做老師,傳道授業釋疑解惑政府都放心,你一個宣傳犯怕什麼?”
“怕啥啦?小朋友,不要怕!有啥事體,尋我!”
“哦,是卜先生啊?難得啊,您也過來幫忙,腰也好啦?”
“冊那娘了個幣啊!再不好都什麼時候了?勞資要出去了!”
“咱們應該差不多吧?”
“對呃,要是一起出去,咱們開一桌,我來做東!冊那,出去撥伊弄弄清爽!勞資上趟官司出來以後,就恨死了景查!回去以後就買了一套景服,放到窩裡向,找只架子吊起來,喝醉了酒就抽伊嘴巴子!”
“哎?這不是裁剪組的魯金嘛?朋友你好像變了嘛?”跟他說話的是馬凌風,中隊裡面響噹噹的人物。
認了罪的魯金只顧自己幹活,不緊不慢,不理這匹馬。
“那個時候我看到你走路都是這樣的,屁股一甩一甩,我不敢惹你。現在不是老早唻,啊?認罪唻?要好處唻!我不哈儂唻!”
……
“哎!崢秋,這不是儂嗎?曾經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當年的燙工三甲,你現在也這麼熱心啦?煙抽到了嗎?最近改造的怎麼樣啊?”
“老湖給了經濟分,為的是穩定人心。”
“經濟分早就有,就是不給你做罷了!”一旁的田原田承辦田胖子田Sir說道。
……
“冊那!我倒麼聽過要撥人家幫忙的人定指標的,咯人腦子瓦特了。”
“睬伊做啥,伊阿就是歡喜打人家小報告,辰光一長嘛大家噻曉得
唻,還有撒寧會的歡喜睬伊呢?”講這話的,竟然是小老虎,我的朋友,他眼睛躲在厚厚的鏡片後面,也來幫忙。
友軍的覺悟到了星期天就失效了,這個時候來幫忙的,只有已經去了三樓坐監督崗的基投,他本來可以跟著工藝組休息的。
“我怎麼能夠閒下來呢?他俞組長不會放過我。”老林站在對面一檔的桌子旁邊,一臉冷漠地扭著紐子。
“給他幹個屁!你還有兩天就回去啦,你不干他們能拿你怎麼樣呢?”現在小組裡面有了兩隻豹子,一隻是水裡的小海豹,一隻是山上的土豹子,柴興豹。
“監規紀律沒有說四犯就可以不幹活對不對?人家吳大雲以前當組長的時候什麼都是自己乾的對不對?你俞巨集兵當組長為什麼就可以不幹活,自己躲在那裡看書?他們都有你柴興豹一樣就好啦,可惜人家有關係的什麼的他不敢去叫,只敢來欺負我們。”
“誰沒叫呢?不是都在這裡幹活了嗎?那不是馬上還要從大燙組調兩個人過來幫忙嗎?”
“有怎麼沒有?林小牛現在走了,他在的時候你看到過俞巨集兵叫他幹過活嗎?”
“就是叫他一下又能怎麼樣呢?他不是犯人,他不用勞動改造啊?”
“你俞巨集兵去叫一下試試看嘍?你今天一叫,馬上明天整個三中隊所有的四犯槍口都會對準你,我看你這個生產組長怎麼當?你以為俞巨集兵沒有你懂啊,他剛當上組長那幾天,你看他又是桃子又是西瓜的往外灑,你以為是他有愛心啊?他是無利不起早!知道了吧?土豹子,說你沒文化你還不承認。”
“是是是,我們沒文化,沒文化俺學還不行麼?你看你把這個話說的多難聽呢?”
“我說的一點都不難聽,我還得請你幫幫忙唻,你跟俞巨集兵睡一個房間,晚上進了房間再告我一狀,我要吃不消兜著走唻!”
“我說你這個人想要事情怎麼地?”土豹子伸出胳膊一下子把基投抱到半空中,伴隨著基投嘿嘿的冷笑,玩笑就這麼結束了。
“你們這一檔手勢要抓抓緊啊,人家那一檔都快配了一半啦!”狗頭鳥陰沉著臉走到我們這檔流水這裡,扔下一句話,就開始罵起了黃鼠狼。
“黃鼠狼你做這個塊長要負起責任來,我去跟袁隊長鬍隊長英中都去請示過了,你儘管放心的叫,誰不聽的,英中說了,不要解釋,先到那個柱子底下站一天再說,沒什麼好說的!大家在這裡吃官司,人人都是平等的,好處又不是我一個人拿,大家都要拿好處,想減刑的減刑,不想減刑的還想撈個優惠接見,還想多開點大帳多開點營養菜,所以黃鼠狼你給我當心點,你這一檔的人懶懶散散,你自己也得反省反省!”
如果只是因為手疼,那倒可以忍受,但是這兩天,我已經對那毛領頭漫天飛舞的絨毛產生了精神過敏。小海豹這兩天咳咳咳不停,小組裡好幾個人又在吃著咳嗽藥,喉嚨幹又澀,好像那根氣管被日晒風吹了許久,風化了。
“踏馬的該給我們搞點那個鴨血湯喝喝,我看他們每天都抬著一大盆上去,也不知道是給誰喝的!”罪有應得於英德一副五短精壯身材,臉黑得像包公,頭上後腦勺頂著那枚碩大的印章發牢騷。
“會輪到你不啦?不要淨說那些沒用的,抓緊時間把指標弄出來,否則等一下他又要過來說了,煩死了!好像我們都在這裡偷懶一樣,我們這裡比他們那一檔少一
個人他怎麼不說?真是的,跟著這樣的組長幹活,沒勁!”趙兵自從被充電之後,人也變得沉默不少,現在拍檔阿發走了,他更經常陷入孤獨之中。
“哎呀!”趙兵突然胳膊發抖,人也差點從高高的椅子上摔了下來。
“怎麼啦?怎麼啦?我還想看看有什麼能夠嚇得倒我們趙兵的東西?是誰不想混啦?膽子這麼大!”伴隨著大家的笑聲,藍雲天從衣服底下找出一隻還在拼命逃跑的蟑螂。
“哎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強!看把你趙兵哥哥嚇成這樣。行啦,看看今天天氣這麼好,就饒你一命,逃生去吧!”藍雲天開啟那扇古老的窗戶,把蟑螂瀟灑地丟了出去。
“我從小最怕這種小動物了,尤其是在我幹活或者睡覺的時候,看見了哈的不得了。”
“哎呀,你說你趙兵吧,看見一隻小小的蟑螂嚇成這樣,那你當初進來的時候,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人家流了那麼多血,那不比一百隻蟑螂更可怕嗎?”
“哎?人我倒是不怕唻,幹我們這一行的,整天在外面打打殺殺,已經沒什麼感覺啦。真到了打架的時候,你哪顧得上害怕啊?你要是怕,搞不好這邊半條胳膊就沒有了,所以我們都是先下手為強,但也不能打他要害,否則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那就玩大了。”
“哎,趙兵,我看你出去以後還是別幹這一行啦,你說打打殺殺的多危險啊,刀子又不長眼睛的。”
趙兵手裡忙個不停,對於藍雲天的話不置可否。
《“我要批評你們整包組的隊長”》
“為什麼他們都說現在減刑這麼慢?那大燙組的老湖做的材料就能這麼快公示,我們分數比他們到的早的多嘞!小袁搞不定上面,害的我們在這裡多吃官司!我今天就要去找他們去你去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你不去就不去嘍,嚇唬誰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啊?老公里面不給你減刑你也忍啊?勞資早就不想忍唻!給你幹,幹你媽個幣!勞資都給你乾的胃都穿孔了你也不給勞資減刑,勞資還給你幹!你不去我一個人去!我要問問他們我到底哪裡表現不好,憑什麼到現在還不給我公示?是我平時活幹的少啦,還是踏馬的勞資又違紀了!”劉小山終於沉不住氣了。
“阿三,你都這樣了,再改造不好,可就別怨政府啦!”有人給他打氣。
“胡隊長說讓我去問步指導!”劉小山一溜煙似的從老湖的崗亭出來衝上三樓,不一會又一溜煙似的跑了回來。
“怎麼樣啊?報了吧?”
“報了!報了!步指導把他們中隊辦公會議的討論記錄給我看,上面有每一個隊長的簽名!”
生產很忙,劉小山馬上過來插刀。
“黎曉風啊,進來!”我站在中隊部的門外,裡面步指導正坐在那裡,兩腿叉開對著事務犯奚利權一隻手指點些什麼。他見我站在門外,主動打斷自己的話,奚利權知趣離開。
“我要批評你們整包組的隊長!怎麼一個一個都直接上來到中隊來問這種事?剛才劉小山也上來,都報啦,現在已經進入程式,剛才劉小山不相信,我還把中隊辦公會討論的記錄給他看。你們整包組的這種風氣也太嚴重了!我們中隊對你們是負責的,只要你們條件夠了,我們這裡都給你們報。現在可以了吧?回去吧。回來!把奚利權再給我叫上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