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菜風波
三天後的加菜,卻起了風波。
“今天吃納涼晚會的加菜,你們中隊又沒送過來啊!我先跟你們病犯講清楚,我們中隊也沒的多!你們自己想辦法。”
“不會又把我們忘了吧?“這個周扒皮我已經找過他好幾趟了,我講你不給我們病號吃飯啊?他就不吭聲。今天加菜,每個人都有份的,他要是再不給我們送來,我們回去以後就去找他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已經受夠了!每天早上吃個饅頭都要看著人家臉色!靠!憑什麼?我上次問他為什麼不給我們把饅頭划過來?他說你怎麼混的一個饅頭都搞不定還來找我幹什麼?靠!饅頭是監獄裡發的,每人一個,人人都有,我吃個饅頭也要去搞名堂?這個周扒皮講話太讓人生氣!”
“他是中隊長的傭人,我們小犯人的事情他才不高興去張羅,你們不吃就不吃!我去工場間刮鬍子,看到他們把沒人吃的饅頭都倒掉的嘛?那邊倒掉,這邊嘴巴張著想吃吃不到,你講這算哪門子事!”
加菜到底沒划過來,人家吃炒米莧喝鹹肉冬瓜湯,我和孫志庸吃奈河橋的名菜,黃豆芽油條子,五中隊給了一人一大碗。
隔壁房間的病犯也享受到了納涼晚會的清涼,人家大勞動直接送過來的。我的心裡愈發不平衡,氣急敗壞。
“你們兩個沒有加菜吃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改積會主任,“沒有,中隊大勞動沒送過來。”
下午兩點回去,果然就有小勞動景勳國拿著滿滿的一茶杯米莧送給我和孫志庸,“關新偉來說的時候我們都已經吃過飯了,麻得那個周扒皮也不說一聲,我都問了他你們兩個的有沒有送過去,他說不要管了,我以為是給你們送好了。鹹肉湯都吃光了,這個周扒皮!連病犯的伙食也想不到!還有沒有人性?!”
“不吃!我們要去找周扒皮!”我和孫志庸氣勢洶洶地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後陽臺那裡放水,起初還狡辯,說他發給小勞動了,是小勞動沒有給你們留,後來把小勞動叫來,爭吵的物件就變成了他們兩個,廣東人絲毫不給他頂頭上司面子,我看著煩,話說了這麼多氣也消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個不把病犯伙食當回事的大勞動周扒皮,很快就遭到了別人的教訓,替我們出這口氣的,還是親愛的光頭高奇同志。
“這件事情是光頭不好!周扒皮在工場間睡午覺,睡得好好的,光頭做監督崗,沒的睡,就拎了董修然澆花的那把水壺過來,閒著沒事往周扒皮臉上灑水。周扒皮睡著睡著還以為是下雨了呢,睜開眼睛一看,是光頭在給自己下雨!冊那!兩個人關係本來就不太好,突然間被他淋醒,周扒皮就罵了兩句,他就光火了,跟周扒皮對罵,旁邊的人沒有一個願意勸的!剛好當時幹釗嘛又不在,幹釗老是喜歡到我們整包組來睡午覺的,等到他回來,兩個人已經撕扯在一起了,雖然身高差不多,但這個光頭的體重我估計都快趕上週扒皮兩個了!好唻!打起來還真差不多的,光頭脖子上,周扒皮臉上都留了印子下來。”
“打的好!這次應該給光頭記上一功!”
“聽我講啊,還沒完呢!光頭嘛現在是步指導的紅人,周扒皮是傭人,那麼好了!處理下來,兩個人各扣紀律分1分,光頭老官司,馬上回去了,無所謂的,周扒皮還等著今年衝勞極呢,
這下難弄了!”
“那大勞動還有的做嗎?”
“做什麼做?能這樣處理已經算是很客氣了!不客氣的話直接嚴管送掉你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為何,聽了這話,我突然間又有些同情那個瘦成排骨的大勞動周扒皮了。
五里豐弘衛
五中隊新來了個叫弘衛的人,一瘸一拐走來走去,別人幹活他不幹。他的番號卡也不一樣:“江海市五里豐監獄”。
“我就是要跟他們稿!這次他們奈河橋本來不要我的,不是吹牛,我的名字整個監管局都知道!那個副監獄長說你在這裡不要給我惹事,惹事馬上調走你!我說你要調調好了!我不惹別人,別人惹我怎麼辦?”
“你判了幾年啊?”立志無期徒刑吃到死的陶國興說出我的心裡話,他們兩個坐在病號監對面的桌子上,一包瓜子,兩杯清茶,津津有味,旁若無人。
“十二年!吃到現在九年多了,還兩年多回去!”
“十二年官司一天也減不了啊?你狠!”
“要不是這個事情,我刑老早減好了!後來出了這個事,他們要給我減刑,說你只要保證不再鬧事,馬上做材料,我不同意!靠!我這麼長時間都吃過來了,還在乎你這年把二年的?”
“胳膊擰不過大腿!跟老公里有什麼好搞的呢?”
“這叫什麼話?他們把我腿弄瘸了,好端端的一個人,成了瘸子,換你你能跟他們有完麼?”
“那怎麼辦?事情嘛已經發生了,又不可能再給你接上去。”
“這還要你說?我當然知道這條腿是沒救了,但他們必須要有個說法給我!”
“說法?說法要講證據的。這個地方不是外面,證據啥地方來?人來人去的你又決定不了,去了什麼地方你也不知道,你到啥地方去找證據?沒有證據就算你出去了,繼續弄,不跟他們算完,砝院也不會聽你的。算唻!理智面對,早點回去做事情去吧,跟老公里有什麼好搞的呢?我們都是犯人,我跟你講句實在話。”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二十幾年官司吃下來了,腦子也吃壞掉了!老公里怎麼啦?老公里做錯了事一樣要受罰,老公里犯了罪一樣也要吃官司!”
“前兩天報紙你沒看啊,黑漆漆的奈河橋,你們兩號監原來的那個管教,江海灘首富鄒振義的專職看守,一夥好幾個人,不是抓起來啦?他們一夥還有一個人回到了奈河橋,在七號監當起了事務犯!就看他們是不是真的犯了錯!證據我老早收集好了,當時他們搞我的時候身邊的那些犯人都是我朋友,這些人放出去之前都給我留了聯絡方式的,只要我出去,找到他們,他們立馬可以為我作證!你以為他們老公里傻啊?你沒證據他會給你讓步?給你減刑?所以他們怕我。嚴管?我怕什麼?在五里豐我都嚴管三次了,還不是被我挺過來了?”
“你是挺過來了,可是好端端的一個人,變成了瘸子。你講你挺過來了誰相信?你就不想想人家為什麼要嚴管你嗎?就不找找你自己的原因?”
“我有什麼原因?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靠吃這碗壞飯長大的?你們不相信法律,我信!我告訴你我以前是司法系統的你信不信?我老婆她現在還在我們縣的檢查院工作,我老頭子也是檢查院的!”
“你狠!”
“五里豐是江海的貴族監獄,這個你吃了二十幾年官司應該曉得吧?那裡
面就是兩種人,一種埋頭幹活,這些人不會難為他們,有點小錯一般也能包住;還有一種是混得好的人!這些人跟這裡一樣,平時洋差混混,膀子晃晃,口袋插插,滿工場間走來走去,時間一到,該減刑的減刑,該假釋的假釋,小犯人拼死拼活不一定拿得到的好處,他們晃晃膀子就有了!”
“那邊跟這裡不一樣,你一個犯人進去,有沒有花頭,幾天就知道了。沒啥花頭還不老實,那就等著去死吧!我一個人在江海,家在湖北,條件你說差也不差的,他們就盯上我,讓犯人暗示我要我出錢,那時候才2000年,出了錢就可以減刑!我沒同意!”
“做啥不同意呢?要多少鈔票?”
“當時他說是五萬!五萬我家裡拿的出來,但當時人想不通,可能我也是搞過司法工作的,擔心將來會出事,就沒同意。不同意他們就開始稿我。我一隻握筆桿子的手,幹活肯定幹不過那些人,他們就找藉口稿我!”
“官司單位,要拎得清!這也是你不好!當時你要是五萬塊錢交給他們,現在你老早就在外面了,幾個五萬塊賺不到?現在倒好,拎不清!好!一條腿瘸特!一瘸一拐!”
“後來他們自己也知道理虧,就找我談條件,說可以馬上給我減刑,再給我三萬塊,各走各的路!”
“你就是書讀多了拎不清!幹什麼不同意呢?我跟你沒話講了!”
就是這個弘衛,經過門口時,時不時地會往我們病號房間瞟上兩眼,一如被關在房間裡的冉興國。
“您好!”
“生的什麼病?”
“胸膜炎。”
“你自己的身體要當心,你也小官司對吧?那就不要什麼好處了,跟他們搞,合法鬥爭,爭取休息到回去,把身體養養好!”弘衛說到這裡,環顧四周,“這地方很黑的,你自己要當心!我看到他們那些人每天都要把你們病號的情況寫下來交上去。”
“你什麼事情啊判十二年?”
“搶尖!踏馬的一想起這事就來氣!”
“不要氣了,大家都是同行。”
“啊?你也是?不過你是小官司?五年都不到吧?”他盯著我的番號卡。
“我們真是被那個幣害慘了!九八年,那時候我們單位到江海來辦事,一起來了十幾個人,當時大家也沒怎麼到江海來過,晚上無聊睡不著,就出去玩。叫了小姐,然後就控制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誰跟她不開心了,小姐就告!好了!十幾個人全部抓起來,飯碗全部砸掉,完了一個人判個十幾年!我說男人再狠也沒有女人狠,她一張嘴,就害我們吃了一百多年官司!你踏馬的要是良家婦女還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
“都過去的事了,別想那麼多了。”
“小兄弟,這個地方我來的久了比你知道的多,這裡有些人執法犯法,知法犯法,跟他們鬥,一定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你要相信,他們只是我們這個偉大的組織的蠅營狗苟,兔子的尾巴,長久不了的!”
想想這個弘衛湖北的,回去跟俞巨集兵一說,他竟然知道。
“弘衛我知道的!在看守所我就知道他,是我們隔壁縣的。我們現在大帳上開的小麻花就他們那產的。他們這個案子當時我們整個一所都知道,弘衛他老頭子是隔壁縣裡的檢查長。這些人都是國家公務員,好像每個人都判得不輕,沒想到他到現在還沒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