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遠市精神醫院,身著紫色風衣的女人抬頭看了看這裡的一切,嘴角浮現出一絲自嘲的苦笑,終是邁進了那間VIP病房裡。她從未想過,自己最後想要見的人,會是那個被自己親手送進這裡的這個女人。
白紫珊依舊神情呆滯的坐在床頭,彷彿完全察覺不到房間裡的任何變化,更不會理會坐在一旁對著她自言自語的女人。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竟然很羨慕,你什麼痛苦都沒有。”沈琳一邊說著一邊扯著自己的袖口,她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紫色很扎眼,很討厭,從前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紫色。“你一定會狠狠的嘲笑我,笑我居然用那麼蠢的手段去解決問題。是啊,真的很蠢,可是我卻無法控制自己。我只知道,我的世界裡什麼都沒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她毀了我的一切,甚至連他對我的愛都搶走,我恨她!”
“我只想把那個女人帶走,帶走他最在乎的人,這樣他便永遠都會記得我……哈哈,我知道這樣的方法多麼的瘋狂可笑,可是我真的瘋了。我曾經以為在我的世界裡金錢和物質才是最重要的東西,但如果我到現在依然最愛那些東西該有多好,我便不會走出今天這一步。我真沒想到我會真的愛上他,才會變得那麼嫉妒成狂,走出這樣無法回頭的一步。原來,愛情的毒是最可怕的,尤其是愛上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人,你說呢?”她又抬頭看向坐在那裡的呆傻的女人,明知道她什麼都聽不懂,卻依然彷彿能從她那裡得到和自己的共鳴。
“可惜那女人命大。”沈琳攥了攥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我失敗了。滿世界的人都在找我,你聽,外面的警車的聲音在響呢。”
“呵呵,可是我根本沒想逃。”她又冷笑了一聲,語氣中是無比的淒涼,“我就是想來看看你,告訴你,我們都輸了。他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們,也永遠都不會愛上我們。但是我不後悔,你呢……”
她終於站起了身,最後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呆傻女人。
她是真的很羨慕她,沒有了意識的存在,便不會再痛苦。
轉身,帶著滿面的淚水,她終於緩緩走向警笛響起的方向。
三天後,天豪集團股東大會。
作為本市最大的零售業集團,短短几個月內經歷了兩次的控股人變更,天豪集團無疑成為了最近南遠商界最引人注目的話題。而這一次天豪集團是被Y.X集團吞併,在人們看來無非是野心極大的Y.X集團想徹底席捲滲透進南遠的每一塊商業領域。而白家,白天豪昏迷不醒,兩個女人一死一瘋,女婿潘景皓也未能最終保住天豪,那樣一個大家族,徹底的完了。
只有真正置身在這個事件中的人,才知道一切到底是怎樣的真相,是一場怎樣的峰迴路轉。
白天豪的病房裡,吳管家直直的盯著電視上播報的相關新聞,早已激動得潸然淚下。大小姐,她真的做到了……
“老爺,你聽到了麼,大小姐她真的做到了。她奪回了天豪,奪回了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天豪。她真的長大了,她很厲害!”吳管家揉著眼角,卻沒有注意到在他低頭的一霎那,病**的人垂在床榻上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天豪集團總部會議室,所有的股權交接儀式都已結束。白紫彤看著站在眼前這個面容憔悴,滿面胡茬,滿身狼狽的男人,終還是伸出了手。對面的人始終都痴痴的把目光投在她臉上,這一
刻,抬起的手竟然就那麼顫抖起來。
二人握手錶示一切順利結束,下面象徵性的響起了一片掌聲。對於下面的人來說,誰是那個控股人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只要能給他們帶來最大的利益就好。如今是Y.X集團接手,他們或許更安心。而且,看到潘景皓今天的頹喪樣子,他們甚至暗暗的有些竊喜,這個潘家年輕的當家人到底是個提不起氣的,被打擊成這個樣子卻毫無還擊之力。若沒有今天的控股人變更,天豪恐怕早晚都要敗在他手上。
每個人都打著自己心裡的小算盤,沒有人特別注意主位上那兩個人之間那複雜的情緒湧動。
白紫彤很用力的才從潘景皓手裡抽回自己的手。那天去找潘景皓最後說的那句話,並不是想和他重新建立起什麼瓜葛,那只是一句她對他永遠的告別語。
或許他真的有愛過白紫彤吧,誰知道呢,又有誰能真的辨清那些真假……
而且,那只是和白紫彤有關的事,從她重生的那一刻起,永遠都回不去了。
潘景皓滿目悲愴的看著眼前這道身影在宣佈會議結束後便匆匆朝門外走去,心就如同被一直無形的手放在掌心裡恣意的揪擰,疼得他好像整個靈魂都要被生生從體內剝離一般。
這幾天,在他想明白一切後便瘋狂的去找她,卻始終沒有見到刻意想要躲避開他的她。他幾夜未眠,終於等到了今天這個她必然會出席的場合。可他卻有些遲疑了,無比想要靠近的心情,卻在此刻變得不敢靠近。
原來每一天每一夜的懺悔和傾訴,到此刻奇蹟發生讓她真的能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剩下的只有恐懼……
因為他終於知道,她是真的在恨他,從來都沒有原諒過他。
他每時每刻都在思念的那個人,竟然一直近在眼前,而且就在他一直能看得見的視線內,一點點愛上了別人,成為了別人女人,與別人建立了山盟海誓天荒地老的誓約。
是啊,她怎麼會原諒他,她是親眼看著自己和害她的那個女人親暱的結成了夫妻,有了孩子。親眼看著她的父親住進醫院從此昏迷不醒,親眼看著自己……拿走了她們白家的財產。
還好自己現在還給他了,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些許安慰。屋子裡的人都已經逐漸離開,他好像猛然間回過神來,狂奔出去。
他終於看到了她那並沒有徹底走遠的身影,激動的像個瘋子一樣。
她在那裡打電話,臉上是他從前在紫彤臉上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幸福神情。那樣的溫柔和嬌羞,他曾經也給過自己吧。
“恩,放心吧,都很順利。你不用趕著回來的……啊,真的今天就能回來麼,那……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什麼?……討厭,沒正經的,我才不讓你碰我呢,”白紫彤羞紅了臉,緊緊的抿著嘴脣,樣子像極了十八歲的少女。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忽然間換了話題,她的表情忽然又變得有些凝滯,“哦,他啊,沒做什麼。”她降低了語調回答著,卻不想一抬頭看到他們提到的人就立在眼前,“恩,那我一會兒就回家休息,等你回來。”
結束通話了電話,面對著眼前這個人,她的神情中只剩下一片沒有溫度的漠然。
“潘總,你又想幹什麼,是又想對我用什麼手段了嗎。”她挑著彎眉,眼中的輕蔑和嘲諷流露無餘。
如同本就痛的快要支離破碎的心又被瞬間
紮上一把刀子,潘景皓動了動嘴脣,目光中最後的希望也逐漸褪去。
“紫彤,真的……是你嗎?你……沒死?”其實在心裡早已確定了這個答案,可他還是想聽她親口確認給他。
“上天有眼,留住了我的命。所以,你現在又在想要怎麼繼續對我出手了是麼,不過,如今你身邊好像暫時沒有什麼女人能被你利用了。”她沒有否認,因為如今的她已經不是最初那個怕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孤苦無依的人了,在她身後,已經有了永遠讓她安心依靠的力量。她自顧自的說著那些怨懟的話,沒有看到在她親口承認的那一刻潘景皓眼中閃過的欣喜安慰,很快,就被濃濃的痛色所替代。
真好,她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只是,活著的她,卻永遠都不再屬於他,活著的她,心裡最恨的人就是他。
“沈琳做的那些事真的與我無關。還有,當時我真的沒想到白紫珊她會……你既然沒死,當初為什麼沒來找我。”他開口解釋著,卻發現面對著她,怎樣都找不回充足的底氣。但是,有一點,他發誓他是可以確定的,“紫彤,我心裡最愛的永遠都只有你,我怎麼可能去做害你的事。你知不知道從你離開到現在,每日每夜我是怎麼度過的……”
“夠了。”白紫彤再次用沒有溫度的聲音打斷了他,無論他怎樣說,她只覺得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認知很可笑,“就算你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可是你最初接近我是為了白家的財產,這是事實,不是嗎?你確定你是一開始就愛我麼?那麼你和白紫珊是怎麼回事,你們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找你,你讓我去找你,我又那麼傻要去自尋死路嗎!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親眼看著我父親被送到了醫院大夫說他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而下一刻就看到你和白紫珊在那裡……然後你們說,一切都是你們的了……呵呵,你居然說,讓我去找你。找你,讓你繼續害死我嗎!”
“我沒有……我對白紫珊是在敷衍。我心裡只愛你,我對你說的都是真的。”他聽著她的那些話,終於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可笑,一切,真的只不過是他自己在騙自己罷了,她那時就洞悉了一切,所以才做那麼多事,只為了報復他。報復他這個他自認為是最愛她的人。
“呵呵,敷衍。曾經的白紫彤,白紫珊,包括沈琳,你每一個都是在敷衍吧。你最愛的,其實永遠都只有你自己罷了。”想想這個三個女人最後的結局,白紫彤無奈的苦笑了一聲。
忽然響起的電話將她從那些痛苦的回憶中喚醒過來,螢幕上顯示的是吳叔的電話。心忽然一緊,她沒有避開潘景皓就立即按下了接聽鍵,而表情中所有的沉重和陰霾,終於在聽清通話內容後徹底的煙消雲散,“好……我這就過去。”結束通話了電話,激動和幸福的淚水不可抑制的就那樣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潘景皓,什麼都不要再說了。”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她從來都沒有看清過的臉,“我不想再恨你。”
她頓了一下,看到了對面的人臉上瞬間煥發出的欣喜。但她終是搖了搖頭,繼續開口,“我只希望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以後,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說完,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頭也不回的就轉身離開了。
而徹底呆在原地的潘景皓,終於感覺到,他世界裡的最後一絲光亮和希望也徹徹底底的消失殆盡了。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親手毀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