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單換人
歌詠比賽,整個大隊組成四十人的方隊,我們小組裡還有一個牛皮癬孫富強。他已經搬著凳子等在前陽臺那裡。
“黎曉風你工場間常友來的勞役位置下面還有東西嗎?”
“沒有了,早就拿走了!常友來怎麼了?不做了?”
“他做不做我不知道,反正昨天晚上肖克利跟我講讓我去開單,所以我問問你那裡還有沒有東西。”
常友來果然不做了,晚上回去問他,他正一肚子氣。
“你去住院以後,他就讓我去頂頂。當時我就跟他說了,我只是頂頂,他要是回來,還是叫他做。他要是不回來,那你安排別人做!安排我做也可以,那我裝箱不幹了!我一個人改造不能幹兩個人的活!後來你出院了,身體不好,繼續休息,我就繼續一邊裝箱,一邊開單!乖乖!全是襯衫,每天中午別人都可以午休,我還要開單!這個活一點都不能錯,也沒有人教我,不過也沒關係,我學都不要學,我就是幹這個進來的!怎麼樣?靠自己的經驗和腦子摸索過來了,也沒出什麼錯吧?我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草泥馬不給老子獎分倒也罷了,中隊裡獎給我的1分他還要扣掉0.5分!我草泥馬這兩天沒看到中隊長,要是看到了,我就去問問他們,是你權力大還是他肖克利權力大?是你們景查權力大還是他犯人權力大?你們中隊給我的獎分,他肖克利一個犯人憑什麼可以截留?我就是要問問他們!”
“還有,你說你早飯沒有饅頭吃,我告訴你我們在工場間早上的稀飯!踏馬的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個人就給你打那麼一點點,有的多,饅頭也是,他就直接倒掉,也不給你!你說氣不氣人!”
常友來的理直氣壯已經成為習慣,然而據可靠訊息,他也開錯了一張單子,一條褲子給了人家單子沒有開出去,等於說是送給人家了。怪不得他前面跟我講話言語中似有擔憂之意。
是的,開單這個活,想要一點錯不犯,有點難。
“問題不是一件兩件,一百件兩百件,一千件兩千件,每個單子都有幾千件,人不是機器,時間一長,想一點錯沒有,那不現實!”常友來話講的分明,“吳豪傑做的那麼好,以前還不是一樣出錯?進倉以後又拉回來。關鍵是倉庫那裡你能不能搞的定,還有上面那個畜聲桑暉那裡肯不肯配合你。他給你拖時間,像上次那樣有意無意放點藥給你吃吃,倉庫那裡你再搞不定,一點小事他們都要去報告政府,那你這個勞役就不要做了!兩頭受氣!”
郎廣發領唱
“現在我們歡迎來自九號監的郎老師來給大家領唱指揮!大家鼓掌歡迎郎老師!”
“達飛你也太客氣了,我們還是本家”,一位叫做郎廣發的老師喝了一口他本家遞過來的鹽汽水,“今天,有幸專門過來跟大家一起學習唱歌,很榮幸,這麼熱的天”,他擦了一把汗。
“老實說我這個人不太喜歡這種強迫性的學習,沒有必要,效果也很難好的起來。但是在這裡沒辦法,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跟我一樣這麼看?我算到這裡時間比較長了,到奈河橋十一年了,十一年了!你們有比我還長的嗎?有?好,四號監人才就是多!”
“監獄這個地方,我們這些有點思想的人最難過,但是沒辦法,扯遠了!現在我帶大家唱歌,有幾點要向大家說明,唱歌,就要好好的唱!這種集體大合唱,精
神要飽滿!這是第一步,精神狀態。第二步,還要懂得技巧,要唱到點子上。這個要大家跟我一起,來,我們就從一個最簡單的試音開始,大家聽!”郎廣發深吸一口氣,“啊——!”“大家來一遍!啊——!”,“大家都聽到了,你們四十個人的聲音還沒我一個人的聽起來響亮。為什麼?這就是技巧!要深呼吸,把氣停到喉嚨口,然後一下子出來,啊——!”
“效果依舊不夠理想,來,啊——!”,“你們現在發出來的聲音,像一盆水潑出去一樣,雜亂無章,而我的聲音,像機關槍打出去一樣,可以飛的很遠!”“好!就應該這樣!啊——!啊——!啊——!機關槍一樣,把你心中的苦悶都發出來!啊——!啊——!啊——!”
“這個話我現在敢講,可能你在監舍區平時每天都不敢大聲講話,更不敢大聲唱歌,但是在這裡,沒有關係,你可以!很大聲!很舒服!啊!啊!啊!把你心裡的聲音給發出來吧!我平時就是這樣做的!啊!啊!啊!……”
“《八榮八恥正氣歌》,大家跟著我的節奏!注意,不要搶拍!不要搶拍!你要是搶拍了,我可以教給你一個小技巧,嘴巴先張著,不要發出聲音,等馬上大家上來了,你再跟上去,逐漸跟上去……”
“好!大家全體起立!”不是廢話麼?本來就站著。
“立正——稍息!好!現在有請我們的葉大來給大家講評,大家歡迎!”話音剛落,鼓掌都還沒開始,葉大已經開始了。
“我們四大隊唱歌,我聽說老早還是可以的!我們是監獄最大的大隊,雖說以生產為主,但我們人才還是有的!而且,我們犯人的精神風貌也很好!這兩年不知是什麼原因,每次監獄裡歌詠比賽名次都拿不到,這很不好!這樣啊,我在這裡跟大家講清楚,只要大家把風貌拿出來,到時候進了前三名,每個人半隻童子雞,我講的!”
雷鳴般的掌聲,衝著童子雞而去。
“我昨天遇到喻仙了,他說那本書後天就給你拿過來。”
“好啊,先感謝了!”我恭恭敬敬地朝著郎達飛鞠一個躬,腦袋被他一把按住,好容易才起來。
西瓜的祕密
天氣炎熱,按照慣例,西瓜又要登記了。
聽說奈河橋附近的房價賣不上去,大概就是因為有些晦氣。然而還是有些東西沾了它的福氣,比如西瓜。沒錯,西瓜早就大規模上市,《新聞晨報》也好,《通視新聞》也好,批發價1.2一公斤,奈河橋的價格,是1.7元一斤!
“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能讓你吃已經很好了,想吃就別怕貴!怕貴就不要吃!”
今天西瓜來。滿滿一卡車的西瓜,搭載著七百多名犯人的期望而來。拜它所賜,沒有到樓下休息。西瓜一筐筐抬上來,小恐龍迅速上前,從西瓜筐上抽出一根竹板。
“不要稿了!再抽這筐要摒不牢了!一筐西瓜要是在樓道上脫了底,你小恐龍吃不了兜著走!”邊明存陪著笑臉,兩隻眼睛一睜一眯,“做只板凳,最好再搞個幾塊,做只小竹椅”。
“冊那!吃官司你還搞那麼多?差不多就好了!你弄個竹椅坐在厂部門口記人帳,葉大看到了你還想不想摘帽了?就是葉大看到不講,那裡出出進進一天到晚領導不斷,你吃得消嗎?”
“西瓜大家檢查一下啊,有壞的、裂開的拿出來啊!大家辛苦
啊,等會有瓜吃!”廣東人小勞動早就從工場間回來,在這裡把每個瓜用記號筆號碼編好,不鏽鋼桶裡裝上最大的一個,走了。有兩個裂開的,留給了幹活的幾個人。
“狗畜聲!小氣!”小勞動一走,小恐龍就要開罵。“不要睬伊!”小恐龍徑自走到旁邊兩中隊房間裡,滾出一隻龐大的西瓜出來,“大家吃!我曉得他這個人小氣來兮,老早留好了!”
“我曉得他們在搞什麼名堂了!”第二天繼續休息,床鋪剛剛攤好,孫志庸就告訴我,“我記得抬上來的有七隻籮筐,現在給我們分的卻只有五籮筐,還有一筐被他們抬到隔壁樓面去了。現在分給我們的一共16個人,我看到了他們抽籤的條子,那些混得好的名字都沒有!整個籮筐都被他們抬跑了!這幫人太狠了,大家在外面拼死拼活拼產量,他們在裡面搞這個東西!”
要演張精光
“小黎,歌唱的不錯,還想不想再表現一下?”
“我五音不全,但休息也沒事,你有什麼事直說吧!”
“節目!我們在導演一個小品,我跟郎達飛一起寫的稿子,很不錯的!就讓你來演那個主角,你看怎麼樣?”
“不行,我沒這個天分。”
“試試看吧!先跟你說了也不要緊,不會叫你白演的,演出肯定有好處,至少也得搞個葷菜吃吃!演得好了還有獎分。”
“那行!看在葷菜的份上,我考慮一下!就我一個主角嗎?”
“兩個人,你是配角中的主角,還有一個我們想找高奇來演。”
“你找他肯定沒問題,我聽說你當過他承辦,不聽你的送他去勞教!”田原田胖子兩隻拳頭揮上來,像要拉吊環,這傢伙,眼睛笑起來眯成一條縫,像個白痴。
高奇不上他承辦的當,人換成了許愛平。
“你是山東人,這樣好了,你演主角張精光,小黎你演組長,感覺組長氣質跟你更搭一點,愛平你就把你的山東腔調拿出來,要油一點,要把自己想像成是個好吃懶做的小混混,到江海來打工,不好好掙錢,不吃苦,幹壞事,進來了。你有些不懂事,還有些流盲氣,記著!你現在的身份是小混混,小流盲,你在等著你家裡養雞賣雞蛋給你寄錢過來……”
我願意和許愛平搭檔。兩個人關係不錯,雖然他拯救小組壞人的夢想沒有實現,但我們仍有機會就交流。兩人地域相近,又是同年,曾經都有顆對女人火熱的心如今雙雙進了班房,都混得不太好,而且,都寫過監獄長信箱……
“太忙了,太忙了。等會回去還有好幾個小單子要做呢!”
“沒有你一樣幹!愛平你就別管了,現在這麼熱的天,我們就在這排練,什麼時候練好了什麼時候回去,管他們幹什麼?我跟幹釗說了,回不去就讓他們另外幾個先幹著。你現在關鍵的問題是給自己的定位不準,還沒有融入到劇本里去。記住,你現在是一個每個月有兩百塊錢雞蛋錢的犯人,你不是一個三無,你現在天天盼著家裡再給你寄錢,因為,西瓜又要開始登記了……”
“那本書現在還拿不到。他現在借給別人去看了!我去跟他說了,他說過些天他朋友還過來之後再給你拿過來。”
“還是應該好好感謝你!”
“謝啥?隨便幫你問問而已。”
郎達飛這次沒提真空包裝,我倒感覺有些不踏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