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琴仙雲在趕往小彌勒寺的途中,終於看到了有關浪傾天的訊息。
他果然在昨晚就已經死了,死在離菊影市東的一個死衚衕裡,他的心臟處被紮了兩島,腳趾也都差些被他自己皮鞋上的刀給削斷,周圍沒有留下任何有關凶手的線索,據說目前菊影市的警察正在調查這件事。
琴仙雲看到這條新聞後可說了了一件心事,浪傾天不在了,自然不會有人在拿著鋼針來威脅自己。不過琴仙雲看到那報紙上說什麼警方正在全力調查這件凶殺案,心中卻不禁有些好笑,最近這菊影市也發生了不少案子了,每件案子都說警方在全力調查,但都過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見他們調查出什麼名堂來。
浪傾天的死肯定便是魏時修所為,琴仙雲這時卻有些為浪傾天感到不值,如此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斷送在了他自己的手裡,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浪傾天可說是用自己的生命為這句話增添了一個亡魂。
琴仙雲把報紙塞進路旁的垃圾桶裡,正欲向小彌勒寺而去時,卻被一個雄厚洪亮的聲音給叫住了:“小兄弟,別來無恙啊!”
琴仙雲回頭一看,只見一位面容蒼老但眉宇間卻不時流露出一股方正之氣的老道士正身形飄飄、滿臉微笑地向自己走來。“原來是虛一前輩,晚輩有禮了。”雖然只在瀟湘拳館見過他一次,但琴仙雲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像他這種仙風道骨般的人物,只要見過他一面的人想來都不會忘記的。
虛一道長撫摸著自己頷下那撮如鋼針般的短鬚,哈哈笑道:“沒想到這麼久沒見面,小兄弟你還記得我這老道士,記性果然不錯啊。”
琴仙雲微微一笑道:“過獎了。道長您是應太衍大師之邀而去小彌勒寺的吧,晚輩現在也要上那,我們正好可以同路。”
虛一道長呵呵笑道:“是啊,許久未曾和太衍大師下過棋了,這次上山一定要好好的和他大戰幾回。”虛一道長與太衍大師相交數十年,每次見面都要拉著太衍大師來下圍棋,但幾乎次次都是以虛一道長敗北而終,他修道這麼多年,仍然是放不下這爭勝之心,這次來,他還專門把圍棋也帶著來了。
琴仙雲黯然的道:“道長,您的這個願望恐怕永遠都實現不了了。”
虛一道長迷糊的道:“小兄弟,你這話何解啊?”
琴仙雲嘆道:“太衍大師已經於兩天前圓寂了!”
“什麼?這老和尚竟然不等我來就去死了!”虛一道長聽後那片鬚髮皆張,對琴仙雲道:“小兄弟,我先走一步了。”
說罷,虛一道長也不等琴仙雲回答,便大袖一擺,追風逐日般向小彌勒寺的方向趕去。
琴仙雲沒想到虛一道長的脾氣會這麼急噪,恍過神來時,虛一道長已經變成了個小黑點,逐漸消失在了遠處,琴仙雲急忙施展出“縹緲步”,全力追了過去……
瀟湘拳館。
景芊玲有些心不在焉地指導著那些習練“詠春拳”的學員們,自琴仙雲打電話告告訴他已經回到菊影市後,她就總想著去姬如綿那看看琴仙雲,但這兩天館主趙均曦不在瀟湘拳館,連他的大弟子吳優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拳館的大小事務幾乎都落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讓她白天總是拖不開身,晚上又要回去陪她媽媽,一直沒機找到機會,心裡不禁有些悶悶不樂起來。
隨手指正了幾個學員的錯誤動作,景芊玲走出了“春館”大門。
外面雖然比較冷,但還是有許多學員在那認真刻苦的練習著,不過也有些學員聚集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聊著菊影市裡的各種小道訊息。
“你們知道嗎?最近菊影市好象有一件寶物哦……”
“菊影市能有什麼寶貝,瞎說吧你!”
“象是真的,我剛才在來拳館的路上,也聽到有些人在議論。”
“怎麼樣,相信了吧!我告訴你們,那東西就叫‘璇璣珠’!”
“既然是寶物,那你倒是說說,他‘寶’在什麼地方了?”
“這個嘛,我也是聽說的,等下午我打探得清楚明白再告訴你們吧。”
“……”
一陣鬨笑之聲在眾人之間響起,不過大家看到景芊玲走過來時,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各自尋找著對手拆練起招式來。這幾天,景芊玲心情煩躁,每遇到這些人偷懶便會教訓他們一頓,弄得他們現在都有些害怕見到這個嬌俏玲瓏的“詠春拳”教練了。
景芊玲緩緩地繞著瀟湘拳館走了一圈,再次回到“詠春館”門口時,心情依然是那般的煩悶,讓他禁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館主……”景芊玲正要進去之時,館門口的弟子們忽然齊聲叫道。
景芊玲轉頭一看,便見趙鈞曦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景芊玲心中一喜,幾天來的煩燥一掃而空,馬上迎了上去:“館主,您終於回來了。”
趙鈞曦看到景芊玲,哈哈笑道:“芊玲,我出去了這麼多天,這拳館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景芊玲甜甜地笑了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嘛。”
趙鈞曦今天似乎特別高興,道:“芊玲,你忙了這麼多天,我放你一個星期假,讓你輕鬆輕鬆,詠春拳的那些學員們就由我代教一段時間,怎麼樣?”
景芊玲興奮的道:“館主,太謝謝您了,那我現在就走咯。”聽趙鈞曦這樣說起,景芊玲還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趙鈞曦頷首笑道:“你呀,就是這個急性子!去好好的玩幾天吧,不然你師傅看我天天把你關在這拳館裡,肯定會饒不了我的。”
景芊玲嫣然一笑,喜滋滋地跑進“詠春館”,換下了那套武術服便滿臉笑容地衝了出去,而那些女學員們卻是為景芊玲這番翻天覆地的變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雙雙眼睛隨著景芊玲身影的不斷移動而轉悠著,直到景芊玲消失在她們的視線當中時,才驚歎一聲:“今天到底刮什麼風了啊?”
“什麼風?當然是西北風了,傻瓜!”問出那話的人自是被某位自認聰明的女學員狠狠地敲了一下腦門。
趙鈞曦好似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只稍微在拳館巡視了一番便直接地進到了自己的臥房,拿起電話飛快地撥了一串號碼,待那邊一接起就馬上道:“大哥,好訊息啊!”聲音裡壓抑不住滿腔的興奮與喜悅。
“三弟,什麼好訊息啊,讓你這麼沉不住氣?”那聲音微感驚訝的道。
趙鈞曦呵呵笑道:“我剛才在回來拳館的路上,聽到不少人都在談論‘璇璣珠’在菊影市出現了,大哥,你說這還不算好訊息嗎?”
那人卻並沒有像趙鈞曦這般頭腦發熱,沉吟一會才道:“這確實是個好訊息,不過你得先把這訊息的來源與真實與否查證清楚,說不準這便是我們的對手放出來的煙霧!不過如果這訊息是真的話,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璇璣珠’搶到手裡。”
趙鈞曦一聽也明白過來,嗯了一聲道:“大哥,放心吧!我這就安排人手專門去專門探查這個訊息。”
那人笑了幾聲道:“好,不過你們動作要隱祕點,我明天就起程回菊影市。”
趙鈞曦高興得道:“真的嗎?這事有大哥你來主持,那可太好了。”
那人再詳細的叮囑了幾句才結束通話了電話,趙鈞曦放下電話走出房間,臉上的笑意雖然收斂了不少,但那股喜悅之意卻依舊從眉宇之間源源不斷的散溢而出,聽到“璇璣珠”在菊影市出現的訊息後,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伸手就可以摘到成功的果實了……
鳴鶴館中,雪玉蟾坐在視窗品茗手中那杯上好的“鐵觀音”,悠然自得,閒適之極。
忽然,一個年輕人匆匆地來到他身邊,神情異樣地低聲說了幾句話後,雪玉蟾臉色一變,握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大灘茶水潑到了桌面上,但雪玉蟾神色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閉著眼睛呼了口氣對那年輕人道:“去,通知魏時修馬上來見我。”
年輕人恭敬地應了聲是,快速地消失在茶樓裡。
雪玉蟾端著茶杯緩緩站了起來,看著街道上那來來往往的人群,眼中露出了幾分明顯的怒色,冷笑了幾聲道:“很好,既然你們惹到我頭上來了,就休怪我不客氣了。”說完話時,手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茶杯竟裂成無數碎片隨著那茶水紛紛掉落地面。
二十分鐘後,魏時修的身影便匆忙出現在了鳴鶴館裡。
見到魏時修,雪玉蟾語氣不緩不急的道:“你也聽過這訊息了?”
魏時修額上滲出了涔涔冷汗:“老闆,‘璇璣珠’在我們手中的訊息怎麼會洩露出去呢?我已經把那叛徒解決了啊!”
雪玉蟾微微哼了一聲:“是啊,那你查出是誰將‘璇璣珠’的訊息透露給他的嗎?你又查出是他是否將這訊息透露給了別的什麼人嗎?”
魏時修戰戰兢兢的道:“這……”
雪玉蟾道:“現在已經不是追究誰將‘璇璣珠’之事透露出去的時候了,這訊息已經在一夜之間在菊影市廣為傳播,相信那些覬覦‘璇璣珠’的對手很快便會找上門來。哼,他們想要從我的手中取走‘璇璣珠’恐怕還沒那麼容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把那些在監視著鳴鶴館的人找出來,這樣我們才好安排人手將他們一網打盡。”雪玉蟾說到最後,那雙眸子頓時閃過一抹冷厲的殺機。
魏時修保證道:“老闆,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雪玉蟾徐徐吐出一口氣道:“好,你先去準備吧。”
魏時修不敢再多說什麼,躬身退了出去。
小彌勒寺。
虛一道長站在“禪心巖”上望著天邊那翻湧騰滾的雲彩,忍不住沉沉的嘆息起來。
琴仙雲陪著他已經在這站了將近一個小時了,期間虛一道長一直都靜靜地站在岩石上,身體既沒移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現在終於聽到他出聲了,琴仙雲微微鬆了口氣,走到虛一道長身邊,嘆道:“道長,您也不用太難過了。”
虛一道長卻忽地哈哈大笑起來:“誰說貧道難過了,貧道只是感嘆他竟然連最後一盤棋都來不及和我下就走了,實在是可惜啊!可惜啊!”
他雖然儘量將語氣控制得平靜起來,但琴仙雲卻還是聽出了他話中那深沉的傷感。他與太衍大師都為出家之人,斷絕七情六慾一般都是他們所應該遵行的清規戒律,但兩人相交這麼多年,之間的深厚友誼豈是說斷便斷得了的。
虛一道長最後望了一眼天邊的雲海,微笑道:“小兄弟,我們回去吧。”
琴仙雲默默地點了點頭,隨著他向寺院裡走去。
不久前來到小彌勒寺時,琴仙雲已經將菊影市的情況與崔西敏、陳至清等人說了。來到寺院內,虛一道長去找靈覺禪師去了,而琴仙雲則徑直去側邊的禪房。
聽琴仙雲說了情況有變後,正在加緊趕製“璇璣珠”。此時他已將其大致模樣磨製出來,但那珠子在色澤等方面與真正的“璇璣珠”還是有不小的差別。本來製造一個這樣奇怪的珠子需要很多道的工序,但因事情緊急,陳至清將工序省了又省,以爭取在最短的時間把假的“璇璣珠”製造出來,反正依現在的情況,只要能保證那珠子幾天不露餡就沒事了。
不過儘管如此,在陳至清的全力趕製下,依然直到傍晚時分才將一個表面上與他們在太衍大師“心鏡”中所見幾無二致的“璇璣珠”交到了琴仙雲的手裡。
琴仙雲看著手中的珠子,高興的笑道:“陳大叔,果然一模一樣啊!”
陳至清卻是不無遺憾的道:“本來做這個東西最少也要兩天的,現在匆匆忙忙的弄了出來,希望不要被他們識穿,出什麼叉子才好,不然大家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琴仙雲微笑道:“放心吧,現在他們恐怕也沒時間分辨這珠子是否有假了,而且他們此時定然一個勁的防備著別人來搶‘璇璣珠’,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偷偷地將珠子換走。”
在房裡看著陳至清忙活了大半天的崔西敏這時也笑道:“陳大叔,我們就不用擔心了,就算那個叫什麼雪玉蟾的發現‘璇璣珠’已經被掉包了也沒什麼關係,他說出來有誰會相信呢?”
“是啊!”琴仙雲嗯道,“陳大叔,西敏,現在時間不多,我得趕快下山準備一下,今晚就把這事辦好了,不然越到以後可能就越有些麻煩。”
崔西敏忙道:“仙雲,我看我也跟你一起下山吧,或許能幫上你什麼忙呢。”
琴仙雲拍了他一下,笑道:“你還是在這裡好好休息休息吧,這事一個人去做就夠了。”
出了禪房,琴仙雲又到隨緣殿裡與靈覺禪師和虛一道長告別一聲,這才下山而去。
回到菊影市,琴仙雲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蕭炎家。
見到琴仙雲,這老傢伙便忍不住哈哈笑道:“小夥子,你那塊石頭投得好啊,現在菊影市那些或明或暗的勢力都紛紛活動起來,人人的眼光都瞧準了那座鳴鶴館,照現在這樣的情勢發展下去,即便雪玉蟾那小子沒有‘璇璣珠’,別人一定也會以為他有的,那時他就是
昨天晚上確知雪玉蟾要將“璇璣珠”祕密轉移走的訊息後,琴仙雲便來找了蕭炎,藉助其“天禽堂”的力量,把“璇璣珠”藏於鳴鶴館老闆雪玉蟾手裡的訊息傳了出去,同時更將那“璇璣珠”的特異之處說得天花亂墜,只一晚上的時間,整個菊影市便被鬧得沸沸揚揚。
琴仙雲聽蕭炎說完才笑道:“老前輩,那雪玉蟾那裡有什麼動靜沒?”
蕭炎沉吟道:“雪玉蟾聽到這個訊息後,馬上見了魏時修一面,不過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沒有多大的舉動。”
琴仙雲與雪玉蟾相處過不短時間,知道他行事沉穩,即使有什麼變動也不會輕易表示出來,如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只詢問魏時修兩句便按兵不動,或許他此時已經暗中做好了許多佈署吧。
“別人越看不清他的動靜,就說明他越是胸有成竹。”琴仙雲想了想道,“我今天晚上就該行動了。”
“莫非你已經將‘璇璣珠’仿製好了?”蕭炎有些驚訝的道。昨天晚上,琴仙雲考慮再三,終於還是將“璇璣珠”之事透露給了蕭炎,所以此時琴仙雲一說行動之事,他便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璇璣珠”。
琴仙雲點頭道:“不錯,現在不動手,以後只會越來越困難。”
蕭炎道:“那需要我這老頭子幫什麼忙嗎?”
琴仙雲笑道:“前輩只要加緊監視著菊影市的動靜就足夠了,這種小事就讓晚輩來辦吧。”
兩人說著話得當兒,媛媛這丫頭也從外面回來了,看到琴仙雲這,甜甜的喊了一聲後蹦跳著跑了進來。
琴仙雲看著她那如花似玉的笑臉,禁不住有些頭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