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幾十裡外的廢棄建築工地。
那間放有醫療器械的房間內寂靜無聲,在**躺了幾天的腿斧突然坐了起來。他那幽黑的眼睛裡竟蒙上了幾層模糊的紅霧,在室內忽明忽暗的燈光映襯下,顯得更加的陰深,一股股噬血的氣從他身體裡散發開來,很快就逐漸瀰漫了整個房間。
腿斧面孔變形地扭曲成一團,身軀驟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眼中的紅氣在剎那間變得更為濃盛了。幾秒之後,腿斧驀地低吼一聲,掀開被子,猛然跳下床來,兩腿與地面接觸的那一瞬間,房間內卻陡然爆發出了一聲巨響,那地板竟然被他那一跳之勢震得炸裂開來。
這時,房門忽然被推開,走進來兩個身著西服的年輕人。
他們奉命守在門外,也是聽到裡面的響動才進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一見腿斧的情形和地面的裂痕時,臉上頓時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其中一人急叫道:“鐵嶙,你快去報高吳醫生和招呼其他兄弟,我在這裡擋他一陣子。”
另外一個年輕人慌張地應了一聲:“秦越,你可千萬要當心呀!”他邊說邊匆忙地跑了出去。
腿斧聽到聲音,原本望著地板的眼睛突然看向了秦越,喉中不時發出聲聲如野獸般地嘶嚎,同時瘦長的身軀緩緩地往秦越逼去。
秦越神色越來越緊張,腦門上滲出了一粒粒滾圓的汗珠,兩腿不自覺地向後倒退著。
房內氣氛一時壓抑之極,秦越在倒退的過程中突然碰到了那扇被推開的房門,腳步趔趄地差點摔倒在了地上。
而腿斧卻趁他身軀搖擺不定的時機,突然飛速向他撲了過來。秦越一聲驚呼,就勢躺倒在地,向側邊一滾,躲開了腿斧的飛撲後,想要跳起來,可腿斧的左腿竟在這個時候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秦越翻滾的地方甩了過去。
秦越只跳起來幾尺,腿斧的腳就已經踏在了他的胸脯上,將他重重地定在了地面。骨骼的斷裂之聲不停地在房間內跳躍著,混合著秦越那聲淒厲的慘叫一齊在房外的通道中迴旋激盪,而秦越的胸口處竟被腿斧那千鈞一腳踩得凹陷下去有幾寸來深,冒著泡沫的鮮血從秦越的口中汩汩地流了出來。
秦越那泛著白色的死魚眼珠只翻動了一下,腦袋便歪倒在了一邊,眼看是活不成了。
腿斧受那漫空血腥氣味的激發,眼中的紅霧好似兩團燃燒著的焰火,閃亮的火星在裡面激烈地跳動著。腿斧看也沒有再看秦越一眼,就走出了房間。
但當腿斧剛衝出房間幾米的時候,通道處就迎面堵來了十幾個人,而在這十幾人後則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和藹的長鬚老頭和一個身披著白大褂的醫生。
那十幾人一見腿斧,立時分出了六人呼喊著朝腿斧衝了過去,而剩下的那些人則將那老頭和醫生圍在了中間,有幾人還從懷中掏出了手槍,眼睛齊齊看向腿斧,神色緊張地戒備著。
腿斧看著撲來的那六人,嘴角露出了陰冷的微笑,身子斜斜地一閃,繞過最先衝到面前的一人,右腿卻向那人的後背倒踢而去,而腦袋則同時一晃,避過前面之人衝來的一拳,兩手箕張,一把握住了這人的手臂,一扭一折,頓聽“喀嚓”一聲響起,這人的手臂竟被腿斧硬生生地折斷了,而身後那人也被腿斧的一腳踢得翻倒在地,口中鮮血噴灑而出。
腿斧出手狠辣,竟沒有絲毫留情,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折了他們兩個人。
剩下的四人看了那抱著斷臂在地面痛呼和躺倒在地不知生死的兩個同伴一眼,臉上都不禁露出了懼意。他們心寒地偷偷回頭看了看那老頭,見他一直沒有什麼表示後,只得硬著頭皮再次呼叫著衝了上去。
而跟在眾人身後的那個長鬚老頭這時臉上卻露出很不高興的神色,看著那醫生冷冷的道:“吳醫生,這是怎麼回事,你上次不是說你的試驗和研究已經成功了嗎,為何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吳醫生摸了一把額上的冷汗,道:“三爺,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的。可能是我們煉製的那種藥引子的藥性還有缺陷,不然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的!從腿斧現在舉動看來,一定是那藥引子使腿斧的身體產生了變異,使他在回覆神志的同時狂性大發,如果我們不早點將他制服而讓他逃出了地下室的話,那後果真會不堪設想哪,而且如果警察透過他而查出是我們將他變成那樣的話,那恐怕就更危險了……”
吳醫生和那老頭在說話之際,通道前邊又響起了幾聲慘叫,原來腿斧在這一晃的時間裡就已經將那撲去的四人打倒了。腿斧聽著在地上翻滾之人發出的哀號,臉上沒有任何憐憫的表情,反而隨著眼中紅霧的彌盛而更加萌發了嗜血的快感與凶意。
保護著老頭和吳醫生的那些人正要分出幾個再去阻攔腿斧時,腿斧卻突然提起腳來,往倒在身邊痛苦呻吟之人的腦袋狠狠地踏了上去。只見得血花四濺,那人連再次叫喊的機會都沒有,腦袋就被腿斧的一腳踩得支離破碎。其他倒在地上還有知覺的人頓時都嚇得噤若寒蟬,身子顫抖個不停,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一毫。
腿斧看著眼前眾人戰戰兢兢的表情,驀然大聲嘿嘿獰笑起來,踏著大步又向那三爺和吳醫生等人衝去。
保護在他們身前的那些人臉上剎時都現出了驚駭的神色,有幾人還禁不住倒退了好幾步。
老頭看著越來越逼近的腿斧,突然右手堅定地向下一劃,口中隨之蹦出了一個“殺!”字,聲音陰狠冷漠之極。
那些人頓時如釋重負,立即各自掏出手槍對準了腿斧。他們等這個時刻已經很久了,只是因為他們的“三爺”想要將腿斧活捉,所以才一直看著腿斧殘殺他們的同伴而沒有開槍。
腿斧沒有後退,向他們衝去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在笑聲的激發中,腿斧不但眼中充塞了紅霧,就連身體周圍也正不斷地縈繞著層層的血氣,而且他那瘦削的身軀也似乎在逐漸地膨脹著,只一兩秒的時間,他的身體便已經粗壯了許多。
這時已經有幾個人突然扣動了扳機,一顆顆子彈登時呼嘯著朝腿斧掃射了過去。
一直緊緊盯著腿斧從沒有放鬆過的吳醫生見到腿斧身上的異狀,驀地眼露驚恐,急忙低聲叫道:“三爺,快趴下!”,說著話時,他自己的人也慌忙不迭地向地面臥去。
那老頭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還沒等吳醫生的話說完,人就已經伏倒在了地面上。
可另外的那些人卻還茫然地再次扣響了扳機。
腿斧仍舊是一臉的獰笑,而且見著他們開槍也沒有絲毫要躲閃的意思,於是幾十顆子彈全都準確無誤地射在了腿斧的身上。
他們見了不禁有些詫異,卻也有些欣喜。然而就在他們以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腿斧卻突然從地面飛躍而起,射進他身體裡的子彈竟然順著原處倒射而出,一粒不少地掉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一個個鏗鏘的聲音。而隨著子彈的彈出體外,同時可見一柱柱鮮血從彈孔中噴射出來,腿斧頓時就成了個血人一般,全身看上去顯得異常的猙獰恐怖。
他中了這麼多槍竟然沒死?!
看著就要
一團由鮮血交織而成的迷霧!
強烈而濃厚的血腥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大腦和神經,悽迷而豔麗的霧氣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著。他們懵懂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團血霧的時候,眼中驚詫與疑惑之色油然而生。
血霧飄蕩飛旋,從中間再次炸裂開來。當爆炸聲傳入他們的耳朵時,一滴滴血水也濺上他們臉和衣裳。
一陣陣噁心的感覺打破了他們的迷夢,但當他們想要拂去臉上的血珠時,他們的身軀卻全部僵硬了起來,意識已在被黑暗的湮沒中逐漸沉淪以至於泯滅,留在他們眼前最後的東西恐怕便是那綺麗的虛空了!
血霧散盡之時,整個通道中已經沒有一個人站著了,面板沾上那血珠之人都在無聲無息中魂歸地府,而腿斧卻似乎真的就在空氣中蒸發了,連一條殘肢斷骨都沒有遺留下來。
吳醫生和那老頭終於從人堆中鑽了出來,另外隨著兩人一起爬起的人還有三個。他們除了頭部之外,衣服上都沾染了不少的血跡,他們也是靠著前面那些人擋住那濺射的血珠才逃過了這一劫!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十幾個剛剛還活蹦亂跳的生命便從此在世上消逝了!
吳醫生打量了四周一眼,心有餘悸的嘆道:“好厲害的‘裂魔變’呀!我們把‘裂魔變’教給了他,卻沒想到他第一次施展竟然是用在了我們的身上!”
老頭掃視了地面上躺著的人一番,忽然臉色陰沉的道:“吳醫生,你再去叫些人來,趕快把這裡收拾乾淨,記住不要留下任何血跡,我馬上把這件事告訴大哥。”說著,他迅速地離開了這條腥味漫空的通道……
一個多小時後,老頭回到了菊影市。
“大哥,情況有些不妙啊!”他回到自己的住房,換上套乾淨的衣服,便馬上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手機號碼。
“三弟,怎麼啦,慢慢說。”
“大哥,我們的實驗還是沒有成功,剛才腿斧突然甦醒,弄得我們十幾人與他一起同歸於盡。”
“吳醫生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據他說,還是那藥引子出了問題。”
“藥引子?”
“嗯。”
“好,我知道了,你讓吳醫生盡力試試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藥引子,我辦完這邊的事後儘快趕回來。”
這“三爺”放下了電話,有些焦灼地在房間裡轉來轉去,而電話那頭的人關了手機後也是全無睡意,口中叼著一根菸站在窗前,靜靜地望著夜空,那雙眸子竟變得如那夜色一樣幽黑與深邃,裡面似有一道道暗流在湧動著。
他吞雲吐霧了好久,才陰沉地嘆道:“本以為這次試驗終於成功了,可沒想到那藥引子還是不對。腿斧一死,我這近十年的心血算是白費了。田老大呀田老大,看來我這做弟弟的還是太低估你了!”
沉默了一會,他竟又嘿嘿地笑了起來:“十年不見,我也該派人去看看你了……”
*****
天欲放曉,“抨”的一聲震響把睡得正香的滄天驚得一骨碌從**爬了起來,凝神傾聽了一番後才發覺門口竟然傳來了幾下粗重的喘息聲。
滄天急忙開啟房裡的燈,躍下床來,連鞋子都不穿就閃身來到了門邊。他小心翼翼地拉開了房門,卻見到一個人影竟順著拉開的縫隙倒進了房間裡面。滄天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這倒在地上的面容慘白之人竟然就是他那不可一世的師兄嚴滄海。
嚴滄海在姬如綿房中被那個古怪的駝背老人打傷,聽得老人說饒自己一命,心中一喜,剛鬆了一口氣時,那駝背老人卻把他扔出了窗外。嚴滄海騰雲駕霧似的往地面掉落,登時嚇得亡魂大冒,以自己的重傷之身哪經得起再從三樓摔下,但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的身軀竟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地面,令他恐懼的死亡卻並沒有降臨到他的身上。
不過儘管沒死成,嚴滄海還是在地上躺了好一陣子才從死亡的陰影中擺脫出來。以前他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死的一天,但今天他卻真正品嚐到了死亡的滋味,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原來他也是這般害怕呀!
嚴滄海駭然地望了那三樓一眼,那老頭的功夫竟然到了這般境界,就算是自己的師傅在功力全盛時也不過如此呀,看來他剛才在樓上所說的話並沒有誇張啊!嚴滄海擔心老頭會臨時改變主意,剛一恢復行動,便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和滄天等人住宿的那個賓館。
“滄天,快把我扶進去。”嚴滄海有氣無力地看了滄天一眼,聲音微弱的道。
滄天應了一聲,忙把嚴滄海扶著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看到嚴滄海傷成這副模樣,滄天不僅沒有同情與擔心,心中反而有種解氣的快感,就好象把嚴滄海打傷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一樣。滄天看著嚴滄海那了無人色的面龐,心中得意的笑道:“嚴滄海,你也有今天啊!”
“滄天,我讓你把我扶上床去,你聽到沒有?”嚴滄海連叫了滄天幾聲都不見他回答,登時惱怒地喝斥道。
滄天剛才只顧著心中高興,竟沒聽到嚴滄海在叫自己,這時見嚴滄海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敢對自己作威作福,平時積壓著的怒氣頓時都蓬勃地爆發出來,抓起嚴滄海的脖子便往**扔去。嚴滄海經他這用力一摔,渾身就像是被分割成了千萬片,到處疼痛難當。
未料往常對自己百依百順、惟命是從的師弟竟敢對自己如此無禮,嚴滄海氣得火冒三丈,嘶吼道:“滄天,你好大的膽子,難道就不怕‘五幽洞’裡面的懲罰嗎?”
對那“五幽洞”與生俱來的畏懼讓滄天聽到這三個字後心頭一陣悚然,剛要向嚴滄海賠罪,不過當他看到嚴滄海那副有恃無恐的神情後,胸中不禁怒火膨脹,暗道:“嚴滄海心胸狹窄,就算我幫他把傷醫好,他也不會放過我的,那時我不但要進‘五幽洞’,更會受到他的折磨。既然如此,那我何不……”
想到這,滄天倏地獰笑起來道:“嚴滄海,進不進‘五幽洞’還難說得很,只要你死了,那老傢伙怎麼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回山後只要我把什麼事都推在你身上,死無對證,那老傢伙就算懷疑,也不會想到是我殺了你,嘿嘿……”
看著滄天那不斷逼近自己身前的猙獰面孔,嚴滄海嚎叫道:“滄天,你敢對我動手!”
“我有什麼不敢的!”滄天陰冷的道,“嚴滄海,你死後也別怨我,這隻能怪你平時對同門師兄弟太狠毒了!”說著,滄天一手捂住嚴滄海的嘴巴,另一隻手則運滿勁氣,如利刃般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嚴滄海“咿咿唔唔”地呻吟了幾聲,便一頭扎進了地府。他恐怕至死都沒有料到自己沒有死在別人手中,竟是死在對自己噤若寒蟬的師弟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