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嫁給傻子
清澈見底的湯水上飄著碧綠的蔥花,淡淡的香味隨著熱氣鑽入她的鼻腔。
這碗麵很簡單,一眼便讓人看透了,卻又說不出的誘人,而這誘人也許就是因為它的簡單、樸實。
夏芸立刻想到了一個人,熊倜。
她一直覺得熊倜是一個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但他的簡單真誠卻讓人難以抗拒。
夏芸望著碗中倒映出的自己,眸子裡看見的卻是那一襲白衣孑然而立的熊倜。
他現在應該很好吧?只要他好,便好了……
夏芸這般想著,緩緩拿起筷子,百無聊賴地在碗裡扒拉了幾下,挑起幾根麵條送入口中。
淡淡的豬油香與蔥花香將麵條本身的味道襯托得極致。
她抬起頭,眯眼一笑道:“好吃,我飽了。”說著將面推離了自己的面前。
陸雲飛微微一愣,端起碗,三兩口就把面吃完了,又一口喝完了麵湯。
他望見夏芸眼中的疑惑,不由笑道:“這是老顧今早的第一單生意,若是剩了太多的面,豈不是告訴別人他的面不好吃?是我帶你來的,我怎能毀了他的生意?”
夏芸點了點頭,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道:“你人其實不錯。”
他面頰微紅,不知是吃麵熱的,還是被夏芸誇了羞的,他起身道:“玉福樓的包子也不錯,比起這清湯麵,又是另一種風味,若是夏姑娘……”
“不了,回宮吧。”夏芸跟著起身,臉上剛剛展露的笑容卻不由僵硬。
她清亮靈動的眼眸中印出熊倜的身影。
他騎在馬上,腰間掛著一柄斷劍,神色冷峻,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
夏芸輕咬薄脣,轉而望向陸雲飛,擠出一絲笑容道:“我突然又覺得餓了,我們去玉福樓吧!”
語畢,轉身欲走。
熊倜瞳孔猛地一縮,立即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夏芸身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這就是夏芸所說的後會無期嗎?
熊倜緊咬著牙,一言未發,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陸雲飛,心中暗道:為什麼夏芸會和這個傢伙在一起!
她不是最痛恨錦衣衛的嗎?
“夏芸……”熊倜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夏芸微側著頭,低垂著眼簾,依舊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她回眸望向站在原地,同樣虎視眈眈瞪著著熊倜的陸雲飛道:“雲飛,你怎麼還不走?”語氣裡帶著些許嬌嗔的味道。
陸雲飛回過神,不屑地斜睨了熊倜一眼,眸中還閃過些許的得意。
熊倜身子陡然一顫。
為什麼?
夏芸為什麼和陸雲飛那麼親近?
難道她不記得陸雲飛當初是怎麼對待我和她的了嗎?
熊倜這般想著,雙目緊緊盯著陸雲飛,騰騰殺氣不由在其周身翻滾。
僅僅一個剎那,熊倜想要陸雲飛死!
他的手已經握在了逍遙劍柄上,只要一劍便能斷送陸雲飛的性命陸雲飛也感受到了他的殺氣,緊了緊手中的繡春刀。
夏芸眉頭一蹙,擋在了兩人中間。
她一把拉起陸雲飛的手道:“怎麼?你心疼銀兩了?再不快去,玉福樓就沒有位置了。”
說著也不顧陸雲飛同熊倜的反應,隨便尋了一個方向,大步走去。
熊倜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胸口莫名地有些刺痛。
他不由疑惑想道:我的傷不是已經好了嗎?為什麼還會痛?
夏芸瞥了一眼身後,見熊倜並未跟來,不由鬆了口氣,同時也放開了陸雲飛的手。
陸雲飛心裡一空,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左手道:“我以為,你會跟他走。”
“你也說了,是你以為。這次我不會走的。”
“你真地要嫁給那傻子?”陸雲飛皺著眉道。
他口中的傻子乃大明右丞相汪廣洋之子,汪倫,一個天生靈智有缺陷的傻子。
陸雲飛又道:“不管怎麼說你也是雲南公主,讓你嫁給大臣之子本已是委屈你了,如今又是……”
夏芸抬起頭,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道:“你一個小小錦衣衛竟敢妄自腹誹朝廷的決定,你膽子可真大。”
陸雲飛聽著夏芸話裡的嘲諷,面色微紅道:“若是別人,我才不關心,只對你……”
夏芸聞言瞥了他一眼。
她是個聰明姑娘,自然能看出陸雲飛眼中對她的愛慕。
她不由冷笑道:“何必浪費感情,你應該都知道的。”
陸雲飛猛地駐足,嘴角閃過一絲苦笑,道:“是,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能控制自己。”
“不能也必須控制,為了自己好,也為了他好……我累了,回去吧……”夏芸口中的他指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熊倜。
她和陸雲飛何嘗不是一樣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後不還是傷人傷己?
熊倜也的確是被她傷到了。
夏芸的冷漠與無視好似一柄利劍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沒有按照原定的計劃前往九道山莊,而是重返安若王府。
正在庭院裡掃地的劉伯疑惑道:“少爺,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外公呢?”
“在屋裡呢……”
熊倜聞言便立刻趕了過去,徒留劉伯一人莫名道:“少爺這是怎麼了?不行,得去告訴少夫人!”
劉伯好似被熊倜感染了一般,當即扔下掃把,火急火燎地跑開了。
“外公!”
“嗯?倜兒,你怎麼還在啊?沒去找你爺爺?”柳安若放下杯盞問道。
熊倜沒有回答,反問道:“外公,我想問你件事?你可曾聽過夏芸這個名字?錦衣衛叫她公主。”
柳安若皺了皺眉道:“雲南和親公主,怎麼?你認識?”
熊倜點了點頭,道:“是朋友!”
柳安若對熊倜招了招手,又倒了一杯茶,道:“坐吧!”
熊倜心急如焚,但也知柳安若定有重要的話要對自己說,強迫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柳安若笑了笑,但笑容裡卻是一點也不輕鬆,“似乎沒見你這麼急躁過。你和那阿芸公主關係很要好?你喜歡她?”
熊倜眉頭微皺。
喜歡嗎?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確初見時心存好感,但……
柳安若見其不言,笑容越發顯得沉重起來,道:“你若是喜歡那阿芸公主,外公可以進宮想想辦法,若是你不喜歡她,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那麼此事你便不要插手。畢竟和親是朝廷和元梁王的決定。既然那阿芸公主主動在皇城現身,自然是有她的覺悟。”
熊倜不禁回想起過去的夏芸是多麼排斥自己公主的身份,如今卻甘於成為政治的犧牲品,心中頓感疼惜。
柳安若見熊倜依舊不語,嘆了口氣道:“倜兒,這事就交給外公吧,雖然外公也沒有把握,不過既然是你的決定,外公一定會支援你!”
說著起身欲走,熊倜急忙回過神來道:“不了,外公!既然這是她的決定,我會尊重她的。我先去九道山莊了,嵐就麻煩外公照顧了。”
“嵐丫頭我是真心喜歡,能娶到她,是你小子的福氣。如果時間來得及,年末就把婚事給辦了!”
熊倜點點頭,再次離開了安若王府,也錯開了前來尋他的嵐。
“外公,熊倜回來了?”
柳安若笑盈盈道:“嗯,又走了。這小子放心不下你,特地回來交代我讓我好好照顧你,這會兒去九道山莊了。”
“是嗎?”嵐下意識地蹙起眉頭望向屋外燦爛的陽光。
融融暖陽普撒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只是有光的地方,一定會有陰影。
熊倜牽著馬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心思卻是空蕩蕩的。
他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夏芸的事,但偏偏大街小巷說的全是夏芸。
一賣菜大娘道:“你聽說了沒有,雲南公主要下嫁給汪丞相的兒子。”
賣肉的屠夫道:“那不是個傻子嗎!”
“噓!你不要命了!這街上指不定哪裡有錦衣衛呢,你亂說話,小心被他們抓走吃板子!”
一旁替人代筆寫信的書生道:“唉,真是可憐了那公主,這帝王相將還不如普通百姓呢!”
“是啊!好歹也是個公主,嫁給右相之子,已是失了身份。若那右相之子是個四肢健全的正常人也就算了,偏偏……唉,真真是可憐嘍!”大娘搖了搖頭,坐在了菜筐旁。
熊倜緊握著手中白馬的韁繩,走至賣菜大娘身前。
光被他擋住,大娘下意識地抬起頭,笑道:“這白菜可好了……”
話未說完,卻被熊倜驚到了。
只見金色的光落在熊倜潔白勝雪的長衫上,襯得他俊逸的臉龐越發陰沉冰冷。
他漠然開口道:“右相之子是什麼人?”
賣菜大娘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嚥了嚥唾沫,嚇得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直到一錠銀子落入她的手中。
她眯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市儈,她趕緊攥緊了手中的銀子,放在嘴裡狠狠咬了一口,眼中滿是欣喜。
她回過神到:“右相之子叫汪倫,今年二十四,長得還算人模人樣,可惜腦子不行,言行就像個任性的七歲小兒。”
大娘沒有再說任何話,因為熊倜已經轉身一來了。
她望著熊倜的背影,再一次不寒而慄,喃喃自語道:“好冷哦!這俊小子是什麼人啊!”旋即她笑道:“管他咧!說句話就能拿一錠銀子!今晚可以給胖小子整隻雞吃了!”
夜幕漸漸降臨,熊倜一襲白衣站在皇宮的城牆之上,身子一躍,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