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因果報應
蘇媚蓉斜靠在竹屋外的躺椅上假寐著,隔著薄薄的眼瞼,依稀能感到兩道人影不住在身前虛晃著。
她不由輕蹙起眉頭,即使不睜眼,她也知道是周永昌同謝獅在眼前踱步。
謝獅皺眉道:“我已經傳信出去了,暗河怎麼還沒動靜!”
這是他第一次那麼渴望被暗河殺手追殺。
其實暗河的效率很高,姚斐已經出動了。
他事先準備好驅毒粉,眼下正在百毒谷林間不斷穿梭,衣袂飄飄,嘴角浮著冰冷的獰笑,眼神之中滿是得意。
他心中暗道:這小子挺聰明,竟然躲到了百毒谷中,想以毒物阻撓我們,真是太天真了!
其實天真的是姚斐,區區普通驅毒粉哪裡擋得住谷內百毒,又不是夏芸送給熊倜的神奇香囊。
若不是蘇媚蓉下令谷中毒物待命,此刻的姚斐哪裡還能在林間如此逍遙,早被毒物們撲食了!
蘇媚蓉緩緩睜開眼簾,閃過一絲煩躁道:“你們倆夠了沒有,煩死了!人已經來了,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到了!”
“啊!你怎麼不早說,我去叫黑大哥!”謝獅說著朝竹屋走去。
“嘶!”一條通體鮮紅的赤練蛇從蘇媚蓉衣袖中飛出,黑色的雙眸緊緊盯著謝獅,似乎下一秒就會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蘇媚蓉緩緩抬起頭,道:“急什麼?讓他再睡會兒!你要是無聊,我讓小紅陪你玩會兒!”
“嘶!嘶!”赤練蛇吐著蛇信,直起身子虎視眈眈地望著謝獅。
謝獅背脊一涼,連忙搖頭,連退了數步。
他望著緩緩走出竹屋的熊倜,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急道:“有人上鉤了!”
熊倜點點頭道:“我聽到了,幾個人?”
他一直沒有睡著,只是靠在椅上假寐著,蘇媚蓉同謝獅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蘇媚蓉嗔怪地瞥了一眼謝獅,答道:“一個。武功不弱。不過在百毒谷,武功再強也沒有用,等他離這兒再近些,我就弄暈他。”
說著她伸出白嫩的柔荑,赤練蛇乖巧地纏繞她的手上,吐露出蛇信輕舔著她青蔥如玉的手指。
謝獅看得只覺得頭皮發麻,不由同情起即將抵達此地的暗河殺手。
姚斐一手握扇,不斷躍過那密密麻麻的枝椏,漸漸地能望見前方透出的光亮。
他嘴角笑意更濃,足尖用力,縱身飛躍,而當他望見滿地密密麻麻的蛇蠍蜘蛛,笑容卻凝固了。
可惜停在半空中的身體卻無法凝固,縱使他身輕如羽,但終有飄落的一剎。
“啊!”
一隻通體黑亮的蠍子舉起尾巴,狠狠地刺在了姚斐的腳上。
一陣酥麻感立刻傳遍了全身,他張著嘴,身子直挺挺地倒在了滿是毒蟲的地上。
轉瞬,他潔白的衣裳便被蛇蠍毒蟲遮住了,只露出了兩隻滿是驚恐的眼睛。
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毒人僵直地在地上移動起來,目的地便是熊倜等人所在的竹屋。
“來了。”蘇媚蓉輕輕撫摸著赤練蛇的下顎,輕聲道。
“悉悉索索……”
一陣輕響,黑壓壓的一片毒蟲從遠處爬了過來,將姚斐運到蘇媚蓉身前。
“辛苦你們了,那邊的老虎和靈猴你們拖去吃了吧!”
毒物們似是聽懂了一般,快速地從姚斐身上撤離到一旁空地上享用午餐去了。
姚斐瞪大著眼睛,望著傲然挺立的熊倜,用那已經開始發麻的舌頭道:“是……是你……”
“沒想到那麼快就見面了。”熊倜面色冷冷,說道:“我不喜歡你的打扮。”
周永昌道:“讓我來扒了這小子!”說著便動起手來,不僅是外套,連他頭上的髮髻也全部拆了,末了還不忘狠狠踹了他幾腳,以洩心頭之憤。
熊倜制止道:“別踢壞了,他還有用!”
周永昌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意。
姚斐悶哼了兩聲,道:“裡們……想做色麼……”
“沒什麼,借你手筋腳筋一用。放心,你已經中了毒,不會很痛的。”熊倜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將其拖入了屋中。
餘雲飛微微側目,見來人竟是姚斐,不由笑道:“哈哈!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姚斐瞳孔猛縮,而眼下他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除了眼珠還能轉動,其餘地方都已經完全麻木了。
他任由熊倜擺放在一張長桌上,而半米開外,餘雲飛一臉微笑地躺在另一張長桌上。
他愣愣地望著舉著匕首的熊倜,刀刃上的光芒很是刺眼。
熊倜手起刀落,姚斐暗道:完了!
而熊倜的下刀物件並不是他,是餘雲飛。
“嗯……”餘雲飛緊咬著牙,不由輕哼一聲,微微眯起了眼睛。
姚斐不由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望著熊倜。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熊倜將餘雲飛剛剛癒合的傷口又切開了,鮮血落到地上,刺目的紅。
“一會兒就好。”熊倜淡然地說道,同時轉身割開了姚斐的手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餘雲飛偶爾的輕哼,整間屋子沉寂地嚇人。
姚斐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處,但這卻是最可怕。
數個時辰之後,熊倜擦了擦額頭的汗,望了一眼餘雲飛道:“好了!”
雙脣已被咬得鮮血淋漓的餘雲飛終於鬆了口氣,無力道:“你的一會兒也太長了……真應該讓毒後把我弄暈。”
一直站在門口的蘇媚蓉輕哼道:“誰讓你喝了熊倜那麼多血?這就是百毒不侵的代價。”
“七!”餘雲飛不屑地撇撇嘴,緩緩抬起前臂,靜望著自己的右手。
雖然手腕處依舊傳來難忍的疼痛,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四肢的末端。
他心念一動,染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最後五指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他臉上不由浮現起一絲如孩童般燦爛的笑容道:“能動了!哈哈!太神了!熊倜!你太神了!”
熊倜嘴角也不由上揚,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卻突感一陣疲憊襲上心頭,他不由一手扶住長桌,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輕聲道:“靜養一年,便能恢復你原來的狀態。”
語畢,突覺一眼一花,身子無力地向後倒去。
“熊倜!”餘雲飛緊張地喊道。
而蘇媚蓉動作更快,似是早料到了會如此,閃身抱住了熊倜。
她微微蹙眉,輕輕撫摸著熊倜的眉眼道:“傻小子,終於撐不住了嗎?”
夕陽透過窗撒進屋裡,為熊倜蒼白的容顏抹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他呼吸均勻側頭靠在蘇媚蓉的懷裡,睡得正香。
蘇媚蓉淺淺地笑著,少有的恬靜。
薄春輕染葳蕤柳,一昔故人入迴廊。
黃雀樓空人不在,雨打衣裳此生長。
熊倜很少做夢,而這一夜,他卻夢見了逍遙子。
一切都會好似回到了那個雨夜,逍遙子躺在他的懷裡,一臉微笑地說出了真相。
那種痛楚撕心裂肺,但熊倜卻不想醒,他不想錯失任何可以再見逍遙子的機會。
可夢總有醒的時候。
他緩緩睜開眼簾,視線卻有些模糊,他下意識地撫上了眼角,微微的溼潤。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手背撫上了額頭。
“臭小子,終於醒了!”酥媚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等候了許久的歡喜。
很快,熊倜便意識到自己被許多人圍著,他緩緩放下手,擠出一絲微笑,側目望去。
“熊倜!”
隨著一聲急切的呼喚,熊倜只覺得掌心傳來微涼的柔軟。
“嵐……”熊倜略帶沙啞地喚道。
雖然他還未看清那柔荑的主人,卻已知道了是誰。
終於當視線緩緩聚焦,他望見床畔不僅有嵐,還有蘇媚蓉、餘雲飛、周永昌同謝獅也圍著他。
每個人臉上都寫了兩個字——擔憂。
熊倜淡淡一笑道:“都圍著我做什麼?”
蘇媚蓉沒好氣道,“臭小子,明明自己傷沒好,偏偏還以為自己是鐵打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熊倜微微一愣,垂眸道:“我沒事了……”
“傻瓜,要是你有事,我該怎麼辦?”嵐說著,那滿是霧氣的桃花眼中一滴澄淨的淚滾落到熊倜的手背上。
熊倜輕嘆一聲,伸出手,指腹輕拂她的面頰道:“傻丫頭,哭什麼?”
嵐低著頭,自責道:“是我不好!明明我是藥王的徒弟,卻沒有幫到你什麼……”
“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熊倜一指壓上了她的薄脣道。
餘雲飛坐在謝獅打造的竹輪椅上,身子不由一哆嗦道:“肉麻當有趣,噁心死了!永昌,蠍子走了!不要打擾人家卿卿我我,小心長針眼。”
謝獅憨憨一笑,點了點頭,推著餘雲飛出了門,心中卻道:當初還不是你要坐在這裡等黑大哥醒的,現在卻害羞要走,哈哈!看來餘大哥碰到黑大哥,也只有吃癟的份!
蘇媚蓉輕哼一聲,正欲跟著眾人出門,眉頭不由皺起,她心中暗道:怎麼突然來了那麼多人?
咦?竟然還有同臭小子身上一般神奇的避毒之物!
蘇媚蓉不由皺眉望了一眼床榻上的熊倜,心道:若是告訴臭小子,他又不能安心養傷了。
不就七個人嗎!
老孃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決不能讓他們進入百毒谷深處。
蘇媚蓉雙手握拳,大步向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