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犯坐小板凳
基投坐在崗亭的小板凳上,倒三角形的臉上兩隻眼睛汪汪發光,這次小袁把崗亭的窗戶關的嚴嚴實實,聽不清裡面在講些什麼。小袁好像很生氣,一腳不知道是踢在什麼地方,鐵皮崗亭裡傳來沉悶的聲響。
“怎麼樣啊?基投?”
“袁隊長說了,要分可以,去裝箱。”
“小組裡面現在事情不斷,大家不要以為小組裡面我不去講,吳大雲不去講,有事情人家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我跟大家講現在很多事情我們不知道人家外面的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主管隊長不知道中隊領導就已經知道了,大家平常注意點,不該講的話不要瞎講,不該開的玩笑不要瞎開。開玩笑的事情講過多少次了,還在哈開八開!”一早的班前會上,老狐狸又發起牢騷。
“去,跟肖克利講,不要灰心喪氣啊,像他這樣的人,我們遲早還是要用起來的。”門口進來兩人,講話的是英中,聽話的是中隊排程東方芮。
“去,叫奚利權來。”
我快步衝了出去,奚利權果然就在大燙組,“奚利權!英中叫!到整包組!”
“英中儂尋我啊?”
“啊,進來。”這種語氣似曾相識,那種山雨欲來,彈簧拉開的感覺。
崗亭的門窗關的嚴實,奚利權身為事務犯站著跟英中講話,自在情理之中。但等我一個小便回來,已經不見了奚利權的身影,事務犯已經坐在小板凳上了。
心頭的陰影
龍教現在成了我心頭的陰影,尤其是到了中午時候,總感覺他可能隨時就會過來,這甚至影響到了我的小便。景勳國畢竟不是一直在,頻繁的小便我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去廁所,到了廁所高度緊張,往往要等一兩分鐘,那些碎珠子一樣的東西才會滾出來幾粒。
“時間一長,肯定要爆掉!我不能再等了,這樣的監督崗做著,我要得神經病了!這段時間又空了,不做這個監督崗,去下面乾點活,也累不著。現在大家都是小半天的坐在那裡吹牛、聊天、打鬧,我一個人做著這洋差,上個廁所都要緊張萬分,我感覺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這就是我絞盡腦汁、費勁辛苦討來的洋差嗎?
小袁對於我的請求,很是驚訝。“說實話,我感到很意外。你做這個監督崗之前,我們隊長討論的時候還在猶豫你能不能把它做好,當時是我主張叫你做的,也是在你這個事情上挺著胸脯拍了板的,不瞞你說,為了能讓你做這個監督崗,我當時還做了胡隊長的工作。現在幾個月做下來,我們隊長對你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瞞你說評價都挺高的,對你做這個監督崗的勞役也很放心。你現在到我這裡來卻說自己受不了這個壓力,不肯做。”
“報告袁隊長,我跟以前說的一樣,感謝兩位隊長和中隊領導對我的信任,到現在我也不是不想做,實在是因為每天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黃袖章時不時的沒事找事,過來查查人帳。那些混得好的過來過去,我也確實做不到每個人都去問一下他們去了哪裡,所
以這個人帳真的沒辦法完全準確。比黃袖章更讓人害怕的是龍教,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過來,我現在身體不好,尤其是在做了這個監督崗以後,小便變得頻繁起來,一個晚上要起來好幾次,白天就更不用說了,我看了一下手錶,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要小便一次。我是個對勞役很認真的人,但景勳國也不是一直在的,他不在我也找不到別的人來頂崗,您說我這個時候憋的受不了,是去小便好呢還是不去好?這一點是我之前萬萬沒有預料到的。我真的怕哪天事情爆掉了,被龍教抓到,那就跟邊明存一樣,我真的不想讓隊長難做。”
“黎曉風啊,你現在還不能下來,至少要等到公示之後,我答應你。把你放上去是經過了我們隊長包括中隊領導一起商量後研究決定的,你現在想下來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也不是那麼容易。你換個角度想想,當時我把你放上去的時候,形勢好像還沒有這麼嚴峻吧?現在形勢變了,你就要下來,你說你讓我到中隊領導那裡該怎麼說呢?
“你要這樣想,我們隊長做決定,都是要考慮全域性的。你比如說邊明存這個事情,現在處理結果還沒有最終出來,但基本已經定了。他是幫隊長做事,畢竟跟自己幹私活是不一樣的。雖然說邊明存他給範隊長做事情,其實從本質上來說還是為了討隊長開心,自己拿點好處,本質上還是在為他自己做事,但我們隊長還是會考慮很多方面。你這個事情,這樣吧,你說的黃袖章有事沒事查你人帳的事,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等下就叫康定雄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你做的這麼好,他們要是還要故意找事,我們隊長也要講話的。可能主要還是龍教兜樓面的問題,龍教是我們大隊的教導員,二把手,你說大隊長要來兜樓面我們總不好說不叫他來吧?這個事情這樣好了,你說的主要還是中午休息的時候,要是我跟胡隊長值班呢,你要上廁所就去好了,沒人頂也沒關係,龍教來了我們會跟他解釋,我們主管隊長在這裡,他總歸要給點面子。要是他還不給面子,哎!這不是搞我們隊長路子嗎?不會的!當然這只是小便啊,大便你還是要找人頂的。要是不是我跟胡隊長值班,你上廁所的話,除了景勳國之外,我再給你找個頂崗的,等下我就跟吳大雲交代一下,讓他再找一個人出來。這樣兩個人給你頂崗,總可以了吧?”
燃起的希望再次落地,但我畢竟得到了些許安慰。讓我更受安慰的是,隨後小袁就把我叫了過去。
“沒有的事!黃袖章他們只是下來找一個人!剛才我叫康定雄去跟他們打招呼,他們都很驚訝,說整棟樓裡面就數他監督崗做的最好了,他們還特地在給葉大的報告中寫了上去,說要表揚你呢!他們有時候在上面找人找不到,就到你這裡來看看在不在這裡,也沒別的意思。這樣把事情說開了就好了,我想他們識相的話以後可能也不會輕易來找你的事了,畢竟我們隊長叫人過去打過招呼的。”
克感敏依賴症
考試進入倒計時,可我現在的身體很不爭氣。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眼
睛像抽掉了水分,乾澀的厲害。感冒老不見好,克感敏每天都要吃,吃了就好,不吃就不好。那粒白白的藥丸吃過之後,整個人猶如夢遊一般,輕飄飄的,昏昏沉沉沒有氣力。小便次數頻繁,滴瀝愈發嚴重,每每前奏一兩分鐘,才終於滴出一點,還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掉在池子裡。
也許生活也是這樣,一共那麼多幸福,這裡多了,那裡就少了。
上午的時間書也不敢看了,坐在那裡,看眼前地獄小鬼進進出出,心中竟有種莫名的輕鬆感。這裡的每個人在我心中都有一定的分量,每個人在我心中都有一個小賬本,這些東西跟自己的利益好處以及利害關係再摻揉著自己僅存的一點良知融合在一起,反而讓我的心頭有著一種不亦樂乎的釋然。至少現在,小組裡面的人沒有急事一般不會走出這扇大門從而給自己找事,能夠隨意走出這扇大門不會給我帶來風險的人我則盡力為他尋找機會尋找方便。刀切豆腐兩面光,現在想想當年何峰的話,還真不錯。
再說何峰,他時不時會到我們小組來做一些事情。現在的他儼然戴著工場間的粉紅牌子,應該已經榮升四犯。榮升四犯的何峰平時很忙,除了一個招呼,難得說上話。
前兩天他特地跑來告訴我說他朋友接見告訴他我們以前在通江看守所那個放火燒自己房子的神經病佟堅,判了兩年後這次又進來了,原因還是放火!他在家吸毒後再次產生幻覺,將衣物等易燃物品堆放在樓道里燒掉,並關上樓道間的鐵門,還用木梯將鐵門頂住,揚言“我跟你們同歸於盡!”,阻止鄰居下樓。害得消防部門出動了多輛消防車,動用了雲梯才救出了一大幫鄰居。這次玩大了!
看來監獄還真的可以挽救他。
“小恐龍,你現在不能哈跑八跑,龍教過來,你又要停活動了!”勤快的小恐龍從我手裡接過針線,碩大的身軀轉身離去,扭頭回以神祕的微笑。
“他現在怕什麼?他跟大頭同一年的,你看他比大頭看上去大多少?這麼大的官司!死緩!現在無期的帽子都還沒摘掉!摘好了也是十九年!還是老官司,有前科!高血壓的藥你看他吃過嘛?放到嘴裡一轉身就吐出來了,這樣的人老公里也頭痛啊!上次出了那個事情,龍教指示要扣他兩分,拉掉今年的勞極,中隊裡也頭痛啊,小恐龍給範隊長燙衣服來著,範隊長給他打招呼人家龍教睬都不睬,後來還不是我們的老胡去找了董大,由董大跟龍教說,龍教總歸要給董大面子,最後扣了一分,還是生產分,算是保住了勞極。沒有董大這麼好的人,他還想拿改造成績?”
小組裡的積分考核公示牌破的不成樣子,很多走了的人的名字還在上面,新來的人又沒寫上去,字型歪歪扭扭。
“小黎等你材料報了以後,監督崗也不要做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到時候麻煩你再給我們小組幫幫忙,把這個板重新做做好。”“好的,這事包我身上。”
“10049邊明存,未經允許離開勞動崗位,-1分”,我接過指示,工工整整地寫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