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豹》
凌肖被冠以“小海豹”的美名,似乎他上輩子嚴重失眠,這輩子特別迷戀上了睡覺,睡則睡矣,被子也疊的歪七八扭,不識時務。
“小海豹,你那張床要搞一搞,實在不像話,看上去就給豬拱過的一樣,搞搞!今天禮拜四,大隊裡要檢查衛生。”
“檢查讓他檢查好了,冊那,檢查的時候我倒要問問他們,按照監獄法應該給我們按時放風,冊那我來到這裡一個多月了,就是死了個什麼張精光的給放了一下,我聽說他們竟然敢在這裡一個季度都不給放一次?我想問問那個葉大我的被子能不臭嗎?冊那,一百多年的監獄,陰暗潮溼,病毒病菌,觸手可得!呶!我現在跟你說話,空氣中有多少病菌你知道嗎?”
他越說越有勁,那邊吳大雲早就走的遠遠的了。
小海豹的確呼吸新鮮空氣,至少他敢講話,敢講那些我們聽著都有些發抖的話。
“小海豹你可以的,這裡敢說真的話人已經不多了,包括我在內。”
“冊那!你們為了一點點蠅頭小利,一個個都變得膽子像只縮頭烏龜一樣,都像你們這樣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管理方式不知道還要昌狂多少年!”
“靠你一個人努力,有用嗎?你能改變得了這個現實嗎?你也是讀過點書的人,這點道理不會不懂吧?”
“冊那!不要跟我講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老實說高等教育培養出你這種人出來本身就是個失敗冊那!你為了小恩小惠,已經被他們同化了,麻木不仁,是非對錯都搞不清楚了!”
“你以為不認罪就一定要把它寫下來?讓這裡每個人都知道,然後像防賊一樣的把自己孤立起來?監視起來!公道自在人心,我想你這樣老是不認罪下去有沒有希望奇蹟出現鐵樹開花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的,為什麼就一定要鑽這個牛角尖呢?這裡需要的是什麼?你看看這裡改造有幾個真的東西?依我看,確切地說這話是常友來說的,那就是依友來看,除了減刑是真的,其它都是假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這種假的東西較真?你不認罪,放心裡就可以了,等將來有機會出去了,想搞搞清楚有你的機會。”
“冊那!你還真是他們派過來的說客是吧?可惜水平還是差了一點!這個環境我的確改變不了,但是憑我的能力,至少可以改變一點點、一點點!譬如說我這次的‘粉絲門’,就讓那幫傢伙好好的忙活了一把,監獄裡到炊場來拍錄影了這個你不知道吧?現在他們再打這個菜的時候就不敢再像以前那麼昌狂
了。我告訴你更多的好事還在後頭呢!現在是什麼社會?法制社會你懂不懂!只要有我在,他們做什麼壞事都要掂量掂量,都要害怕,只要我努力,至少可以讓他們改變一點點!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為了點蠅頭小利甘願卑躬屈膝,那這個時代還怎麼進步?我跟你講,我把兩年半都放棄了,你現在這樣每天跑的這麼勤快,也不過就是三個月,我跟你講你不跑這麼快,該給你的還是會給你,不想給你你還是得不到你信不信?”
“理論上你是對的。”
這個小海豹,許霆案改判,他津津樂道,柏楊之死,他念念不忘。
《愛不釋手》
“劉從友,迴歸社會後,你要老老實實,遵紀守法,做個合法公民”,今天也許值得一書,小組裡一下子少了兩個人。首先是劉從友假釋了,這雖在他意料之中,卻在大家意料之外,一個原判刑期只有五年的人,竟然能夠假釋一年六個月,這讓人如何可以接受!
無法接受的當然不止是穿著鐵槓服的犯人,威風凜凜的步指導手裡拿著劉從友的假釋裁定書,兩腿傲然地站在大門中央,良久愛不釋手。
劉從友自新收監帶過來的熱水瓶,被事務犯沒收,奚利權自己在用,為表謝意,給了他一塊東坡肉。
熱水瓶這東西,在這都快比得上外面的寶馬小汽車了,雖然用得不好也很危險,但它基本上就是個少數人用、多數人看的品種。這玩意用著不但方便,用著還很風光,更可以體現出擁有者的風度:“來,吃杯熱水!”
肖克利調走了,雖說已經是監督崗,隊長、組長鞍前馬後,但我還是後來才知道這個訊息。此前幾天,他一改常態,不再坐在那裡反反覆覆地做那個數獨,而是踴躍地加入了裝箱的隊伍,這就讓人有幾分生疑。聽說他一反常態,那是因為有人在週記中參了一本:“為什麼肖克利現在生產組長不做了,每天坐在那裡做數獨,每個月還可以是一級工?獎分還可以照拿不誤?”群眾的眼睛如此雪亮,付出才有回報,在臺上時亦然如此,何況你現在已經是隻落湯雞、落水狗!
肖克利走了,真有些捨不得。他縱有一百個不是,至少也曾經有助於我。他有他的過去,這個聰明機靈的小夥子,因為與人合夥偷了幾輛桑車,沒弄到多少錢,卻被抓進來判了個無期。據說當時連看守所管教都認為最多不過15年的官司,卻在開庭的那一天被拉到了二中院。手腳靈活,做事麻利,到了奈河橋卻沒有走的很順利,沾沾自喜的感覺還沒有嘗夠,狗頭鳥的一封舉報信就已經差點把
他送到了嚴管隊。丟了當年的勞極,換回來一年的刑期。就在我生病住院後不久,全員體檢中,他被查出患上了肝炎,從此跟藥打上了交道。
還好並沒走遠,他現在被調到大燙組任安全員,原來的安全員鬱新風去做檢驗。據說,這都是東方芮的一手安排。這的確是個合理的安排,不是四犯,完全符合監獄領導“絕對不允許再讓這樣的人做四犯!”的精神;又會修修弄弄,大燙組那麼多臺燙機可以一展身手,至於胡隊長的腳踏車,想必也不在話下。
《死的賠償》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會經意不經意的想起許愛平,想起張精光,這樣一個熟悉親切又帶著幾分淒涼的名字。
“許愛平這個事情最後怎麼處理的你知道吧?”
睡在邊上三號位的田原,這兩天正在鬧彆扭,前兩天我叫他睡覺他不肯進來,甚至還驚動了夜執勤,房間裡又回到了跟以前孫大軍一樣的對立狀態。大家搞僵了,等喇叭叫再睡覺!
今天,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緩和這種緊張氣氛,丟擲了這樣一個話題。
“還能怎麼處理?人都死了!”
“賠了八萬塊錢,監獄裡出的。”
“監獄有這麼好?”
“這個事情實在有些講不過去了,他們在監獄裡面講,我們犯人誰敢說話。人家外面的人又不管的,你說病死了,那他的病歷卡呢?我覺得賠的實在太少了,才八萬塊錢。許愛平一條命才值八萬塊錢?人家外面交通肇事不小心撞死個人還要賠幾十萬呢,何況他是在這裡被活活打死的,不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就不錯了。”
“你說的簡單,步指導不是說了嗎?檢查院的人過來,也基本認同了監獄出具的自殺的結論!還能說什麼呢?”
“監獄裡拍的假錄影。”
“在這樣一個舉國共迎奧運盛事的神聖時刻,經濟中心國際大都市江海的監獄裡活活把人打死,你說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怎麼辦?讓全國人民怎麼看?讓人家外國人怎麼看?報紙上不是說他們正在抵制奧運不要來參加開幕式嗎?這個時候誰敢有事?真要是爆掉了,別說犯人,就是景查,不管他小隊長、中隊長還是大隊長,甚至監獄長!哪個吃得消?這種醜聞誰能吃得消呢?”
“監獄長只有領導責任,又不是他叫打的,他可能連許愛平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隊長如果在場也肯定不可能叫他們這樣打人,都是那幫犯人,平時給慣壞了。”
“你是景查,你說了算!睡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