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的,以後不跟他一起吃!兩份大帳都叫他輸光了,他輸了兩千多,社會上都夠拘留的份了,還到我們這裡來蹭吃蹭喝!”
狗頭鳥、塔力班還有猩猩的夥吃夥喝同盟因為塔力班的嗜賭破裂了。
“我在旁邊都看不下去,馬小明給他搞小動作,他還傻幣兮兮地坐在那裡不知道,你不輸誰輸呢!還講在外面是專業賭博的,我講輸掉500萬很正常!喜歡玩又不會玩,多大的家底經得起你這樣折騰呢?”
狗頭鳥為了挽救水火之中的塔力班,決定斷其糧草。
塔力班也的確不爭氣,最近玩的昏天黑地,他不但輸光了自己的大帳,輸光了別人給他開的一份大帳,還輸光了自己的加菜。除夕的晚餐,塔力班不知道從哪裡弄過來兩包雪菜,用開水泡泡,就著米飯下肚。老公里發六菜一湯,馬小明把皮蛋和素火腿還了回來。
輸光了的賭徒四處走動,可惜名聲在外,據說只有在堯雲那裡才借來了一隻雞,其他與他平時打成一片的朋友,全都誠心誠意地想要挽救他,用行動說話。
傻子阿發的大帳卻有了,可以不用看人臉色了。吃晚飯時他歪著脖子坐在臺子旁邊,傻楞傻楞地享受著別人的開挖與譏笑。
“哎,老大!這瓶可樂拿去!”飯都吃好了,傻子看塔力班可憐,發了神經。
“他們現在都不把你當老大了,你還是我的老大!我還是你的小弟,有什麼事你說一聲,小弟我隨後就到!”
“你不是傻大,是猶大!”塔利班一臉沮喪,“猶大!猶大!”
第三個春節
“黎曉風啊,黎曉風!孫大軍啊,新年快樂啊!”
春節到了,第三個春節,我躺在上面,收到了下鋪塔力班的節日祝福。昨天晚上除夕,又是英中值班,為了這個春節,我精心準備了大帳:香蕉一份、鹽草雞兩隻、阿明**瓜子兩包、鹽水方腿一隻、江海大紅腸一根,夠豐盛的了!想想在外面過春節的父母,我心裡猛地一酸。
春節假日,監獄裡伙食好,基本不用吃自己的。這都是從平時的飯錢裡省下來的。除夕之夜,紅燒河鯽魚一條、皮蛋一隻、張小寶素火腿兩片、青椒炒肉片一份、小拇指粗細的臘腸兩根、蔥花蛋湯一份,還有一隻油炸鵪鶉據說是十幾年來第一次吃到。六菜一湯,賽過幹部下鄉啊!看來政府教育的沒錯,大河有水小河滿,辛辛苦苦一年了,給整個奈河橋創造了一半利潤的四大隊的小鬼們,每人賞賜鵪鶉一隻。
打電話。
“家裡邊的情況,總之一切都很好!你待那兒別受,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家裡邊我跟你母親身體都好!現在還有多長時間?”
“到今們還有整整一年,明年這時候,肯定出去啦!”
明年的這個時候,肯定出去啦!改造的航船一路峰迴路轉,現在終於可以看到那遙遠處的光明瞭。十一月份,十一月份我應該可以出去了!想想三年半的刑期現在再過九個多月就可以出去了,在這個刑期漫漫的奈河橋,我感覺到自己的先進性了。
高奇出獄
“高奇,這麼一身打扮,都不敢認你了。”
“啊?呵呵……”
2月18日一早,
高奇黑色的皮鞋,燈芯絨的褲子,米黃色的夾克,一身精神行頭,碩大的腦袋依舊閃著亮光。
高奇要走了,我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
“高奇,你這個名字出去以後不得了,高屋建瓴,大有可為!”
“哎?你這是哪裡話,其實算命先生早給我算過了,應該是高不可攀,大可不必。”
高奇臨走的時候,把能送的東西都給了殺人犯孫大軍。
“近期犯的快樂,也就是到走出了這扇奈河橋的大門為止。出了門,他就要為生活煩惱,快樂也就煙消雲散。”
光頭走了,老狐狸這樣告訴我。
“我跟他交流過,他很迷惘,不知道以後能靠什麼保證自己不再回來。官司吃了這麼多年,出了門的痛苦是:給你一部電話,你都不知道該打給誰!我發現這些老官司,累慣犯,人變得冷漠,同情心也弱。他們在裡面往往混得不差,出去以後還是這種思路,好!看到人家開著寶馬摟著美女心裡頭不平衡唻!自己只能在街邊賣個水果,活得這麼艱難。吃過官司,知道搶劼不能幹,騙,又沒那本事,那就去偷了!但一般誰會把值錢的東西放在外面呢?入室盜竊!人家人要是在,一個驚嚇,那就是入室搶劫,十年以上的重罪!吃過官司懂的啊,就怕了!怕了怕了就亂了,搞不好又是人命官司!”
吳大雲
“吳大雲!你這個矮冬瓜事情還不少!我看應該叫你武大郎!好好做生活,賣你的炊餅!等一下黃袖章過來我跟他講你吳大雲在這裡活不好好幹,就喜歡拿生產工具砸來砸去,影響人家其他同犯改造,我跟你講你就慘了!”
“大郎,潘金蓮又給你寫信了嗎?她一個人在家裡是不是挺寂寞的?”
“讓你出來不好好打工,這下老婆孩子要全成別人的了。”
陶明明似乎喜歡上了新來的吳大雲,有事沒事喜歡稿稿他。吳大雲似乎跟誰都沒有過節,咧著一張嘴只知道傻笑。
“大郎啊,我跟你說,你這樣老是去找隊長對你以後的改造沒什麼好處。現在是袁隊長,好說話,要是換成老早的那個來隊長,哪來的那麼多事情!早就給你小鞋穿了!”
吳大雲最近家裡的確有事,父母年紀大了,妻子帶著兩歲多的孩子在江海姐姐的小店裡幫忙,姐姐嫁在了這裡,但姐夫身體很不好,三天兩頭要去醫院,一家人靠計算器過日子。
“大郎你怎麼哭了?你他媽的還是不是男人?這麼大刑期都吃了還在這裡哭鼻子!哭鼻子你就不要進來啊?又不是人民政府刀架脖子上逼著你進來的,是你自己不學好自己要進來的!事情是你做的,你還在這裡哭鼻子!哭鼻子要麼當年就不要做,老老實實賣你的炊餅!”
入室盜竊變成入室搶劫的吳大雲,因為拉著同案犯不要去**那個女的,只判了十年半。
殺人犯孫大軍
電影《古惑仔》裡面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就像打面,現在上面有聲音下來,以後誰要是再到大燙組去打面,直接扣2分!
殺人犯孫大軍今年五十三歲,老頭子來到奈河橋才一年多,人就老了很多。白的嚇人的面板現在更加煞白煞白,不見血色。高奇走後監房調整,塔力班被調到七
號房間,跟景斐依家田原共處一室。走了不愛乾淨的塔力班才發現,房間裡少了許多笑聲和歡樂。享受到兩人監的少有待遇,我卻對孫大軍的身體有了本能的恐懼。
“我妹妹這次來看我,隔著玻璃窗要塞給我兩百塊錢,她不知道這裡邊的情況,有錢花不掉啊!再說她家裡邊條件也不好,我跟她說錢我用不了,你拿回去吧。”
“我老了,身體不行了,官司吃不出去了”,晚上收封過後,孫大軍自言自語。
“不會吧?大軍,你怎麼啦?”
“麻的好長時間了,我去跟那個醫務犯講,我胃痛,他老是說沒事,沒事。你說要是沒事會老是疼嗎?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以前我進來的時候在齒輪廠幹,那麼重的活我一個快五十歲的人都乾的動,現在官司才吃了兩年,人就不行了,麻的,整天痛。”
“怎麼個痛法啊?”
“我懷疑是肝炎,而且這個肝炎估計已經很嚴重了。我們村裡有幾個人都是這樣走掉的。年輕的時候很少生病,到老了一感覺不對,沒過多長時間就走掉了。我現在這個官司吃不出去了,要死在裡面了。”
這個倔倔的老頭,五年前死了老伴。他幹到了五十歲,也沒剩什麼錢。以前打工的錢都給老婆看病了,老婆死了,錢也沒了。這次被他殺死的是他的情人,孫大軍老說是他以前的青梅竹馬,大概就是他的姘頭。在齒輪廠幹活,活重,錢也不少,每個月工資兩千多塊,發下來就放青梅竹馬那裡,這次他沒錢了,去要,沒給。他又想要那個,女的也沒同意。這老傢伙喝了酒,人就飄到不知道哪裡去了,他越是要,那女的越是不給。情急之下,稀裡糊塗,就拿褲腰帶把她給勒死了!
我從孫大軍的判決書上看到了這些細節,死了老婆又殺死了情人的孫大軍無比恐懼,從被他殺死了的情人那裡搜出來五千塊錢家也沒敢回,就逃跑了。第二天,被人民景查在車站裡抓獲。
三個兒子現在兩個在江海,一個在蘇州,都不上學了在打工。三個兒子每人每月出一百塊錢寄給監獄裡的老頭子。
我努力地讓自己睡覺的時候身體不要朝著孫大軍的方向,在我的要求之下勤快的孫大軍做了一塊隔板,把兩個人的被子徹底隔開,這樣的感覺好難受!我是一個生了肺結核病的人,對肝炎極其恐懼,我是一個免疫力現在很差的人,一個極其容易被交叉感染的人!
我給孫大軍出了個主意,讓他去找老狐狸看病。
“跟他說有用嗎?他只是個學習組長,又不管看病。”
“可以試試看。”
這個倔倔的老頭,因為晾在監房上的衣服被大隊黃袖章抄報後直接拿走,氣得要去樓下要回來。
“大軍,等著叫組長去給你要回來吧,你這樣氣沖沖的自己去要,會激化矛盾的。”
“我要我自己的衣服激化什麼矛盾了?我就是要找那個畜聲問問他,工場間不能洗衣服了,裡面洗了沒地方晒,你叫我怎麼辦?”
孫大軍不聽勸說,忘了疼痛,健步下樓去了。
幾分鐘後,他回來了,兩手空空。
“五中隊的人說這個人死掉了,沒這個人!”一張蒼白的臉笑呵呵的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