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聖人算計,東訪金蟬
第聖人算計,東訪金蟬
孫悟空,自從破石而出,問道斜月三星洞,習得一身本領以來,天不怕,地不怕,逍遙自在,做那一方妖王。
如今,與天庭結怨,闖下彌天大禍,被西方尊者釋迦牟尼佛鎮壓於五行山下,山峰陡峭,懸崖峭壁,亂石橫生,古藤垂掛。
無量道韻神文密佈,使得萬里方圓之內,五行之術失效,使得孫悟空在山底一身神通使不出來,被死死鎮壓,日月風吹日晒,好不悽慘。
山巔一佛貼金光萬丈,斗大字元照耀乾坤,諸邪避退,群魔畏懼,乃是觀世音菩薩悟道成佛之日,天地降世的六字真言,有無量神韻,無量神通,降妖除魔之無上利器。
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咒,每個金光閃爍的字元內,一片極樂淨土浮現。
淨土之中,金沙、銀沙鋪地,雕欄玉砌,庭芝玉樹,株株菩提智慧寶樹鬱鬱蔥蔥,古木參天,枝葉金燦,菩提葉上有萬佛誦經的恢弘場面,梵音嫋嫋,漫天異香氤氳。
八部天龍若隱若現,端坐蓮臺,一個個手持護法神器,圍繞六字真言旋轉,不斷誦經加持,鎮壓孫悟空。
就在孫悟空被鎮壓在五行山的那一刻,天地間七位聖人紛紛心有所感,無量慧光照耀大千世界,觀照洪荒,定格在五行山下。
大羅天玄都洞八景宮,庭前芝蘭遍地,院前玉樹繁茂,崖前藤蘿掩映,紫氣升騰,靈泉汩汩,金蓮璀璨,孔雀開屏,猿猴攀樹,天龍出沒,鸞鳳飛舞,一片勝景,羨煞旁人。
道德天尊李耳此時正在崖前打坐,面前一覽眾山小,股股瑞氣騰起,一遇風雲,化作祥龍福鳳,雲端無數蓮雲彩聚散無依墜,地湧金蓮,遍地祥瑞,讓人大感聖人無量大德,天地垂落異象。
地仙界,釋迦牟尼佛大展神威,掌中佛國頃刻間將孫猴子掀翻,鎮壓山底,嗚咽猴鳴似乎穿越萬千時空,來到耳畔。
道尊輕搖拂塵,望著地仙界升起的億萬道生命慧光雜青黃,千奇百怪,代表了不同的壽數和福運,這是造化的神奇,就是聖人每日觀照,亦是心中難免震撼,越發感到自身的渺小,面對天道的無奈。
“這猴頭膽大包天,勇猛精進,卻是也不掂量一下自家的本事,安敢攪擾天庭正統,與天下萬靈氣數作對,合該遭劫,以償還因果,同時也磨礪一下性子”
李耳對孫悟空好不在意,說到底,這猴頭無非就是佛道為了償還昔日因果的一枚棋子,還跳不出諸位聖人的手掌心,不足為慮。
倒是天庭之主昊天玉帝的表現,讓道尊大為不滿。
李耳白髮蒼蒼,鶴髮童顏,臉頰紅潤,豔若桃眉垂風道骨,面容恬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望著天庭方向卻是寒光閃爍,利如箭矢,喃喃自語道:“呵呵,心比天高,也要有與其相稱的實力,否則就是不自量力,居然敢動了歪心思,捲入佛道之爭,還妄圖取得漁翁之利,致我等聖人於何地?
既然你先壞了規矩,也休怪貧道不念舊情,上報道祖,廢了你這尊位,大劫來時,貧道倒要看看,你如何渡劫”
就在道尊起了這般心思的時候,山崖前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片片雪落,寒冷肅殺,殺機縱橫,引動天地異象,即便是在洞府中清修的玄都亦是感到一陣陣利芒在背,不寒而慄。
上清境,餘禹天,彌羅宮,萬千殿閣迭起,依山傍水,山清水秀,萬載靈藥比比皆是,上古珍禽異獸隨處可見,祥光萬重,瑞彩簇擁,無量道音傳出十方世界,彌散八荒**,天地震動,普降瑞華。
九龍沉香輦上,元始天尊端坐,腦後玉輪高懸,輝光遍撒,滲入冥冥虛無之中,上通天道,下連眾生,曉徹周天,無所不知。
元始天尊鳳目微眯,精光乍現,觀照地仙界幻不停,見得孫悟空被鎮壓,嘆道:“倒是難為西方二位聖人,為了達成此番傳經大業,卻是如此手段都使得出來,貧道不如也”
說得是雲淡風輕,話音落下,卻是擲地有聲,雷音滾滾,宛若盡在耳前,一股傲視諸天的厚重威壓席捲四方,雲捲雲舒,曼妙無端。
碧遊宮,清氣蒸騰,華貴清淨,通天教主裸足站立一片雲海bō濤之上,髮髻散落,卻是難掩孤絕身姿,看上去雖然落魄,卻是脊背宛若泰山,淵渟嶽峙,氣息如淵似海。
背後五氣盈空,宛若五條白浪,來回捲動坤,匹煉懸空,天河倒掛,氣象萬千,聲勢驚人。
一把青萍利劍揹負身後,碧光灼灼,隱而不發,但是滅絕殺機卻是讓仙佛驚悚,唯恐避之不及,冷汗涔涔,寒毛乍立。
通天教主揹著雙手,滄桑神眸睥睨諸天,掃視四大部洲,望著金光四射的五行山雜,最後冷笑道:“李耳、元始你二人為了償還封神因果,居然敢拿天庭威壓做籌碼,他日道祖面前,貧道倒要看看你二人有何話可說”
天庭乃是仙人主宰,替代上古妖族執掌周天權柄,普濟蒼生,代表了天地的法則和無上的威嚴,如今堂堂天庭之主卻是被一隻妖猴逼迫得狼狽不已,捉拿不住,還得求助西方尊者,導致威信大跌,天下開始動來。
這天庭當初成立之時,乃是道祖親自囑咐諸天聖人扶持,維繫天庭尊嚴,代天刑罰,監管諸天億萬生靈,如今太上道尊李耳和元始天尊二人自毀長城,卻是背棄了道祖的旨意,他日難逃責罰。
其實,天庭穩固,乃是因為諸天聖人扶持,如今二聖離棄,其餘聖人態度不明,以至於天庭氣運衰減,必將釀成大禍,是否預示著下一量劫的來臨,誰也不知道,但是苗頭已經有了。
清微天,普陀妙境,普渡宮,慈航天尊端坐蓮臺,月白道袍披身,渾身散發清輝,清新淡雅,腦後三十六道彩虹凝聚,旋轉如輪,遍撒瑞彩。
眉心之上一朵蓮記徐徐旋轉,射出萬丈神華,穿越無量時空,照耀地仙界,定格在孫悟空身上,開著這猴頭齜牙咧嘴,罵罵咧咧,詛咒群仙,痛罵諸佛,卻是天雷擊打,寒風吹拂,雖然不傷及其性命,卻也疼痛難忍,嗚咽低鳴。
“善哉善哉倒是便宜這猴頭了,要不是玄門二聖要還因果,這等好事如何輪得到你,正所謂:福禍相依,相信經此一番磨難,這猴頭必定涅槃重生,脫胎換骨,為佛門立下不世之功。”
慈航一直關注著這番“大鬧天宮”的戲碼,各方勢力輪番上場,紛紛想要在此事之中謀得好處。
此番好處最大的是佛門,背了黑鍋的卻是昊天玉帝,威信大跌,氣運流失,尊位不穩,留下禍患。
“呵呵,昊天徒有雄心,卻是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智慧和道行,坐擁寶山而不自知。天庭佔據正統大義,只要師出有名,行那堂堂正正之舉,就是聖人也得暫避鋒芒,忍氣吞聲,不敢責罰,偏偏卻要行那詭計,卻是落了下乘,最糟糕的是,落入聖人的算計之中一次量劫,昊天難保矣”
聖人是何等道行和神通,一念之間,貫穿天數,穿越時空,僅僅從天庭目前的一舉一動間,就看到了其氣數的變化,智珠撥動間,斷人生死福禍。
慈航如今身居聖人尊位,不垢不淨,不生不滅,萬劫不壞,如何會操心這些小事,只是聖人之間,生死無憂,唯重麵皮,如今怕是都在為下一量劫佈局,你方唱罷我方登場,一個個在比鬥算計智慧,看誰家**昌盛不衰
媧皇宮,女媧娘娘雍容華貴,清秀可人,身披霞衣鳳冠,纖纖玉手拿著楊柳枝,蘸著一片瓷盆之中的甘洋洋灑灑,為琪水,一旁金鳳仙子隨著娘娘。
看著眼前這朵並蒂龍鳳香葉青翠間瑞氣翻滾,龍鳳遊走,爭食甘lù神泉,而後反哺滋潤神媧娘娘滿意地點點頭。
突然,娘娘秀眉微蹙,眉間火焰狀突然毫光閃爍,一道霞光射出,照耀洪荒,片刻娘娘就知曉了一切。
“呵呵,有趣看來南瞻部洲要再起風雲了,佛法大昌,玄門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本座倒要看看爾等有何妙計,阻擋佛門大勢。”
娘娘似笑非笑,其封神之時,實際上並未捲入諸聖之中,只是封神由其而起,在西岐征討過程中,也不時時機地向姬發人、闡二教示好,倒也沒有惹怒通天教主,因此最為逍遙。
如今看到佛道再起糾葛,當然樂意作壁上觀,權當看戲一般。
而後一瞥瑞氣縈繞的天庭神宮,女媧娘娘譏諷道:“做了幾日天庭至尊,還真是忘了根本,再也不肯委曲求全,卻是捲入教派鬥爭之中,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何曾想到自己卻是別人棋盤之中的一枚棋子,可悲可嘆啊”
西牛賀洲邊陲之地,雖然貧瘠,但也祥和,大日普照,梵音嫋嫋,檀香襲襲,須彌山上山巒疊嶂,古木參天,鬱鬱蔥蔥,清淨無垢,遍地琉璃。
朵豔麗放霞彩,異香氤氳落,妙法敷衍,三乘**,無量般若。
準提道人望著五行山,哈哈大笑,搖晃著七寶妙樹,來到閻浮提菩提樹下,樹身高大,遮天蔽日,垂下下方接引端坐金蓮,撥動念珠,在默默打坐。
“師兄,那太上老君出工不出力,讓那潑猴破爐而出,大鬧天宮,昊天玉帝求救於靈山釋迦牟尼佛,卻是將猴子壓入五行山下,我佛門大計算是開了個好頭”
接引停下誦經,合十念道:“善哉,善哉上天誠不欺我合該我佛門的氣數到也無量壽佛”
說完,頭頂大放光明,無量光明雲浮現,一方淨土若隱若現,一尊巨大的佛陀支著左臂斜倚酣睡,身姿巨大無量,不可勝數,其上肉髻密佈,一個個肉髻就是一個小千世界,無量祈福之音隱隱散出。
渾身焰光繚繞,佛文飛騰,如龍似鳳,嬌嬈盤旋落,霓虹環繞,呼吸之間,宛若雷鳴,震天動地。
準提望著這尊巨佛,心底無限欣羨,只見這佛陀上匯聚無量氣運,一圈圈金輪懸掛,日月為之失道:“師兄,你這尊法身何時才會甦醒啊,這氣息晦澀如淵,讓人心悸,一旦甦醒,怕是就是李耳也不是對手啊”
接引呵呵一笑:“不急,不急時機不到,徒自煩惱倒是這猴頭被壓,卻是與釋迦牟尼佛結下因果,還需儘早了斷才好”
準提心情大好,卻是自信滿滿道:“師兄放心,貧道自有打算”
接引聞言,也就不再多言,捲住無量瑞氣、神華灌入頭頂大佛之中,不斷祭煉、打熬,當起甦醒之日,必定石破天驚,天地震動。
話表釋迦摩尼如來,辭別了玉帝,回至雷音寶剎,但見那三千諸佛、五百阿羅、八大金剛、無邊菩薩,一個個都執著幢幡寶蓋,異寶仙列在靈山仙境,娑羅雙林之下接迎。
如來駕住祥雲,對眾人言道:“我以甚深般若,遍觀三界。根本性原,畢竟寂滅。同虛空相,一無所有。殄伏乖猴,是事莫識,名生死始,法相如是。”
說罷,放舍利之光,濺落萬千金空有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連,智滿金身。
大眾見了,皈身禮拜。
少頃間,釋迦牟尼佛聚慶雲彩霧,登上九品蓮臺,端然坐下。
那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金剛、四菩薩,合掌近前禮畢,問道:“鬧天宮攪亂蟠桃者,何也?”
如來笑道:“那廝乃山產的一妖猴,罪惡滔天,不可名狀,概天神將,俱莫能降伏;雖二郎捉獲,老君用火鍛鍊,亦莫能傷損。
我去時,正在雷將中間,揚威耀武,賣弄精神,被我止住兵戈,問他來歷,他言有神通,會變化,又駕筋斗雲,一去十萬八千里。我與他打了個賭賽,他出不得我手,卻將他一把抓住,指化五行山,封壓他在那裡。
玉帝大開金闕瑤宮,請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會謝我,卻方辭駕而回。”
大眾聽言喜悅,極口稱揚。
謝罷,各分班而退,各執乃事,共樂天真。
果然是——
瑞靄漫天竺,虹光擁世尊。西方稱第一,無相法王門。常見玄猿獻果,麋鹿銜鸞舞,綵鳳鳴;靈龜捧壽,仙鶴噙芝。
安享淨土祗園,受用龍宮法界。日日時時果熟。習靜歸真,參禪果正。不滅不生,不增不減。煙霞縹緲隨來往,寒暑無侵不記年。
詩曰:
去來自在任優遊,也無恐怖也無愁。極樂場中俱坦千之處沒春秋。
佛祖居於靈山大雷音寶剎之間,日夜為諸佛**,普度眾生。
一日,喚聚諸佛、阿羅、揭諦、菩薩、金剛、比丘僧、尼等眾曰:“自伏乖猿安天之後,我處不知年月,料凡間有半千年矣。
今值孟秋望日,我有一寶盆,盆中具設百樣奇般異果等物,與汝等享此盂蘭盆會,如何?”
概眾聞言大喜,一個個合掌,禮佛三匝領會。
如來卻將寶盆中品物,著阿儺捧定,著迦葉佈散。
大眾感獻詩伸謝。
福詩讚曰:
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納彌深遠更綿。福德無疆同地久,福緣有慶與天連。
福田廣種年年盛,福海洪深歲歲堅。福滿乾坤多福廕,福增無量永周全。
祿詩讚曰:
祿重如山綵鳳鳴,祿隨時泰祝長庚。祿添萬斛身康健,祿享千鍾世太平。
祿俸齊天還永固,祿名似海更澄清。祿恩遠繼多瞻仰,祿爵無邊萬國榮。
壽詩讚曰:
壽星獻彩對如來,壽域光華自此開。壽果滿盤生瑞靄採插蓮臺。
壽詩清雅多奇妙,壽曲調音按美才。壽命延長同日月,壽如山海更悠哉。
眾菩薩獻畢。因請如來明示根本,指解源流。
那如來微開善口,敷演**,宣揚正果,講的是三乘妙典,五蘊楞嚴。
但見那天龍圍繞,天女散繽紛,仙音浩渺,佛光普照。
正是:禪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萬里天。
如來講罷,對眾言曰:“我觀四大部洲,眾生善惡,各方不一。
東勝神洲者,敬天禮地,心爽氣平;北巨蘆洲者,雖好殺生,只因餬口,性拙情疏,無多作踐;我西牛賀洲者,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但那南贍部洲者禍,多殺多,正所謂口舌凶場,是非惡海。
我今有三藏真經,可以勸人為善。”
諸菩薩聞言,合掌皈依,向佛前問曰:“如來有那三藏真經?”
如來寶相莊嚴,聞言,法口生蓮,言道:“我有藏,談天;藏,說地;經一藏,度鬼。三藏共計三十五部,該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經,正善之門。
我待要送上東土,叵耐那方眾生愚蠢,毀謗真言,不識我法門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
怎麼得一個有法力的,去東土尋一個善信,教他苦歷千山,遠經萬水,到我處求取真經,永傳東土,勸化眾生,卻乃是個山大的福緣,海深的善慶。誰肯去走一遭來?”
當有文殊師利菩薩,行近蓮臺,禮佛三匝道:“弟子不才,願上東土尋一個取經人來也。”
諸眾抬頭觀看,那菩薩——
理圓四德,智滿金身。纓絡垂珠翠,香環結寶明。烏雲巧迭盤龍髻,繡帶輕飄綵鳳翎。碧玉紐,素羅袍,祥光籠罩;錦絨裙,金落索,瑞氣遮迎。
頭生五肉髻,五種慧光綻放,諸佛無人能比,右手執智慧利劍,用以斬斷煩惱,驅除心魔,斬斷種種愚痴,智慧犀利如劍;左手執青s安放《般若經》,青蓮純潔無暇,《般若經》蘊含無量智慧於慈悲。
文殊師利菩薩常乘坐獅子座騎,表示智慧威猛無比;或以蓮臺座,代表清淨無染;或駕乘金sè孔雀,比喻飛揚自在。
如來見了,心中大喜道:“別個是也去不得,須是文殊菩薩,神通廣大,方可去得。”
文殊菩薩合十言道:“弟子此去東土,有甚言語吩咐?”
如來滿面歡喜,囑咐道:“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許在霄漢中行,須是要半雲半霧:目過山水,謹記程途遠近之數,叮嚀那取經人。但恐善信難行,我與你五件寶貝。”
即命阿儺、迦葉,取出錦蝠袈裟一領,九環錫杖一根,對菩薩言曰:“這袈裟、錫杖,可與那取經人親用。若肯堅心來此,穿我的袈裟,免墮輪迴;持我的錫杖,不遭毒害。”
文殊菩薩皈依拜領。
如來又取出三個箍兒,遞與菩薩道:“此寶喚做緊箍兒。
雖是一樣三個,但只是用各不同,我有金緊禁的咒語三篇。
假若路上撞見神通廣大的妖魔,你須是勸他學好,跟那取經人做個徒弟。
他若不伏使喚,可將此箍兒與他戴在頭上,自然見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語念一念,眼脹頭痛,腦門皆裂,管教他入我門來。”
菩薩聞言,踴躍作禮而退。即喚金吒隨行。
那金吒手持七寶金蓮,只在菩薩左右,作一個降魔的大力士。
遁龍柱是封神榜中的法器,由文殊廣法天尊煉製成,未使用時是一根三四寸的木棍帶三個鐵環,一旦用起此寶時威力無比。
往地下一扔,迎風就長,長到三丈多高。三個鐵環變成三個鐵圈。可以把好幾個人一同扣住,三個鐵圈一個扣在脖子上,一個扣在腰上,剩下的扣在腳脖子上,越動越緊。
文殊菩薩遂將錦蝠袈裟,作一個包裹,令他背了。菩薩將金箍藏了,執了錫杖,徑下靈山。
這一去,有分教:佛子還來歸本願,金蟬長老裹啃檀。
那菩薩到山腳下,有玉真觀金頂大仙在觀門首接住,請菩薩獻茶。
菩薩不敢久停領如來法旨,上東土尋取經人去。”
大仙問道:“取經人幾時方到?”
菩薩搖搖頭,言道:“未定三年間,或可至此。”
遂辭了大仙,半雲半霧,約記程途。
師徒二人正走間,忽然見弱水三千,乃是流沙河界。
文殊菩薩掐指一算,心中瞭然,卻是轉過頭,對金吒言道:“徒弟呀,此處卻是難行。取經人濁骨凡胎,如何得渡?”
金吒不明,問道:“師父,你看河有多遠?”
那菩薩停立雲步看時,只見——
東連沙磧,西抵諸番,南達烏戈,北通韃靼。徑過有八百里遙,上下有千萬裡遠。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滾卻如山聳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遙聞萬丈洪。
仙槎難到此,蓮葉莫能浮。衰草斜陽流曲浦,黃雲影日暗長堤。那裡得客商來往?何曾有漁叟依棲?
平沙無雁落,遠岸有猿啼。只是紅蓼知景灊香細任依依。
文殊菩薩正然點看,只見那河中,潑剌一聲響喨跳出一個妖魔來,十分醜惡。
他生得——
青不青,黑不黑,晦氣s不長,短不短,赤腳筋軀。眼光閃爍,好似灶底雙燈;口角丫叉,就如屠家火缽。獠牙撐劍刃,紅髮亂蓬鬆。一聲叱吒如雷吼,兩腳奔bō似滾風。
那怪物手執一根寶杖,走上岸就捉菩薩,卻被金吒用七寶金蓮擋住,喝聲“休走”
那怪物就持寶杖來迎。兩個在流沙河邊,這一場惡殺,真個驚人——
那一個威鎮流沙施本事,這一個力保觀音建大功。那一個翻bō躍浪,這一個吐霧噴風浪乾坤暗,吐霧噴風日月昏。
那個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這個遁龍樁,卻就如臥道的黃龍。那個使將來,尋蛇撥草;這個丟開去,撲鷂分松。
只殺得昏漠漠,星辰燦爛;霧騰騰,天地朦朧。那個久住弱水惟他狠,這個初出靈山第一功。
他兩個來來往往,戰上數十合,不分勝負。
那怪物架住了鐵棒,罵道:“你是那裡和尚,敢來與我抵敵?”
金吒喝道:“我是托塔天王大太子金吒。今保我師父往東土尋取經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膽阻路?”
那怪方才醒悟道:“我記得你跟文殊菩薩在五龍山雲霄洞修行,你為何來此?”
木叉笑道:“那岸上不是我師父?”
那怪物聞言,連聲喏喏,收了寶杖,讓金吒揪了去,見文殊納頭下拜,告道:“菩薩,恕我之罪,待我訴告。
我不是妖邪,我是靈霄殿下輿的捲簾大將。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盞,玉帝把我打了八百,貶下界來,變得這般模樣。
又教七日一次,將飛劍來穿我百餘下方回,故此這般苦惱。沒奈何,飢寒難忍,三二日間尋一個行人食用。
不期今日無知,衝撞了大慈菩薩。”
菩薩嘆道:“你在天有罪,既貶下來,今又這等傷生,正所謂罪上加罪。我今領了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人。
你何不入我門來,皈依善果,跟那取經人做個徒弟,上西天拜佛求經?我教飛劍不來穿你。那時節功成免罪,復你本職,心下如何?”
那怪感jī涕零道:“我願皈正果。”
又向前道:“菩薩,我在此間吃人無數,向來有幾次取經人來,都被我吃了。凡吃的人頭,拋落流沙,竟沉水底。這個水,鵝毛也不能浮。
惟有九個取經人的骷髏,浮在水面,再不能沉。我以為異物,將索兒穿在一處,閒時拿來頑耍。這去,但恐取經人不得到此,卻不是反誤了我的前程也?”
菩薩早知此中根由,那是燃燈古佛遺骸,有大德氣運隨身,如何匯沉,也不與他解釋,言道:“豈有不到之理?你可將骷髏兒掛在頭項下,等候取經人,自有用處。”
怪物心中安定,言道:“既然如此,願領教誨。”
文殊菩薩方與他摩頂受戒,指沙為姓,就姓了沙,起個法名,叫做個沙悟淨。
當時入了沙門,送菩薩過了河,他洗心滌慮,再不傷生,專等取經人。
文殊菩薩與他別了,同金吒徑奔東土。行了多時,又見一座高山,山上有惡氣遮漫,不能步上。
雲過山,不覺狂風起處,又閃上一個妖魔。
他生得又甚凶險,但見他——
卷髒蓮蓬吊搭嘴,耳如蒲扇顯金睛。獠牙鋒利如鋼銼,長嘴張開似火盆。
金盔緊繫腮邊帶,勒甲絲絛蟒退鱗。執釘鈀龍探爪,腰挎彎弓月半輪。
他撞上來,不分好歹,望菩薩舉釘鈀就築。
被金吒擋住,大喝一聲道:“那潑怪,休得無禮看棒”
妖魔凶神惡煞道:“這和尚不知死活看鈀”
兩個在山底下,一衝一撞,賭鬥輸贏。
真個好殺——
妖魔凶猛,金吒威能。鐵棒分心搗,釘鈀劈面迎。播土揚塵天地暗,飛砂走石鬼神驚。九齒鈀,光耀耀,雙環響喨;一條棒,黑悠悠,兩手飛騰。
這個是天王太子,那個是元帥精靈。一個在佛國為護法,一個在山洞作妖精。這場相遇爭高下,不知那個虧輸那個贏。
他兩個正殺到好處,文殊在半空中,拋下蓮開鈀杖。
怪物見了心驚,便問:“你是那裡和尚,敢弄什麼眼前哄我?”
金吒斥責道:“我把你個肉眼凡胎的潑物我是文殊菩薩的徒弟。這是我師父拋來的蓮也不認得哩”
那怪問道:文殊菩薩,可是智慧第一的文殊師利菩薩麼?”
金吒笑道:“不是他是誰?”
怪物忙撇了釘鈀,納頭下禮道:“老兄,菩薩在那裡?累煩你引見一引見。”
金吒仰面指道:“那不是?”
怪物朝上磕頭,厲聲高叫道:“菩薩,恕罪,恕罪”
文殊按下雲頭,前來問道:“你是那裡成精的野豕,何方作怪的老彘,敢在此間擋我?”
那怪道:“我不是野豕,亦不是老彘,我本是天河裡天蓬元帥。只因帶酒戲弄嫦娥,玉帝把我打了二千錘,貶下塵凡。
一靈真性,竟來奪舍投胎,不期錯了道路,投在個母豬胎裡,變得這般模樣。是我咬殺母豬,可死群彘,在此處佔了山場,吃人度日。不期撞著菩薩,萬望拔救拔救。”
菩薩知道這是因果,嘆道:“此山叫做什麼山?”
怪物道:“叫做福陵山。山中有一洞,叫做雲棧洞。洞裡原有個卵二姐,他見我有些武藝,招我做了家長,又喚做倒獫門。
不上一年,他死了,將一洞的家當,盡歸我受用。
在此日久年深,沒有個贍身的勾當,只是依本等吃人度日。萬望菩薩恕罪。”
文殊菩薩問道:“古人云,若要有前程,莫做沒前程。你既上界違法,今又不改凶心,傷生造孽,卻不是二罪俱罰?”
那怪連忙道:“前程前程,若依你,教我嗑風常言道,依著官法打殺,依著佛法餓殺。去也,去也還不如捉個行人,肥膩膩的吃他家娘管什麼二罪三罪,千罪萬罪”
菩薩道:“人有善願,天必從之。汝若肯歸依正果,自有養身之處。世有五穀,盡能濟飢,為何吃人度日?”
怪物聞言,似夢方覺,向菩薩施禮道:正,奈何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菩薩道:“我領了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人。你可跟他做個徒弟,往西天走一遭來,將功折罪,管教你脫離災瘴。”
那怪滿口道:“願隨,願隨”
菩薩才與他摩頂受戒,指身為姓,就姓了豬,替他起了法名,就叫做豬悟能。
遂此領命歸真,持齋把素,斷絕了五葷三厭,專候那取經人。
文殊菩薩卻與金吒,辭了悟能,半興雲霧前來。
正走處,只見空中有一條玉龍叫喚,菩薩近前問曰:“你是何龍,在此受罪?”
那龍道:“我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我父王表奏天庭,告了忤逆。玉帝把我吊在空中,打了三百,不日遭誅。望菩薩搭救搭救。”
文殊聞言,即與金吒撞上南天門裡,早有邱、張二天師接著,問道:“何往?”
菩薩道:“貧僧要見玉帝一面。”
二天師即忙上奏,玉帝遂下殿迎接。
菩薩上前禮畢道:“貧僧領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人,路遇孽龍懸吊,特來啟奏,饒他性命,賜與貧僧,教他與取經人做個腳力。”
玉帝聞言,即傳旨赦宥,差天將解放,送與菩薩,菩薩謝恩而出。
這小龍叩頭謝活命之恩,聽從菩薩使喚。
菩薩把他送在深澗之中,只等取經人來,變做白馬,上西方立功。小龍領命潛身不題。
菩薩帶引木叉行者過了此山,又奔東土。行不多時,忽見金光萬道,瑞氣千條,金吒道:“師父,那放光之處,乃是五行山了,見有如來的壓帖在那裡。”
菩薩道:“此卻是那攪亂蟠桃會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今乃壓在此也。”
金吒道:“正是,正是。”
師徒俱上山來,觀看帖子,乃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菩薩看罷,嘆惜不已,作詩一首,詩曰:
堪嘆妖猴不奉公,當年狂妄逞英雄。欺心攪亂蟠桃會,大膽sī行兜率宮。
十萬軍中無敵手,九重天上有威風。自遭我佛如來困,何日舒伸再顯功
師徒們正說話處,早驚動了那大聖。
大聖在山根下高叫道:“是那個在山上吟詩,揭我的短哩?”
菩薩聞言,徑下山來尋看,只見那石崖之下,有土地、山神、監押大聖的天將,都來拜接了菩薩,引至那大聖面前。
看時,他原來壓於石匣之中,口能言,身不能動。
菩薩道:“姓孫的,你認得我麼?”
大聖睜開火眼金睛,點著頭兒高叫道:“我怎麼不認得你,你好的是那五龍山雲霄洞智慧無邊地文殊師利菩薩。承看顧,承看顧我在此度日如年,更無一個相知的來看我一看。你從那裡來也?”
菩薩笑道:“我奉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人去,從此經過,特留殘步看你。”
大聖恨道:“如來哄了我,把我壓在此山,五百餘年了,不能展掙。萬望菩薩方便一二,救我老孫一救”
菩薩喝道:“你這廝罪業彌深,救你出來,恐你又生禍害,反為不美。”
大聖道:“我已知悔了,但願大慈悲指條門路,情願修行。”
那菩薩聞得此言,滿心歡喜,對大聖道:“聖經雲:‘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你既有此心,待我到了東土大唐國尋一個取經的人來,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個徒弟,秉教伽持,入我佛門,再修正果,如何?”
大聖聲聲道:“願去,願去”
菩薩道:“既有善果,我與你起個法名。”
大聖道:“我已有名了,叫做孫悟空。”
文殊菩薩又喜道:“我前面也有二人歸降,正是排行。你今也是卻與他相合,甚好,甚好。這等也不消叮囑,我去也。”
那大聖見性明心歸佛教,這菩薩留情在意訪神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