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情軒騰的一下從**躍起,一直清淡的神色換上震驚和憤怒。他越過幽蘭若徑直往外衝去。
“哐當”一聲開啟門,陸情軒看著門外報信的來使,大力抓住他,厲聲問道:“你說什麼?仔細說來!”
來使似是悲痛的哽咽兩聲,似是被安王府世子駭住,微頓了一刻,回道:“世子,大皇子叛變,挾持了陛下,現在皇城盡在大皇子控制中,陛下,生死未卜……”
來使說出“生死”二字時,手臂默然屈回袖中,一柄閃著寒光的利刃悠然出現在他手中,幽蘭若走出內室正巧看到這一幕,她駭然之餘只能大聲驚呼:“小心!”
劍光一閃,不過剎那,利刃已沒入陸情軒的胸腔。
行走江湖多年,陸情軒原本不至如此大意,奈何來人稟報的句句都牽動他的心神,又是他一直以來所擔心牽掛之事,方才讓敵人有可乘之機。寒光現出他已驚覺,但兩人隔得極近,寒劍襲來,他竟避無可避。
居然避不開,陸情軒索性不避,利劍沒入血肉之際,手中同時飄出一掌,擊在來使身上。
陸情軒的內力深厚,全力一掌下,來使經脈悉數震碎,手中的利劍無力再送出半分,身子更是倒飛而出。
幽蘭若驚撥出聲,搶上前扶著陸情軒的身子,卻見他臉上血色全無,脣色蒼白,顯然傷得不清,聽他道:“趕緊離開,他們想要我的命,此刻肯定還會再來。”聲音是說不出的虛弱。
幽蘭若懷疑,他們走得出客棧嗎?
“你的傷不適合移動。”幽蘭若盯著插在他胸腔上的短劍,神色凝重。
“我是讓你離開。”沉默了一下,陸情軒虛弱的吐出幾個字。
聞言,幽蘭若心底升騰出一股惱怒,抬眸瞧著陸情軒冷冷道:“哼,他們要的是你的命,又不是我的,我為什麼要離開?”
當初幽蘭若又是被追殺,又是被陷害,她何曾對陸情軒說過“你先離開,免受牽連”這等話?況且彼時兩人交情尚淺!雖然剛才兩人起了爭執,但生死關頭,她幽蘭若又豈能撇下摯愛獨自逃生?
“也是,”陸情軒虛弱的笑了笑,轉身向內行去,“他們確實沒有理由動你。”他胸腔上的利劍隨著呼吸微微顫抖,每一步都移動得格外艱難。
幽蘭若惱怒之下就已退開他半步,此時冷眼看著,也不扶他。
沒有理由動她嗎?其實也不盡然,端看是誰下的手。有些人,難免是要殺人滅口的。但即便殺人滅口又如何?理智告訴她可以先逃出去,留得青山在,日後為陸情軒報仇雪恨,但是情感告訴她,留下來,或許他們都有一線生機。
自從遇到陸情軒後,她的情感素來都能戰勝理智的。若不能一起生,那就一起死吧。
瞥見門外躺著的刺客,幽蘭若靈光一閃,對陸情軒道:“等等,我想到辦法了。”
話落,大步過去攙扶著陸情軒,示意他躺在地上。
陸情軒覺得,依他的身份,死也須死得有尊嚴,不能太難看,所以盡力向內室移去。此時他看向幽蘭若,少女的眼中一如最初的堅定,他點點頭。幽蘭若扶著他躺倒。
接著幽蘭若出門將那刺客的死命拖進屋內,刺客經脈盡碎,又在倒飛出去時生怕遭受逼供,咬破口中毒囊,此時已經了無生息。
幽蘭若使盡渾身力氣,這刺客個子不高,還挺沉的。
待拖到陸情軒身旁時,已經是筋疲力竭,她坐在他身旁大口喘氣,陸情軒的神智愈加模糊,看著她虛弱問道:“你想做什麼?”
“放血。”幽蘭若簡短的回答了兩個字,從陸情軒腰間抽出他的怡情寶劍,想著,真是可惜,往後不能用來烤肉了,又轉身看向陸情軒,“你別嫌髒哈。”
陸情軒還未想明白她說什麼,卻見她提著怡情劍,“刺啦”一聲,劃開了身旁刺客的大動脈,“嘩嘩”的紫黑色血液流出來,在陸情軒身下匯成一個血泊。
幽蘭若放置刺客的位置頗為考究,從動脈噴出的血液悉數流向陸情軒身下,卻不亂射向四周,待刺客動脈中再流不出一滴血液,她將刺客再次拖向門口。
“這也算廢物利用。”幽蘭若跑回陸情軒身旁,頗為好笑。
陸情軒已然明白她想做什麼,本就是生命攸關之際,他也不再計較什麼了。
準備好一切,深夜大街上裹了棉布的馬蹄踏出細微聲響自遠處傳來,陸情軒抬眼看著坐在身側的幽蘭若,“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端得是廢話多!”幽蘭若低聲斥了一聲,伸出雙手,顫抖著撫上陸情胸膛上插著的劍柄,“你怕死嗎?”
這劍距離陸情軒心臟只有不足半分,稍有不慎便會弄巧成拙,真要了他的命。陸情軒看了眼握著劍柄的那雙素手,伸出時不停的顫抖,握著劍柄後,倒是鎮定了,他亦斥了一聲,“你廢話也不少!”
幽蘭若一噎,瞥見短劍未沒入血肉的見面上,倒映著自己一臉焦急的神色,頓時頓時熄了了反駁的言語。
“陸情軒,你知道是誰要你的命嗎?”趁早問出,萬一救不了她,將來尋仇也有個地方,幽蘭若喜歡直截了當的報仇雪恨,懶得花時間去東搜西查。
“不知道。”陸情軒搖搖頭,“此人確屬龍魂衛,否則我不會大意,遭他暗算。”
幽蘭若凝眉,龍魂衛?
“龍魂衛世代守護東洛皇室,只聽命於東洛國君和繼承人,絕不會背叛。”陸情軒低聲道:“但要我絕不相信想殺我的人是伯父。”
“那麼是太子?”幽蘭若暗道命都快沒了,由得相信不相信?不過也沒出口嘲諷,危機關頭,轉動思緒分析局勢。
如果是太子,追殺陸情軒也說得過去。
“我能確定的,一會兒來的刺客必定不是龍魂衛,至於是不是太子,也說不準,晟京城愛護我的人很多,想殺我的人也不少……”
說著,聲音低下去。聽到越來越近的聲響,幽蘭若閉眼,不再猶疑。
“嘭!”
短劍抽出,鮮血頓時噴出,濺在幽蘭若的衣裙上,渲染成一朵朵血花。豔麗而血腥。
悶哼一聲,陸情軒咬著牙,強撐著劇痛沒有昏死過去。他艱難的抬起右手在胸前點了兩下,血液流出的速度稍減。
“哐當!”一聲,木門被人踹開,接著湧入四個黑衣人。
幽蘭若閒閒坐在陸情軒身側,身下是鮮紅的血泊。她瞟了一眼氣勢洶洶衝進來的黑衣人,悠哉悠哉的把玩起手中的短劍來。
那四人先是被這幕場景弄得一愣,皆是不敢置信,相互對視一眼,傳達著眸中的驚疑。
門口橫著一具暗衛打扮的屍體,三丈外陸情軒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胸口一個大大的窟窿不停地滲出血液,流到地板上匯聚成一灘不淺的血泊,嬌媚的少女閒閒的坐在血泊旁。
黑衣人中個子最壯實的那個試探著向前走了兩步,幽蘭若晃了晃手中的短劍,側身,閒閒的看向四個黑衣人:“你們想殺我?是欲殺人滅口還是為安王府的小世子報仇?”眼中輕蔑之色毫不遮掩,“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眾人被這股氣勢驚了一下,隨即紛紛抽出刀劍,對準了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陸情軒。
幽蘭若眼睛一眯,冷笑一聲,“你們主子要的是陸情軒的命,他沒死,你們固然必死無疑,他死了,你們也未必活得成。但你們若敢動我一根頭髮,你們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姑娘是幽相府三小姐?”還是那個高個子的刺客出聲,嗓音粗啞,帶著一絲陰沉。
“呵!還真有見識!”幽蘭若神色冷靜,心底卻在暗暗發急,陸情軒的胸膛流血不止,再耽擱,也許就弄假成真了,“陸情軒已經死在了我手上,你們儘可回去稟告你們的主子,得不了大功,性命卻可無虞了。”
四人頓時相互對視一眼,刺殺安王府世子,接下這個任務四人誰都沒想過還能活著回去,即便活著回去也會被滅口,但為了一家老小,容不得他們後退。此刻竟然在他們出手之前,陸情軒已經斃命,那安王府世子遇刺,他們自然無需擔上干係。
瞧見陸情軒身下匯聚成河的鮮血,常人流這麼多血必死無疑,四人略略思索,打了個收勢,當即退出。身影一閃,恍若憑空消失。
其實也不怪他們大意,明知必死,突然得到生的機會,豈能不動懷?這一高興,一時疏忽上前細察,也就在情理當中了。
看著來去如風的四人,幽蘭若的心並沒放下,地上的血先前從此刻身上放了一灘出來,此時陸情軒身體裡怕也流出近半了。
幽蘭若推了推陸情軒,低聲呼喊兩句,沒有任何反應,一邊惱怒的嘀咕著:“今日因誰讓你留了半腔血,他日我必定為你放幹了誰的血!”
一邊從懷中摸出黑乎乎的一團,走到窗前,用力的拋向空中,頓時天上一朵妖異的火化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