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錢大有
那是在江戶城武家町柳生屋敷的庭院內，柳生但馬守的弟子們正在練劍，一共是九人，分為三組，每組三人。
院子東面這一組裡面有一個漢人，他叫錢大有，他並不是在東瀛出生的。十一歲那一年，他在中原遇上了但馬守，是但馬守將他帶回東瀛。
也是在十一歲那一年，他的母親病逝了，他去找父親，卻沒找到，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父親的下落，他的父親是一個賭徒，叫錢萬貫。
和他一起練劍的那兩個人，一個叫四十六，另一個叫胖丸。四十六和胖丸並不是他們的綽號，就是他們的名字。
在東瀛，下等人是不配有姓氏的，名字也很簡單，只是一個代號，叫阿貓也行，叫阿狗也可。
四十六的父親在四十六歲那一年有了他，索性就給他起名四十六。
錢大有雖然有姓，但也是下等人出身，沒有顯赫的家世，因而只能和四十六、胖丸為伍。
另外兩組人都有顯赫的家世，西面那一組裡面有但馬守的兒子柳生真兵衛，女兒柳生劍姬，還有本多次郎，他是本多平八郎的次子，本多太郎的弟弟。
中間這一組的三個人是酒井俊雄、渡邊高廣和大久保英松，他們的父親都是德川家康的重臣，在幕府中身居高位。
中原有一句俗話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此話在東瀛同樣適用。
錢大有是九人當中最高大的，看上去鶴立雞群一般，他身高五尺二寸，這在中原算不得高，但在東瀛這個國民海拔普遍不高的國度，他已經算是大高個兒了。
錢大有和胖丸對練，五十六站在一旁觀戰。錢大有的劍法十分精湛，相比之下胖丸差點火候，被錢大有逼得連連後退，一個不小心撞到了酒井俊雄。
“八嘎”酒井俊雄大罵一聲，一腳踹在胖丸屁股上，胖丸一個狗啃屎撲倒在地。
錢大有見此情景火冒三丈，上前叫道：“酒井，你太過分了。”
酒井俊雄瞪著錢大有，道：“漢狗，我踢得又不是你，關你何事？”
渡邊高廣湊過來指著錢大有的鼻子道：“漢狗，你別鬧事啊。”
大久保英松也上前幫腔道：“漢狗，滾回去。”
漢狗是這三人對錢大有的稱呼，他們從來不叫錢大有的姓名，只叫漢狗。他們仗著顯赫的家世總欺負錢大有、胖丸和五十六，在東瀛這些年，錢大有受了這三個壞小子不少氣，讓他們欺負苦了。
胖丸見錢大有和酒井起了爭執，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過去給酒井道歉：“酒井君，都是我的錯，撞到了你，我給你道歉。”說著對酒井俊雄深鞠一躬，道：“酒井君，對不起了，請原諒我吧。”
他這一跤摔得不輕，下巴都磕破了，酒井對他如此的無禮，他一點脾氣都沒有。
酒井罵了句“八嘎”一巴掌打在胖丸面頰上，打得胖丸一側歪。胖丸仍沒有脾氣，又深鞠一躬道：“酒井君，對不起了，我再次向你道歉。”
酒井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說著又要掄起巴掌打胖丸，卻被錢大有抓住了腕子。
錢大有叫道：“他都向你道歉了，為什麼還要打。”
酒井俊雄瞪著錢大有叫道：“他喜歡被我打，關你什麼事？”
錢大有叫道：“他是老子的兄弟，老子不准你欺負他。”
酒井俊雄怒道：“漢狗，你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想較量一場嗎？”
錢大有道：“較量就較量，我打不死你。”
酒井俊雄道：“那就來吧，漢狗。”
胖丸拉住錢大有低聲道：“別和他打，你打不過他，他會藉機殺了你。”
錢大有對胖丸很是無語，胖丸是他所見過的東瀛人當中最沒有血性的一個，絕大多數東瀛人為了尊嚴可以捨棄生命，可胖丸視尊嚴如無物，讓人肆意踐踏。
胖丸這個人很善良，也很隨和，沒有壞心眼，也沒脾氣，錢大有很喜歡他，願意和他在一起，只是覺得他太窩囊，錢大有見他窩囊廢樣兒就來氣。
“別擔心，這孫子不一定打得過我。”錢大有對胖丸道。
四十六也低聲勸道：“胖丸說得對，你不是他的對手，不要送死。”
錢大有道：“去你大爺的，怎麼你倆都這麼小瞧我，今天這架老子還非打不可了。”
四十六道：“既然你非要拿命來賭，那就多加小心吧。”
酒井俊雄拉開架勢，叫道：“漢狗，怎麼還不過來受死，是不是怕了，要是怕死就跪在地上舔我的腳指頭，我興許會饒你一命。”
錢大有叫道：“你大爺的，孫子才怕你。”說著站到酒井俊雄對面，也拉開了架勢。
柳生真兵衛和本多次郎還在對練，對錢大有和酒井俊雄之間的爭執不聞不問。柳生劍姬來到錢大有切近，道：“你是在找死嗎？”
錢大有道：“連你也瞧不起我。”
柳生劍姬道：“不是我瞧不起你，是你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住手吧，回到你的屋子去，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錢大有道：“你別管，最多是個死，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柳生劍姬湊到錢大有耳邊耳語道：“你死了，我會很傷心的，按我說的做，回到你的屋子去，要是你一意孤行，我以後都不會再理睬你，你死了，我是不會給你燒紙的，也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
錢大有很在乎柳生劍姬，開始猶豫。
酒井俊雄見柳生劍姬和錢大有竊竊私語更加惱火，叫道：“漢狗，磨蹭什麼，怕死就快過來舔我的腳趾吧。”
柳生劍姬對酒井俊雄道：“酒井君，不要再胡鬧了，父親知道是要生氣的，我們是同門，要精誠團結，不可自相殘殺，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酒井俊雄道：“和漢狗成為同門是我的恥辱，真不知道老師為何要收一個漢狗為徒？”
忽聽柳生但馬守道：“酒井俊雄，你是在質疑為師的做法嗎？”
酒井俊雄一怔，不知道但馬守何時來到院中，趕忙收起劍，朝但馬守深鞠躬道：“弟子不敢，弟子口不擇言，請老師恕罪。”
但馬守站到酒井俊雄對面，斥責道：“為師有沒有教導過你同門應該相親相敬？”
酒井俊雄道：“哈依！”
但馬守一巴掌打在酒井俊雄臉上，又道：“為師有沒有教導過你同門不可自相殘殺？”
酒井俊雄又“哈依！”一聲，但馬守再次賞了他一巴掌，隨後道：“大家不要練了，都隨我進屋。”
酒井俊雄吃了兩記耳光，瞪著錢大有，怒火難平，可有但馬守在場，他也不敢發作，只能憋著，心想：“漢狗，找個機會我非殺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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