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直航了就更便宜”
“這個高奇,自己感覺好的不得了,腦袋那麼大,我看他倒不一定真聰明。”
“他現在是看我不爽死了。”
“他要是不高興,看誰都那樣。那個時候我還在做監督崗,他跑進來跟我講,你現在人帳也不記啊?我們整包組剛剛有個人跑過來,你記了嗎?我跟他講你當這個勞役什麼啊?戇嘟做的事情!他問誰戇嘟?你罵誰戇嘟?我講我罵自己戇嘟!戇嘟做的事情!自己的事情管不好還要管人家的事情!”
其實不光我和孫志庸,老臺灣對這個光頭的意見也越來越大。
“你說你跟我吃在一起就算了,還要背後搞那些小動作,就不對了。人的確需要寬容和大度,但我現在發現不是每一個與你接觸的人都佩享有啊?這樣的人我真的不想跟他住一個房間,你說他都進來那麼多次了,對這裡也習慣了,我們都是剛來的人,改造的東西肯定沒他懂啊!哎,我有聽說他在外面吸讀的,這個東西我很反感啊,所以我想能不能去跟隊長說說,讓他給我換一個房間。”
“這個可能有點難,你也知道,他們是來監視你的。”
大概是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老臺灣不語了。
“臺灣那裡工資高嗎?”
“工資有高有低啊,我們那裡人均所得?哎,跟大陸比肯定高啦。只是你們大陸現在建設的也不錯啦,你看看江海,現在搞的那麼漂亮,跟我十幾年前第一次到大陸來的時候比,差別太大了!大陸發展很快,臺灣現在很慢,速度跟不上。”
“你老婆來看你,要坐很久的飛機吧?”
“現在也不用很久啊,就是到香港轉機麻煩一點而已啦,她反正在家也沒事,就每個月過來看看我啦。”
“機票貴嗎?”
“我有問過,來回大概五六千塊人民幣吧。還是要轉機,報紙上不是說要直航嗎?等到直航了就更便宜。”
“我告訴你啊,我們宿舍的那兩個人,生活習慣都很不好,不懂得尊重人家隱私。洗澡回來光著屁股就在那裡走來走去,樣子很不好。”
“監獄裡都是男人,怕什麼呢?”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啦,每個人都有隱私啊,我的隱私有權利不讓別人看到啊,你們監規紀律又沒有說可以隨便侵犯我的隱私權對不對?”
跟臺灣交談,發現他權利意識很強,而且對於法律,懂得很多。
總醫院搬走了
“來來來!隊長講評了!”今天我出去刮鬍子,老薑講評。
“啊,以載大隊裡向要求,任何人不好待到工場間裡向洗衣服,既然大隊裡向有咯個要求,大家就要做做好,不要給我惹事情!好,我就講這麼多,解散!”
總醫院搬走了。四大隊有八個人被分走,康春園、戈醫生,還有以前夜執勤的組長曹忠良,都走了。能夠去南匯的都是毛病很嚴重的人,孫志庸還不夠資格。
八個人中只有一個年輕人,就是第一次來五中隊休息時跟我打招呼的薛心平。
“南匯嘛條件肯定好的,沒我就沒我唻!隨它去,反正在這吃吃困困也蠻好!”
“我在八號監住院,那裡也是總醫院的病房,吃的比這裡好多了,現在搬到南匯那裡應該也不會差。”
“這個應該的!所以我聽說那個辛中先,就是他們五中隊的三賬犯,本來資格不夠的,家裡跑了一圈關係才弄到了一個名額,就圖條件好一點!要論條件,奈河橋確實差了一點!”
康春園今天就要遠走,他的刑期還有三年。今天他特地穿了一條洗乾淨了的鐵槓短褲,人也顯得精神一些。永別了,老頭!
塔力班說我減不了刑了
“小子,快點過來吃一點!”
傍晚回去,好一個塔力班,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大盒香乾燒肉,熱氣騰騰,冒著香氣。
“塔力班,聽說你那個朋友餘青州要出去了,有家不敢回呢!”
“小夥子正義心蠻強的,他打了報告,向政府要兩萬塊安家生活費,最後批下來,給他五百,他不肯走,正跟政府稿呢!政府說我們可以跟當地的公安聯絡,讓他們陪你回家料理一些事情。”
“現在身體好點了吧?天天吃吃困困,咯種生活適意!”
“都快被蒸熟了,不準越門口一步!”
“拉嘛個幣啊,咯種桑活就不對唻!老早的時候不出去就不出去了,現在是什麼時候?炎炎夏日!這不是要關死人啊!”
“有什麼辦法?不過效果蠻好,前些天四中隊有個傢伙受不了,講寧可去幹活也不要在這休息。”
“那麼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他們就是不要你們休息!但是要你們自己講出來!你講這幫畜聲壞吧?”塔力班聲音變輕,“小子你現在休息,外面的事情不曉得,我來跟你講件事情,你聽過算數,不要講是我講的啊?”
“什麼鬼?”
“我這個就是快人快語!我親耳聽到他們在講,講你和孫志庸的事情。你們現在休息也有好長時間了,他們現在態度已經明確了,孫志庸不是今年準備衝勞極的嗎?現在沒了!你不要衝勞極,那麼以後的減刑也沒了。”
“是誰說的?政府還是犯人?”
“這肯定不是政府了,即使政府有這種想法,怎麼會給我聽到呢?”
“那就是犯人了!好!是誰?你名字告訴我,我去找他。”
“你不要去找他們,他們都是有後臺的,你以為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這樣啊?講了也沒用,政府不會聽你的。”
“是嗎?我倒不信呢,我想試試!不給我減刑,他也別想減!”
“聽我一句話,現在不是可以休息嗎?休息!到時候八個月到了,就講自己還沒好,他們也不可能強迫你做生活的。就這樣休息到回去,到時候算算這筆帳,也不算虧太多!”
“人跟人不
一樣,我肯定要跟他們沒完!”
“大家都是吃官司,算唻!要講吃虧,我比你吃的虧多得多了!吶!昨天晚上,我們下去洗澡,還沒到門口,他講現在是加班的人洗澡,你郭耀明又沒加班,不好進去!你講這種人!林小牛三點鐘就進來了,不是天天洗嗎?憑啥?就憑他是你東方芮的傭人!”
我已經聽不進去許多,可以說,郭耀明的話讓我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整個晚上,焦慮難眠,怎麼辦?怎麼辦?減不了刑怎麼辦?對付這幫混得好的畜生怎麼辦?是要合法鬥爭,還是硬碰硬,稿個魚死網破!
夜深人靜,外睡的兄弟們七扭八歪躺在那裡,呼呼入眠。我躺在三點三平方的房間裡,感覺好處就像水中那若隱若現的月亮,被一顆石子攪得支離破碎,內心一片迷茫、失落。大話喊出去了,想搞他們,談何容易?想要魚死網破,對手不光是這些混得好的混蛋,還有他們背後那一隻隻手。再說了,我也沒有理由對別人遵不遵守監規紀律指手畫腳,捫心自問,自己也沒完全做到位。真要撕破臉,等於是公開開戰了!我刑期還有一年半,不是三天五天十天八天。到時候揪起我的錯來,想要處理我,也不是什麼難事。哎!即便人家輸了,我贏了,出了這口氣,又能怎麼樣呢?不行,我不能硬碰硬,我要遵守這裡的遊戲規則,我必須明白,他們之所以對我容忍,是因為在他們眼裡,我雖然不是好人是刁民,但還不至於多管閒事,最多也就自己的事,想混個洋差,多吃一口,適意一點罷了!如果公開開戰,後果有點不敢想,我這身板能扛得住那幾個月的嚴管嗎?現在還有一條路,那就是找個靠山。對,就找老狐狸!他應該會幫我的,我向他低頭,他在中隊裡說一不二,中隊長對他都很尊重。我幫他做了不少事,他應該可以幫我!這時能幫我的,只有他了!要是他能幫我,幫我減掉這三個月,那我算下來平均每再吃五天就可以減掉一天了!這樣一想,我就感覺又有了希望。
《其實不想走》
我兩天一次服用的利福平和雷米封,會讓我的小便變成紅色,這種感覺看起來很爽,就跟尿血一個樣。聽說吃這個藥對腎臟會有不小的傷害,但我躺在**卻經常感覺慾火難耐。
天氣愈發炎熱,生產愈發繁忙,大熱大幹,這是耀江廠的優良傳統。不鏽鋼常維剛,在這個大熱天收到了一條冰涼的訊息:假釋材料被退回來了!
“咯記僵特了!要多吃官司了!”
“他算什麼多吃啊?要是沒有步指導,他還指望假釋?還指望著每天一盆洗腳水出工泡到收工?在兩號監打架,他扣過兩分的!”
“常維剛儂不要生氣,我來到大隊裡給你點首歌,歌名就叫《其實不想走》好吧?”
“拉嘛只草幣啊!基投儂想死是哇?”
假釋未遂的常維剛,人也老實了。雖然頭髮留的長長的,像個社會人,但是手腳也勤快了起來。多年的腳氣,差不多也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