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九章 進城（2）
“銀地，祝賀喬遷之喜。”熊文鬥端著酒杯站在面前。
餘銀地說：“咱們兄弟是不是不喝？”
不喝不近人情，還得喝。
不能喝一個不喝一個，一桌都是領導，但是沒有這個酒量。熊文鬥正在考慮怎麼喝，沒想到楊天急人之所急，提議在場的區委領導每人喝一口，熊文鬥乾杯。
喝完之後楊天問：“小熊，知道剛才玩的什麼味？……只有周總理才有資格一杯敬全國人民。”
說得熊文鬥誠惶誠恐。
大家笑起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巴結你？因為你是人才。”楊天提示眾人，“大家信不信，下一個送行的人就是小熊。”轉兒輕聲地問，“報名沒有？”
指的是“兩辦”錄幹。
熊文鬥點頭。
“來，跟你喝一杯。”楊天書記拍著熊文鬥肩膀，“欺老不欺小，年輕人前途無量，現在巴結還來得極，等升發了再巴結就巴結不上。”
熊文鬥窘得滿臉通紅。
正在談興上，吳軍一夥上場敬酒：“楊書記，我們哥們跟你喝酒。”
喝酒看物件，來人不認識。
是一群流打鬼，結論來自於衣著打扮——長髮披肩，小鬍子蓋嘴，花襯衣貼身，喇叭褲掃地——不男不女，不老不少，不倫不類。
“你們是？”楊天問。
“哦，我的朋友。”餘銀地介紹，“這個人你應該認識，他跟周縣長開過車。”
終於認出來，楊天戲謔道：“是不是沒有錢理髮？”
吳軍涎著臉說：“跟著感覺走。”
“什麼感覺？”楊天指著熊文鬥和餘銀地，“小熊、小余給人的感覺就好，你們為什麼搞得不男不女？”
身邊哥們有意見。“一米八”和黑皮嫌楊天話沒說好，要翻臉。
“滾一邊去！”吳軍喝道，轉身舉杯，“領導，敬一杯。”
楊天干了。
一再敬柳小書。
“搞反了，”柳小書站起來碰杯，“應該我敬你，你們是客人。”
受到感染，柳小書下桌敬酒。
酒席結束本來還有一個簡短座談會，因為餘興林不在，還因為楊天不願意看到吳軍一夥哥們，也就免了，變成了自由活動。
水果還是擺上。
吃，水果有醒酒功能。
客走主人安，餘銀地不想久留，與眾人告別。
吳軍重新發動汽車。
聽到馬達聲楊天從宿舍出來，握住餘銀地母子手，千言萬語捨不得鬆開。
時過境遷，餘興林不再是人人都可以嘲弄的老夫子，而是都靈核心圈子裡人物。變數太大，都以為他會老死在祕書崗位上，沒想到一躍成為政治新寵……
三十五
汽車拐進縣委大院。
縣委辦公室一夥人在樓前迎接。
兩處鞭炮此起彼伏。
車子停穩後有人爬上車斗，車上車下配合行動——小件一人，大件兩人，最多四人，分工協作，配合默契。
就像螞蟻搬家，一條長龍朝著一個方向蠕動。
新家在六樓，屬頂樓。樓層雖然不好，但是設計合理，七十多個平方，三室一廳。是舊房，可能換了幾任主人，牆上刷了一層石灰水，還瀰漫著生石灰的味道。
柳小書非常滿足。現在的這個住房較之文山林業站是一個天上一個在地下。
兩個回合完成任務。
熊文鬥跑了三巡，似乎不多跑一趟就不能彌補遲到的損失。
任務完成後各自散開，剩下幾個至親幫忙擺放傢俱。
吳軍要走。
一走一夥。
不能走，縣委辦公室安排兩桌飯得有人吃。
可是離晚飯還有三個多小時，不能等飯吃；等飯吃就是好吃，雙方約好五點會面。
熊文鬥不能吃晚飯，因為晚飯之後就沒有班車迴文山。
好解決，吳軍拍胸，迴文山的事包給他。
為了一餐飯讓朋友跑去跑來不值得。
吳軍堅持己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熊文鬥決定先到文化局辦事。
“上車，順路送你”吳軍說。
剛走幾步就塞車，迎面一輛伏爾加擋道。
一般情況是大車讓小車。此時路況特殊，路窄巷深，小車比大車倒車方便，也就是說小車應讓大車。
雙方打起喇叭仗，拼誰的喇叭響亮。
一個自恃有理，一個自恃有兜，互不妥協。
不分勝負。
小車司機煩了，氣勢洶洶地下車，罵道：“活膩了，敢在縣委大院撒野？”
吳軍沒下車，後邊弟兄下車。
一比四，小車司機肯定不敢動手。
不在乎人多，沒把對方放在眼裡。小車司機對著吳軍的車門抬腳就踹：“有種給老子下車！”
有人替他回答—— 一拳加一腳，小車司機站不穩，一個趔趄，頭撞到卡車輪子螺絲上；手一抹，有血。
這還了得，敢毆打領導司機。小車司機爬起來出重拳，卻被對方躲過；由於用力過猛，身子站不穩，再次倒在地上。
對方援軍到。
不過不是打架，是勸和。
吳軍看清是李同生，意識到遇上了周縣長的專車——老天保佑，千萬不要讓周縣長在車內。
熊文鬥見是李同生，想到勸和；被吳軍拉住。
“都是同行，何必拳腳相見？”李同生說。
“是他不講理，動手就打人。”一米八指著小車司機對李同生說，“這種人不上當不成相。”
不用解釋，李同生在車上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都有狠，不講狠行不行？就不能退一步？退一步海闊天空，各讓一步好不好，這位師傅你說對不對？”他敲著車門徵求吳軍意見。
“對。”吳軍把頭慢慢露出窗外，“小李子，當了官不認識人了？”
“喲，是你。”李同生跳上踏板，“怎麼會是你？”想跟他握手。
吳軍沒有反應。
手被旁邊的熊文鬥握住：“同生，是你。”
找到了下臺階的話題：“嗨，文鬥，是你……到縣城怎麼不找我。你看，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好辦，小車比大車方便。”說完指著吳軍對小車司機說，“他是你的前任，也是你的師兄，師弟讓師兄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