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託付
寧採臣知她心懷忌憚,刷的,把兵胎收回,再無半點異樣,翩然一小廝,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意。
胡青這才敢挪步過來,苦笑道:“皆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想不到公子掌握的正氣神通如此厲害,不但萬邪不侵,而且能克破道法。”
寧採臣淡然道:“事實上我也沒想到。”
——在蘭若寺時,他凝聚出文心,啟用兵胎,自此儒家神通有了質的飛躍。雖然神兵尚未能出鞘,還不具備主動出擊功能,但防禦反彈的威力可謂無可倫比,作用效果更越了以前“只針對邪魔”的侷限性,而漸漸達到“儒以文破法”的境界,可與釋道一爭長短。
剛才吳真人見識廣泛,卻是認出了寧採臣的正氣兵胎,以他現在的道法修為,根本無法破防。僅此一點,寧採臣便已立於不敗之地。因此吳真人無心戀戰,就要逃走,但最後還是命喪胡青之手。
胡青眼珠子流轉,忽然一揖拜倒:“公子在上,請受小狐一拜。”
寧採臣連忙把它扶住,道:“你若果是為了嬌娜而謝我,大可不必。”
胡青搖搖頭:“這一拜,我是為小女青鳳而拜的。”
寧採臣愕然:“這是為何?”
“小女青鳳,自幼隨我顛肺流離,生活坎坷,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我這作母親的,深感歉疚……”
寧採臣默然,知道她還有下文,便沉默靜聽。
“人妖殊途,縱然是母女關係也難以改變。小鳳跟著我只會捱苦受難,所以我便想幫她找個好人家……”
“慢著!”
寧採臣打斷了它的話:“你所要找的人家,敢不成就是我?”
胡青堅決地說:“不錯。寧公子有情有義,又身懷正氣神通,志情剛毅,正是天下難尋的好男人。”
“萬萬不可,我與你們只是萍水相逢,和青鳳姑娘才說幾句話呀,哪能……”寧採臣說不下去了,滿頭暴汗,萬萬沒想到胡青開口就招女婿,竟然要把青鳳託付給他。
胡青幽幽怨道:“公子莫不是嫌棄青鳳出身不正,容貌粗陋,所以看不上眼?”
寧採臣擺手道:“非也。所謂兩情相悅,自然要雙方都有情意,方能成事。如今你沒有問過青鳳的意見,就貿然把她託付給我,恐怕青鳳姑娘會很不高興。”
胡青撲哧一笑:“原來公子忌憚這一點……可是,你怎知我沒有事先徵得青鳳的同意?”
寧採臣頓時啞然傻眼。
胡青悠然道:“自從公子成為嬌娜的先生後,嬌娜便常常傳信給青鳳,信中多有論及公子的種種妙事……那時候,青鳳就很想和公子見面的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才拖拉至今……昨晚她親口對我說過:跟著你,她很樂意。你該知道,我們狐族之人,敢愛敢恨,表達心意都是開門見山的。不像那些凡人小姐,放個屁都得脫半天褲子。”
對於狐狸精敢愛敢恨的性格,寧採臣早從嬌娜身上得到完全的體會;青鳳雖然是狐女,為人身,但性情不會變化到哪裡去,寧採臣看穿其沉默寡言的性情下,隱藏著的,同樣是一顆執著分明的心,比起嬌娜,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她不善言語,不會像嬌娜這般口無遮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胡青看見寧採臣猶豫不決,又道:“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十分冒昧,我也是被逼無奈……”
“此話怎講?”
胡青蕭然一嘆:“現在我對人間紅塵已無半點留戀,等見到嬌娜平安後,就會歸隱山林,不再涉足塵世。可青鳳青春年華,正是人生最奇妙的階段,我可不能帶著她老死山林。但我又不放心讓她孤身一人過日子,所以就只有拜託公子,幫我照顧小女了。”
說到這,其急急補充一句:“我說的照顧,並不一定要指男女之情。凡人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我這裡可行不通,隨緣吧。”
得她這一句話,寧採臣鬆了口氣,他可不想隨隨便便接納個女子當老婆,雖然青鳳貌似不錯,但兩人認識接觸的時間太短了。身為穿越者,雖然要有一顆“博愛”的心,但也絕不能隨便脫褲子。他沉吟片刻,道:“實不相瞞,我這趟出行,要奔赴京城,其中行程凶險,實難預料……”
胡青笑吟吟道:“青鳳與我奔波十數年,什麼苦難沒遇過?公子儘管放心,她不會拖你後腿的。”
既然胡青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寧採臣自不好再拒絕,青鳳不同聶臥龍,她不但擁有自保的驕人資本,而且有一手精良醫術,讓她相伴,正是一大助力。至於對方隱隱有“託付終生”的意思,寧採臣暫時只有裝傻,不去想那麼多。
……
“寧先生,先生!”
青鳳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奔下山道,手裡抱著一隻毛色純白的狐狸,正是嬌娜。
寧採臣趕緊迎上去,見到嬌娜精神萎靡,雙目緊閉,彷彿昏厥,模樣十分苦痛。他不覺心一酸,眼圈泛紅,怒道:“牛鼻子可惡!”
青鳳道:“那宋真人已經被我和夜叉殺死了……先生放心,我為嬌娜表妹診治過,她並無大礙,休息一段日子後就能康復。”
她詳細說了嬌娜的狀況後,就被胡青叫到一邊,說起悄悄話。
寧採臣知道她們要說什麼,也不在意。過不多久,青鳳螓微垂地一個人走了回來,看她情態,小臉多半紅了,只可惜被紗帽蓋住,寧採臣看不到。
“咳,你媽媽走了?”
“嗯。”
青鳳的情緒有些失落,與母親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遽然分離,肯定會覺得很傷感的。但胡青說得對,人妖殊途,她們母女註定無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生活,長期以往,只會使得青鳳無法正常融入人的世界裡,反會誤了她的終生,這是胡青所絕不願看到的。
因此,胡青選擇了獨自離去,歸隱山林,事實上被愛人拋棄後,它的心,早已心灰意冷。
這時寧採臣望望天色,道:“天就要黑了,我們趕快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