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起身繞到案前,順勢別過了他灼灼眼神,急促道:“既然計劃沒變,我還是要嫁到中原去,那麼你答應我的事情,應該沒忘吧?”
他也自凳上起身,靜靜看著我,“你是說我們只做名義夫妻,一年後放你自由的事情?”
沒想到他也並未拐彎抹角,心裡卻是一緊,抬眸看著他,“是,就是這事。”
他笑嘆一聲,“你怕是記錯了,我可沒有答應過。”
這才對嗎,這才是我今天來此要真正打的戰役,得意道:“我記得很清楚,你只是還沒有答應而已,我今天來,就是要你心甘情願的答應了這件事。”
“是嗎?”他眼神一閃,露出個迷人的笑顏,“我倒覺得我不會答應。”
而我不管他如何作答,單手一抖,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副素描畫紙展在他眼前,眸光雖淡若煙嵐,極深處卻流過一抹無可奈何,“這是一種兵器,名叫鐵火炮,主要用於攻守城塞,威力無窮。”
此時正值天源691年,我雖未曾經歷過真正的戰役,但是也料想到這個時期是沒有火炮兵刃的,這便是我談判的最*寶了。
“鐵火炮?”
果然不出所料,衛吟宇對這個極其上心,見他向我湊近了半步,急忙收手,摺好了畫圖,“若是你能答應我的條件,這兵器將歸你所有,不但有鐵火炮,我還會附送一些攻城器械和守城器械,比如登城用的雲梯,跨越壕溝的濠橋,掩護戰士抵近城垣的防護棚具轒轀車,登高偵察城內敵情的巢車和望樓車等等。”
衛吟宇臉色愈漸沉冷,眸中深處卻是淡散異彩,“駱芸,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儘管衛吟宇處事沉著冷靜,聽了我一番介紹,也不禁背心發冷,這些兵刃若是落於他國手中,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眼底掠過難以說明的複雜,將草圖放在几案上,“這些只有我知道,這幾張圖只是個外觀圖,真正的原理需要我親自講給你聽。衛吟宇,用這些作為交換的條件,你可願意?”
衛吟宇上前幾步,欺近我身,單手一箍抬起我下頜,迫使著我直視他的雙眸,冷冷道:“若是我不答應,你會將這些交給其他人?”
我以微笑回他,“你若是不答應,就不是我認識的衛吟宇了。”
衛吟宇鷹目中威脅更深,因受我挾持而怒氣陡升,宛如一條騰空而起的飛龍張開血盆大口要將身下的我生吞活剝了,“你認識的我不該現在就殺你滅口嗎?”
我不語,只是微笑望著他,他確實有理由當即殺了我,而且殺我才是最明智之舉,我卻賭定了他不會,因為不論我如何令他生氣,甚至氣到發狂,那雙眸的深處永遠有隻為我存在的溫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中,只有寒風**窗格的“咣咣”聲,直到我因站得太久,雙腿再無法支撐身體而有些搖晃,發出了一聲細若遊絲的低吟。
他眸光一凜,一把將我打橫抱住,輕輕放置椅中,“我大概是瘋了才會答應你。”
我笑道:“不,是我們全都瘋了,才會想盡辦法折磨彼此。”
衛吟宇揚手輕輕劃過我的臉頰,柔聲道:“若說起來,戈雅就算再美,我還是更喜歡你之前的模樣。”
我抬眸向他一笑,自腰間抽出剩下的信箋,“衛吟宇,這是協議,一年後我們只做陌生人可好?”
他面色一緊,緩緩接過協議,看過,卻是揚起苦笑,“難道一年後,你會當做不認識我?”
我點點頭,“我希望你也能夠做到。”
“駱芸!”衛吟宇聲如怒吼,卻低沉的震撼萬物,“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和我再無半點瓜葛?”
我聽他聲音中隱含的顫抖,不禁心頭酸楚一片,混著淚盈於雙睫,卻狠狠忍住,起身掠過他身側的瞬間,淺言道了一句,“明日我會來取協議……”
步出房門時,不知是因為自己用力過猛,還是那淒涼冷風將房門用力的闔起,只聽一聲巨響,房門緊闔,劇痛瞬間隨聲敲擊在胸前,我蹙緊的雙眉已經割出一道深深的溝渠,分不清是在額前還是在心底,再也化不開。
翌日清晨,我抓了思雲趕到草原騎馬,無邊無際的草原平坦、廣闊,白雪斑斑點點,像極了一支銀色雕梭,蒼茫浩渺,氣魄攝人。冷風而過,捲起飄霧散雪在晨光下靈動身影。
“公主,你別騎這麼快,小心啊!”思雲追在身後嘮叨個沒完沒了。
我轉頭莞爾一笑,“憋了太久,我好不容易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你就放我耳根子清靜清靜吧。”
思雲騎著馬趕上幾步道:“好,我不擾您清靜,但是公主要答應我,日上之前,一定要去中正殿請安。再不去瞧瞧,司格勒將軍非要把您綁了去。”
我復又笑了笑,將馬鞭在近旁一抖,驅馬快行起來,身下駿馬奔騰而出,時而疾馳,時而稍緩,奔跑得暢快淋漓。
思雲見了也心生暢然,見我騎馬遊刃有餘,緩帶韁繩,立在雪地草原裡靜靜看著我。
正賓士在興頭上,一群人馬突然從思雲身後掠過,向著我趕去,思雲一驚,拉緊馬韁,追上去問道:“公主只是出來活動筋骨,你們要幹什麼?”
一個身穿官服的將領向思雲一瞥,身下駿馬未有絲毫減慢,“我們奉旨請公主回去。”
思雲見得身側兩個侍衛說著手握套馬索,又加緊了速度,責道:“休得無禮,你們是來請公主的,還是來綁公主的!”
將領又向思雲掃了一眼,隨意說道:“殿下有令,若是公主執意不歸,我們就算綁也要把戈雅公主綁過去。”
思雲聽聞一怒,夾緊馬鐙,沒想還真讓自己猜對了,若是讓這些下人把公主綁回去,那公主的顏面還要放在何處,身下健馬一聲長嘯揚蹄而出,駕馬橫擋於侍衛們馬前,那將領未想如此,緊急收了韁繩,身下駿馬一驚,竟成人立長嘶一聲,將他摔下馬背。
其他侍衛見主將落馬,紛紛跨馬而下扶住他,那落馬的人翻身而起,怒目對著馬上的思雲大喝:“你敢抗旨!”
正罵著,遠遠見得我已翩然而至,曲膝跪地行禮,“末將叩見長公主。”
我並不理會他們,走到思雲身側,柔聲問:“思雲,有人為難你嗎?”
思雲一笑搖頭,“回公主,並沒有,是殿下請這位將軍前來勸公主回殿。”
我亦笑道:“哦,是這樣啊,那是有勞將軍了。剛剛看這情形,我還以為,我這騎了會兒馬,倒是招惹到誰了,偏偏有人見不得我開心,誇下海口說我若是再不聽話,就算綁也要把我綁給殿下。”
侍衛聽罷語塞,正尷尬,我卻一笑放過了他,靜靜望向前方慢行而來的司格勒,眸底升起一片幽靜的清俊。
司格勒靠近了我們翻身落馬,以禮道:“司格勒叩見長公主。”
我淡淡道:“將軍也是奉旨來請我回殿的?”
司格勒淡笑道:“正是,殿下已經盼了公主多日。現下特意命末將來請公主的。”
我聽聞,勒轉馬韁,望向遠處的日頭,“剛剛我和思雲約定好的,日上才回去。”說罷,一揚馬鞭,復又疾馳而出,痛快的賓士於無際草原之間。
其他侍衛怔忡,紛紛將目光轉向微笑的司格勒,而司格勒不語,只是無奈的搖搖頭,看著馬背上灑脫的背影有些晃神,那清眸之中竟有幾分與楚毅相同的風神,一身清傲下彷彿看盡一切,又將一切不放在心中,然而靈魂的深處卻極力的鎮壓一隻怒吼的狂獅,是悲慼的折磨亦或是無奈的嘶嚎。
他雙腿用力,一下躍上馬背,打馬急追而去。
司格勒寶馬神駿無比,眨眼之間已是衝出數仗,一人一騎越奔越快,很快便追上了我,“末將未想長公主精通騎術,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我抿嘴一笑道:“將軍不用誇我,要和將軍論騎術,我不是小巫見大巫了,將軍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日上之時我一定跟你回去。”
司格勒精目一瞬,望了我一眼,“長公主既是要回去,為什麼非要等到日上?難道是在等什麼人?”
我一瞥司格勒神情,猜想他已經知曉我與衛吟宇協議的事情,緩緩勒馬慢行,對他笑說:“難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將軍?”
司格勒勒馬回身,從懷中掏出了一份信箋,“天帝今日清晨已經起程返回中原,臨走時請我將這封信交給長公主。”
我雙眸一睜接過信封,不顧有他在場便展開來看,卻只顧翻到最後一頁,見了一枚猩紅印章躍然紙上,臉上展笑卻不知是因歡喜,還是因完勝而難看的掛在那。
稍後,我仔細折回信紙,細眉一揚道:“將軍騎術了得,願不願和我比上一場?”
司格勒笑道:“有何說法?”
我道:“贏了現在就和你回去。”
“若是輸了呢?”他問。
我道:“將軍若是輸了,就挑一匹漠北最好的馬,給我陪嫁。”
“好,一言為定!”司格勒調轉馬頭與我並肩而騎。
我亦笑看著她,出其不意揚手落鞭,嬌聲笑落,“駕!”已是飈射而出。
司格勒劍眉瞬展,縱馬緊追其後,此時就連天空也隨著錚錚馬蹄退去了陰霾,清陽灑落,濺滿二人全身,思雲與其他侍從看著盡興賓士於漠北草原上的兩人,不禁覺得暢快淋漓,這幾日的壞心情已是一掃而空。
司格勒身下良駒可是難得珍寶,縱是我使出了全力還是依舊遠遠落在司格勒身後,終是輸了局,心服口服的與他行至中正殿給突躍王請安。
格悌一見來人是我,急忙讓侍女攙扶起身,激動道:“戈雅,你真的好了!”
戈菲卻不悅道:“早就好了,就是請不來。”
格悌側目嗔她一眼,“戈菲,沒大沒小,她是你阿姐。”
我幽幽一笑,沒想格悌也是一位父親,臥病在床時確實要盼著女兒守在身邊照料的,不禁心生愧疚,上前幾步與戈菲一同扶格悌重新躺回錦榻,柔聲道:“女兒不孝,阿爸臥病在床未曾盡孝照顧。”
格悌撫上我的手背輕拍了幾下,安慰道:“沒關係,沒關係,聽戈菲說那日若不是有你在,我就醒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