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流程圖》
生產流程圖高高地貼在牆上。一早出工，照例講評。
“現在小組裡的生產，不但很忙，而且很亂！我們的生產組長、四犯吳大雲嘛有交怪麼子不曉得！袁隊長為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給大家一個合理的分工，他自己親自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製作了我們整包組的生產操作流程圖，現在就貼在牆上，每個人分工到位，該作什麼，什麼要求，多長時間，一目瞭然！到時候不要指望著打什麼擦邊球，自己的生活不要指望人家來幫你做！你拿改造成績、撈好處的時候怎麼不讓人家來幫你呢？我們有些人事情做的挺大，當年那麼大刑期的判決書籤的比誰都快，現在籤張小小的扣分單手抖成這樣子！”
“袁隊長畢竟年輕，跟我們犯人走的比較近，他能夠真切體會犯人的痛苦，所以處理問題能為犯人著想。袁隊長到我們整包組來，是他第一次帶犯人。他說你們是他帶的第一批犯人，好了壞了都是第一批！現在小組裡亂成這個樣子，他也很無奈。說句心裡話，袁隊長這個人很不錯的，他本質上是真心想為大家好！他講話很實在，他說他大不了去警衛大隊看大門，可是你們呢？再換個隊長會對你們這麼好嗎？所以人啊，就是這樣，要珍惜好的環境！你看我們小組的犯人，有幾個懂得珍惜？三天兩頭給他惹事情。哎？你給了他好的機會，他還要跳來跳去，要是像老早來隊長在的時候，哪個敢跳？馬上停你活動，讓你站一個星期！再不行，送掉你！所以講人性這個東西，還真不是東西，真的是需要用制度來規範。”
“分到整包組，大家應該知足了，知足常樂！樓上你們沒有待過，我是待過的。天天踩縫紉機，時間一長，前列腺就瓦特了，小便滴滴嗒嗒弄不清爽！樓上踩縫紉機的最大想法就是去拎一把熨斗，去做小燙；做小燙的人最大的想法就是撈一把剪刀，去修線頭；修線頭的人最大的想法就是去掃地，他們兩中隊兩個樓面，跟我們整包和大燙加在一起差不多，前頭沒掃好，後面生活又來了。跟他們比比，你們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啥生活了！基本上是做半天休息半天，地方這麼大，人就這點人，想去做點什麼沒有人會去講你，到樓上你去試試看？你一走，後頭的衣裳馬上就堆起來，流水生活！儂當啥麼子！我看要是有些同犯不珍惜，想要哪能哪能，我去跟袁隊長、胡隊長講講，實在不行去跟英中、步指導建議一下，覺得不滿意的同犯，我們可以把你們借到一中隊、兩中隊、四中隊去做生活，我們跟他們講人你們免費用，不圖回報！人家肯定肯的！”
《倒垃圾風波》
“阿發、趙兵！倒—垃—圾！”禮拜三一早，又到了例行的倒垃圾時間。
“怎麼又是我們啦？上趟不是剛剛倒過？”
“上次是於英德生病了
讓你幫他倒的，這次倒好，下次就輪到他了。”
“我不倒！”
趙兵迴轉身，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
“吳大雲啊，你過來。”
“啊？什麼事啊？”
“這個倒垃圾，一共只有他們三個人倒。為了公平，我每次倒的記錄都寫在這裡，你看看，這次應該是他倒對不對？可是剛才跟他說，他說他不倒！”
“該誰倒就誰倒！你不倒那都叫人家去倒了？”
“吳大雲啊，我覺得袁隊長上次講評的很對，你作為生產組長、四犯，光做好人是沒用的。袁隊長說你做四犯四個月沒有打過別人一次小報告，這話我信，但是這種事只有你吳大雲才能做的出，要是以前肖克利，肖克利怎麼做的你是知道的。其實我比你來的時間早一點，對這裡面的有些事情可能更清楚一點。這裡都是些什麼人？你這樣做好人，這個小組搞不好的。誰要是跳，那你該反映的反映，該建議的建議，我想好的建議人民政府應該會採納的。這樣你的勞役才好開展，你看看現在小組裡面這幫人都養成了什麼德性？真要是像英中講評時說的那樣，調幾個到樓上去踩縫紉機，我敢說三天不到，這幫人就要哭爹喊娘了。你現在對他們好，你看他們有幾個人會說你好？既然這樣，那還乾脆不如狠一點！”
“對、對、對！我是該給袁隊長反映反映了。”
……
“趙兵，去倒垃圾。”
“不去！”
“叫你去你不去了啊？”
“不去，就是不去！”
……
“立正！稍息！立正！站好！頭靠牆！屁谷！”
袁隊長洪亮的嗓音從肥肥的肚子裡出來，中氣十足。趙兵站在那裡，動作乖巧順從。從沒見袁隊長髮這麼大的火，看到趙兵筆挺地站在那裡，整個小組安靜了許多，而我的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小組裡面現在事情很多。我們做隊長的，已經對大家寬鬆了再寬鬆，容忍了再容忍。什麼原因？是我們相信大家！相信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情自己會考慮後果。可是現在看來，是我們隊長對大家太好了！不瞞大家說，上級領導已經提醒過我，我的身份，是監獄人民景查，不要覺得你們年齡比我大，或者說在改造單位待的時間比我長，覺得自己懂得一點這裡的改造套路，就覺得自己了不起！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我穿著這身警服，就是來管你們的！你們不服，可以！想要往上反映問題，可以！但是在我這裡，就必須得給我老老實實的！把生產幹好，不要給我找事！今天早上倒垃圾，輪到趙兵，他不肯倒，還跟組長、四犯吳大雲爭吵！我在這裡可以明確告訴大家，誰要是跟吳大雲過不去，那就是跟我和胡隊長過不去！既然你們接二連
三地給我找事情，那麼我也不妨可以跟大家說，沒關係！想跳出來的，你可以試試！趙兵，就是個例子！說白了，我大不了整包組的主管隊長不做，調到警衛大隊去看大門，但我還是隊長！我每天五點鐘可以下班，可以回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們行嗎？你們在這裡跳來跳去，說白了，也就是為了那一點可憐的小利益，就是得到了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每天晚上9點收封要被關在小房間裡？識相的，老實點，好好改造！有什麼問題，跟我講，能幫你解決的我一定會給你想辦法！”
小袁說的沒錯，其他小組的隊長，對犯人可真沒這麼客氣。中午我到裁剪組找奚利權，就發現小東北聶小宇筆直地站在柱子下面，一動不動。
“為啥事體啦?”回來我忍不住去問景勳國。
“冊那,還不是為了一點小事？跟尹鳴頂了兩句，馬上就被老張給叫過去，先是蹲下，看認錯態度比較好，才給在那裡罰站。他們裁剪組老張管的很嚴的，一點點小事都可以讓你站在那裡！我們整包組兩個隊長那麼好，這幫傢伙還不知足？所以我說殺一兩個出頭的也確實是應該的，否則你看小組的風氣成啥樣子了這都？在監舍區你不知道，在底樓的隊長崗亭那裡看監控，一眼就能看出我們三樓北部樓面，嘛的人晃來晃去，想站在那裡就站在那裡，想兜兩下就兜兩下，你到其他樓面去看看？我反正經常樓上樓下的跑能看的見。其實這也不能都怪那個傻幣吳大雲，他沒能力，管不了，大頭要是說句話，誰敢不聽？你沒來的時候小組裡面有個人跟他爭了兩句，還沒到吵的地步，來隊長一上班馬上就讓他站在電視機後面，一站就是一個禮拜！其實來隊長在這方面還是蠻厲害的，你別看他平時講話客客氣氣，要是有人敢像現在這幫傢伙中的隨便一個這樣懶懶散散，老早就讓你站到發麻扣分扣的你喊爹叫娘了！所以這幫傢伙，對他們太好了不行，把客氣當福氣！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有什麼辦法呢？我剛才在大燙組還碰到尹鳴，他說的就很明白啊，你不聽我話嘛我肯定就要搞你，我不搞你誰還聽我的話呢？”
趙兵的飯擺在那沒動，平時比他聲音還大的傻子阿發這次不聲不響一個人把垃圾倒了。
“這個事情其實並不能全怪人家趙兵，我講這個分工本身也是有問題的！人家趙兵講的沒錯，憑什麼樣樣事情都要人家新戶頭去做啦？大家都是犯人，憑良心講人家趙兵又是小官司，還有兩年就要回去的人，好處人家不要呃！從來到現在，樣樣事情都要人家做，什麼意思？吃官司沒有什麼大犯人小犯人!國家規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們吃官司，在改造單位，更是這樣！回頭我要跟袁隊長好好彙報這個事情，事情人人都要做，包括我自己！”
第二天的班前會，老狐狸講出這樣一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