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借給奶奶問安之際,愛丹壯著膽子,把積壓在心頭的話全道了出來:“奶奶,二哥非禮的事是你和爺爺壓下去的,可是三少爺在家時不知,走後是誰告訴了他,讓他來信質問?昨晚三奴來家,誆說我讓他來有話要說,壓根兒就沒有這麼回事,這又是誰指使三奴乾的?況且,我的院門是關了的,可又是誰把我的門偷偷開啟,讓三奴進來的?奶奶,您老人家黑夜一向不出來走動,怎麼這種事又讓您老人家趕巧了?不查個水落石出,不還我個清白,還怎麼做人?”
這些話,儘管似決堤之水,噴瀉而出。但精明的愛丹還是不急不慍,有禮有節,叫白賈氏火不得,說不得。果真,一向行事果斷作風潑辣的白賈氏一言沒發,閉目養起神來。直到愛丹站得雙腿發麻,扭身想走時,白賈氏才愛理不理地說:“說完了嗎?”
愛丹說:“說完了。”
“想知道嗎?”
“想知道。”
“想知道,那就回你窯裡好好尋思去吧。”
“照奶奶的意思,是我的過錯?”
“這話可是你說的,奶奶從來沒有說過你的不是。再說啦,你還有不是?”
“奶奶,您的話我越聽越糊塗。”
“不明白?聽過女人是禍水這句話嗎?”
“聽過。怎麼了?”
“不怎麼,聽過了就對。你走吧,我累了。”
舊的疙瘩還沒有解開,又結上新的疙瘩。愛丹沒有因說出了心裡話而感到輕鬆,反倒更壓抑,更沉重。氣得肚子裡“咕咕”直叫,想說什麼,又找不到頭緒。呆呆立了一會,氣咻咻地退了出來。一氣之下,也沒給奶奶請示,拿了幾件衣裳就回了延水關孃家。
殊不知,這一走,給白賈氏留下了足可發制她的口舌;這一走,就是與她心愛的男人的永訣。
愛丹一走,白賈氏再也忍耐不住,乘白鶴年外出不在,立即審理開這樁撲朔迷離的“公案”。
原來,三娃那裡是二娃多的嘴,故意使的壞;三奴那裡是祁嬌嬌唆使村裡一個賴小子傳的話,引逗三奴上當,好讓愛丹丟醜,並以此來證明非二娃不軌,而是愛丹心野。
自從發生了二娃非禮之事,祁嬌嬌把二娃照看得嚴嚴實實,生怕被愛丹這個狐狸精勾引壞。她嫉妒愛丹的人見人愛,嫉妒三娃對愛丹的寵愛,嫉妒愛丹和三娃的郎才女貌。心想,要想家裡太平,先得把愛丹搞臭,只有把這株山丹丹花除掉,才能把她顯出來。白永忍為報一箭之仇,耳根一軟
,就跟上婆姨跑了,夫妻二人上演了一出拙劣的雙簧。兩人各領了奶奶的兩記耳光。
這些事,愛丹哪裡知道?白賈氏又怎會告訴她。
一旦真相大白,白賈氏才感到清楚了還不如糊塗著好。
她該如何處置呢?一面是自己的親孫子,一面是自己的親孫媳,這桿秤能不能擺平,全在她身上。
可是,這桿秤又如何能擺平呢?二娃是老太爺選中的未來掌門人,是他們的骨血。把他擺平了,叫他怎麼做人?白鶴年還不撕破臉皮和她鬧?白家沒有了新的掌門人,輝煌了四百年的門庭就會衰敗,前人的積蓄和心血就會化為烏有。至於說愛丹,除了空有一副俊臉蛋之外,還有甚能耐?就是這惹事的臉蛋,害得二娃走了火,逗得三奴入了魔,再這樣下去,白家的男人們還要一個個害上相思病呢!還有,愛丹不僅三番五次頂撞她,今天,又不經稟告擅自回了孃家,全不把祖宗放在眼裡,算得上忤逆不孝。再說,三娃一旦高中進士,不知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子等著他。如不及早了斷,三娃的前程就會毀在她的身上。想到這裡,白賈氏咬了咬牙,心裡說道:“秤若平,心得公;心不公,秤難平。天下哪有兩全其美的事?人心隔肚皮,我是我來你是你,我說公就公,我說平就平,鬼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