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時分,南遠市區的酒吧街迎來了一天之中最繁華的時段。
白紫珊來到最大的夜色酒吧門前,停頓片刻才邁了進去。
裡面是一片人聲鼎沸紙醉金迷,白紫珊卻沒有融入到這種氛圍之中,而是把視線直接投向角落裡的某個位置。果然,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雖然已經上了大學而且周圍的同學都來這裡,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酒吧這種地方,而且,父親管教得很嚴,也不允許她來。
而她這幾天連續出現在這裡,一切只是因為那個人……她甚至和家裡的人撒了謊,說最近有一個重要的考試所以要在學校學習,而不回家去住了。
她和之前一樣,坐在了吧檯靠邊一點的位置,隨便點了杯東西,然後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那個角落。
她知道自己或許很傻,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那借酒消愁的樣子讓她心疼,她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才會連著這麼多天來這裡買醉,可她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這樣遠遠的看著他。
五年了,她一直默默的戀著他,甚至逐漸的接近一種痴狂的狀態。雖然這麼多年來,她和他之間也不乏一些簡單的交集和走動,但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從未當面表露過自己的心意。她只是害怕到最後連因為那句“我願意和你做朋友”才能維繫下來的唯一關係也被她弄破。
可是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見過現在這樣痛苦抑鬱甚至有些頹喪的他,她真的很擔心。
“先生,這是您要的酒。”服務生又端來一打酒擺在了潘景皓的面前,潘景皓眯了眯本就有些迷離的雙眸,拿起酒就繼續給自己灌了下去。而他的面前的桌子上,早已經擺滿了空酒瓶。
白紫珊只覺得心痛得更加厲害了。她明明沒有喝酒,卻彷彿潘景皓喝下去的那些刺激的**在劇烈地灼燒著她。
終於,她再也忍耐不住,倒底站起了身快步來到潘景皓身邊,奪過了他手裡的酒杯,“皓哥哥,你不能再喝了,你會醉的!”
潘景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微怔了一下,挑起眉掃了一眼來人,“是你啊。”他任由著她拿走她的酒,繼而又自嘲般勾了勾嘴角,“我倒是希望我可以大醉一場,可惜,偏偏事不遂我願。”
“你再這樣喝下去會弄壞身體的……”即使帶著酒氣也無法掩飾潘景皓身上那對白紫珊來說特有的氣息,此刻她壓制著自己情緒的波動,但雙頰還是不經意的變得有些發燙。
“謝謝……”似醉非醉的狀態讓潘景皓的聲音變得有些慵懶,他忽然偏過頭,迷離的目光投在了白紫珊的臉上,戲謔的彎起了脣,“你很關心我?”一邊說著,身子也往她這邊傾斜了幾分,那因嬌羞而變得緋紅的雙頰和少女那粉嫩的雙脣彷彿瞬間刺激了他血液的加速流動。
“你喜歡我對不對。”他忽然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勾起了她的下頜,幽深的眸子中竟流出幾分魅惑,目光直射向她的瞳中。
從沒和他有過這樣近密曖昧接觸的白紫珊只覺得那顆跳得越來越快的心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了,身子繃得緊緊的,而大腦又因為他說出的那句話變得一片空白。
她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應的能力,卻沒想到,下一秒,他冰涼的脣就那樣覆在了她柔嫩的脣瓣上。
他的吻很輕,很溫柔,也很細膩,只是細細的品嚐著她脣邊的味道,彷彿到了每一個地方都淺嘗輒止。
“皓哥哥……”白紫珊別過了紅得如滲血一樣的臉,輕輕推開了潘景皓的胸膛。若不是周圍響起路過的腳步聲提醒她這裡是大庭廣眾之下,恐怕她就要完全沉淪在他的親吻中。
那可是她無數次只有在夢中才能奢求到的場景。
“不是喜歡我麼?”被突然打斷的潘景皓玩味的勾著嘴角,挑眉打量著她,修長的手指又撫過她的臉頰。
“我……”
白紫珊低著頭,不敢抬眸看他。似乎還有些回味他們之前的親密,輕輕抿著脣。
“呵呵。”潘景皓終於放開了她,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似是略帶嘲諷般的輕笑了一聲,“我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呢?我也只不過是個和那些我看不起的人一樣的紈絝子弟罷了。”他忽然又端起一杯酒直接灌下,迷醉的眼神之下似是無比清醒,“一樣的只會揮霍和享受那從出生那一刻就擁有的
一切,而自己事實上卻永遠都只是一個不中用的窩囊廢。”
“倒底發生了什麼?”所有的曖昧氣息都瞬間消散了,白紫珊倏然抬起頭,開始反覆咀嚼他的話,似是有點明白,又不太明白。只是這個樣子的他,讓她的心又驟然緊縮。
“說了你會懂麼?”潘景皓的語氣中似是有些不屑,而那種不屑似乎在他轉過頭打量她數秒鐘之後又慢慢的淡去了。
他再度輕笑了一聲,自嘲般搖了搖頭,“我忽然忘記了,你是不一樣的。也許我應該羨慕你,體驗過更多的人間疾苦,有的時候反而會活得更真實一點。如果換做你是我,你一定不會像我這樣只會在這裡借酒消愁麻痺自己。”
這個女孩子,他從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知道她並不簡單,在她骨子裡似乎有一些特別的東西,是超乎她這個年紀的存在,或許是連他都不可比及的。
“是潘家的生意出了問題?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白紫珊小心翼翼的開口。對於他剛才評價她的那些話,她很意外,卻又有些驚喜……在他心裡,自己是很特別的麼?他,倒底是怎樣看待自己的?
好多問題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讓她衝動的想要做一次撲火的飛蛾。她要跨過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那條障礙線,徹底拉近和他之間的距離。
她知道他在不久前他父親去世後成了潘家的掌權人,她也透過好多次暗暗的關注知道他工作很辛苦,再思索他之前話裡的意思,她也只能聯想到這個原因
“呵呵,你從來都很聰明,可惜,沒有什麼用。”潘景皓直視著前方沒有看她,又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你又能幫我什麼呢?”
他似是在問她,又似在問自己,忽然間,他側過身子靠過來,白紫珊只覺得有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你什麼都給不了我……所以,還是專心的做你的白家二小姐吧。”潘景皓戲謔的打量著忽然又變得全身緊繃雙頰緋紅的白紫珊,挑眉輕蔑一笑,然後徑直站了起來,只留給她一個離開的背影。
所以,她這隻飛蛾,倒底還是被燒成灰燼了麼。
白紫珊呆呆的坐在那裡,只覺得心裡有些空,有些涼。
“珊珊?你不是打電話說今天要在學校的宿舍裡溫書嗎?”梅怡有些意外的看到這麼晚又忽然出現在房間裡的女兒。
“我有點累,就想回來好好休息一下。”白紫珊一臉疲憊的倚在床頭,無精打采的回答著母親的話。
“那就早點睡吧。”梅怡拍了拍女兒的頭,卻又挨著她坐了下來,“過幾天你姐姐就回來了,她在國外五年,卻也從來沒少過對我們的照顧,她對我們真的很好……”
“媽,你想說什麼?”白紫珊似是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梅怡。
“到時候,你父親會宣佈將白家的全部財產都交由你姐姐繼承,你……千萬不要對你父親的決定有什麼怨言。現在的生活對我們來說已經很好了,而且你姐姐那麼關心你,將來也一定會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的。”
“哦,我知道了。”這件事本來也不是什麼祕密,白家上下的人也都心知肚明,白紫珊此刻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嗯。”梅怡看到女兒的表情很穩定,安心的點了點頭,“對了,你好幾天沒回家了,一會兒還是去和你父親打個招呼吧。”
你什麼都給不了我,還是專心的做你的白家二小姐吧……
耳邊反覆的迴盪著這句話,讓白紫珊自始至終都無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甚至連母親什麼時候出的房間都沒有注意到。
是啊,她什麼都給不了他,她只是個不受寵的白家二小姐,是個私生女,是個在白家沒有任何權利和地位的人。
如果她是白紫彤該多好,就能繼承白家的全部財產,就能做白家的掌權人,那樣的話,無論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她都一定能幫到他。
只是,一切都是如果罷了,她白紫珊沒有那個好命。就像母親說的,能過上現在的生活已經是上天眷顧了,她還有什麼可奢望的……
不過如果等姐姐真的當了掌權人,或許自己倒是可以去求她去幫助皓哥哥。想到這裡,白紫珊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希望,嘴角的弧度稍稍彎了一下。忽然記得剛才母親好像說要她去和父親打個招呼,她便起身走了出去。
父親書房裡果
然還透出一絲燈光的微亮,白紫珊遠遠的看著房門,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父親如今對她的態度已經和藹了很多,但在他面前她還是會很緊張,或許每次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他吧,想讓他也有一天也會為自己這個女兒而自豪,希望他能像喜歡姐姐那樣喜歡自己。
所以她那麼努力用功的讀書,那麼用心的做好每一件事,而她相信父親也已經都看到了她的成績,如今對她態度的改變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剛要朝那邊走去,忽然見到吳管家從另一邊的樓梯上來,直接敲響了書房的門,然後就走了進去,並沒有看到她。
她收回了邁出了腳,思考了片刻,便欲轉身。吳管家是父親最信任的人,他們總是會談一些很重要的事,她還是不要去打擾了,免得惹父親不高興。
只是,下一秒鐘,那已轉過去身子,忽然鬼使神差的轉了過來,還不受控制的朝前邁了出去。
在白家這麼多年了,她早就不會像當初那樣對每個人都懷有戒心,而白家人對她的好也讓她不再擔心他們會私下裡非議她什麼,她再不會去偷聽別人講話了。
可是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靠近那扇門——她只是想聽到父親對她的一兩句稱讚,她真的很想聽到那樣的話,因為她最近真的很努力很用功,也獲得了很多成績,她明顯能感覺到最近父親的心情很好,一定是對她很滿意,那他私下裡真的會和吳管家誇獎她也不一定……
“老爺,您這麼晚還這樣有精神,而且我看您這幾天都格外的神采奕奕,一定是因為大小姐快要回來了吧。”
“老吳,果然還是你最瞭解我。任何其事情都比不上囡囡在我心中的地位,彤彤對我來說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白天豪滄桑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白紫珊整個身體緩緩的倚到牆上,只覺得一陣失望侵襲著她,讓她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嗯,大小姐真的長大了,也越來越懂事和優秀,連我這個老頭子她都無微不至的照顧著,真讓人暖心啊。不過老爺,您就那樣把所有財產的繼承權都給了大小姐,不怕二小姐會……”吳管家的聲音忽然壓得有些低,但白紫珊還是聽到他提到了自己,又稍微集中了注意力。
“這是我在彤彤出生那天就做出的決定,是絕對不可能更改的,這也是我對彤彤母親的承諾。而且,珊珊這個孩子並不簡單,她很有心計,彤彤卻又太單純善良,我不可能給她任何可以影響或者傷害到彤彤的機會。這麼多年,能讓她們母女倆住在這兒已經是我最大的寬容——我只是看在彤彤的面子上,當初若不是彤彤來求我,我是絕不可能讓她們進白家門的。在我心裡,我永遠只有彤彤唯一一個女兒……”
白天豪站在窗前靜靜的注視著窗外的夜色,一邊微嘆著氣一邊默默的感慨著,似乎又想起了那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門外,倚在牆邊的女孩子,早已神情呆滯的癱坐在牆角,冰涼的**從眼角湧出,打溼了大片的衣襟。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無比諷刺和可笑的笑話。
心裡只有彤彤唯一一個女兒……
呵呵,她居然還妄想著聽到父親對她的誇讚,結果他卻從來都沒有當她是他的女兒。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只不過是人家像對乞丐一樣對她的施捨!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對她那麼殘忍,連一份最基本的父親對女兒的愛都不給她,那為什麼還要讓她出生在這個世上!
為什麼同樣是他的親生骨肉,白紫彤卻可以得到那麼多,什麼都不用做所有人都愛她,喜歡她!而自己,卻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生活、去刻意做那麼多事來討別人的喜歡,到頭來還會被人說成是心機重……
原來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麼公平可言,她卻曾傻傻的相信過,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以為她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得到愛。
到底還是她太傻了。
命運是要被自己掌握在手中的。既然不公平,那她就要努力去爭取公平,去爭取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
白紫彤,你已經得到很多了,是不是?
這一晚,白紫珊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決心已定的她終於撥出了那串早已爛熟於心的手機號,
“皓哥哥,是我。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