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悌不由打了一個寒顫,聲音嘶啞,“你,你,易容術,你在茶中下藥!”
“不錯,啊,對了,你不是想知道你在哪嗎?”獄閻堂水魔側頭指向黑暗中的角落,繼續道:“那是我們特意為你準備的棺木,選了上好木料,畢竟曾經你是突躍王,下殮也不能太馬虎。所以我們為你選擇了風景尚好的平原丘谷,等你長眠於此,做鬼也逍遙。”
格悌一聲怒吼,“混賬!”然後歇斯底里大喊,“司格勒,司格勒護駕!”聲響震耳欲聾,久久回擊於丘谷之間。
突然一把冰冷短刀抵住他的胸口,金魔已是不耐煩,責罵,“你給我閉嘴,現在就算你叫破了喉嚨也無人來救,司格勒只當你完好的躺在殿內休息。你最好給我安靜點,吵得我心煩意亂,你就別想留下全屍。”
格悌並未閉口,眼睛緊緊盯住金魔,“你們到底受誰指派害我性命?就算我格悌今日命喪於此,也要死得瞑目。”
“是我,”遠處一聲清冷傳來,有如一刃冰箭破開幽暗,直抵人心。
格悌側目看去,雖是凍得全身瑟瑟發抖,見到來人依舊立刻汗如雨下,顫聲道:“是你,是你,楚毅……”心下清楚自己落在楚毅手上,恐怕再無生還的希望,“為什麼?為什麼害我?難道,你早就恢復記憶,你是想要,想要漠北!”
楚毅冷笑如刃,丟下一句,“獄閻四魔,送突躍王上路。”
四魔聽楚毅如此說,就像吸入了一劑興奮劑,一人禁錮格悌雙手,兩人抬著他的雙腿將他置於棺木中,水魔還不忘趴在棺木邊沿,理順了格悌的發縷,嘲笑道:“殿下一路走好。”
格悌全身如篩糠般亂抖,卻依舊不失王者氣焰,冷聲道:“你們這群卑鄙小人,以為殺了我就能奪得漠北,別做夢了,衛吟宇已經識破你們的伎倆。你們不會得逞的!司格勒會誓死保衛突躍!”
金魔與其他人一起將格悌棺木封釘,看著他們向棺上掩土,自己卻並不動手,有些擔心的走向楚毅,“楚爺,如果格悌說的是真的,那麼很有可能衛吟宇與司格勒聯手,這一戰我們就沒有十足把握了。”
楚毅道:“那又如何,你指望衛吟宇會想不明白一切,衛吟宇同樣希望突躍王死,他才有機會攻佔漠北。司格勒又豈能看著漠北收歸中原。”
木魔湊上前來,奸笑道:“就是的,金魔不要杞人憂天了,那司格勒最疼愛的妹妹現在可是楚爺的人,他怎麼可能對楚爺不利,突躍王一死,他只能和我們聯手。”
“是,是,是我想多了。”金魔咧嘴一笑,返身與其他二人繼續掩埋格悌。
而楚毅面向突躍宮殿的方向,微微蹙緊眉頭,若有所思,負手而立片刻,突然抬手止住四魔說笑,深眸微細,靜立於丘谷之間。
四魔看著楚毅手勢立刻掩聲,此時,已夜深幽靜,谷間只餘三尺地下隱隱傳出的格悌咒罵之聲。
五人不言不語,不動不移了一刻有餘,格悌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木魔眯了眯眼,奸笑道:“突躍王怕是要見閻王了……”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響起凜冽寒風,左臂一痛,一支冷箭刺穿了臂膀,帶著木魔血肉釘進丘谷,箭身幾乎完全沒在石稜中,“啊!”木魔大叫一聲,緊按傷口,跪倒在地。
其他三魔大吃一驚,丟下手中鐵鎬,紛紛握緊兵刃,卻是四下張望,根本找不到此劍來自何方,出自何門。驚謊之下疾呼,“楚爺,有人暗襲我們!”
楚毅卻並不意外,貝齒緊咬,緊緊盯著前方矮丘之上的黑暗,“閉上你們的嘴。”
四魔馬上相視一看,嚥下口邊的咒罵,隨即明白,黑暗之中,射箭的人也並不能看清他們的位置,只是尋著聲音將箭射來,箭羽百步穿楊,可見箭術非凡。
楚毅飛身一躍,穩穩落在射進巖壁的箭旁,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靜靜看了露在巖外的箭羽半刻,眼底掠過一絲冷笑,“躍箭軍團,看來我是真的低估衛吟宇了。”
話音剛落,兩支銀劍只見銀光一掠向著楚毅背心射來,楚毅揚脣冷笑,手中長嘯驟旋,“當,當”兩聲,箭頭與銀嘯擊起火光星點。
兩箭剛過,又有三支破空而來,楚毅這次卻並不躲閃,也不再以嘯抵擋,而是面向箭尖,靜立其下。
四魔眾驚,眼見著三支銀劍並未傷到楚毅絲毫,而是直直沒進丘谷,相視一望,明白來人不是來拿楚毅性命,只是他們自己聽到楚毅說到“躍箭軍團”四個字時,早就明白他們卻是凶多吉少,此時走為上策,向著丘谷狠狠一擊,立時泛起濃煙厚霧,四人紛紛躍起而逃。
黑暗中一個冷淡的聲音遠遠說道:“他們以為逃得了,倒是小看本王了,給我追。”
楚毅面掛微笑,收起長嘯,冷聲道:“我要是你們就沒閒工夫追他們。”抬眸一凜,對上隱現在月下的男子眼神,那人身著一襲墨黑勁裝,背插銀劍手握勁弓,五官分明而深邃,英挺劍眉微蹙,深邃而睿智的眼眸透著令人捉摸不定的神祕感,“衛祥躍,果然是你。”
衛祥躍冷然一笑,收起勁弓,“楚毅,你不好好待在中天都,跑來漠北幹什麼?”
走近了幾步,看著一旁凌亂的沙土和鐵鎬,問道:“突躍王在哪?”
楚毅冷哼一聲淡淡道:“何必多問。”
衛祥躍雙眸一細,急忙揚手喚來將士,“快,把突躍王挖出來!”
眾將士紛紛而上,動手掘土,不一會兒功夫抬出棺木,掀了蓋子回道:“回將軍,突躍王還有一口氣在。”
衛祥躍眼露危險,又向著楚毅走近幾步,靜靜*視他一瞬不瞬,卻對將士下令:“夜風,你與襲鷹護送突躍王回殿。剩下的人給我把獄閻四魔捉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將軍,”夜風上前一步,手握長劍提防楚毅道:“你不與臣回去?”
衛祥躍刀削般冷峻的脣角露出一絲佩服笑意,“我與楚爺多年不見,倒想借此機會好好敘敘舊。”
楚毅目若冰峰,看似沉寂卻凜冽懾人,“躍王有如此雅興,我奉陪到底。”
此後二人只靜立月下,等著躍箭軍團的人全部散去,衛祥躍道:“五年前,波斯境內,本王刀鋒刃下受楚爺搭救一命,今日還回去了。”
楚毅笑道:“躍王記得清楚,我早就忘了。”
衛祥躍道:“我卻一點兒沒忘,波斯國內,與楚毅飲酒比劍,暢快淋漓。只是如今越來越不懂楚爺,所以特意親自來問,楚爺向來將權力榮華視為糞土,今日又為什麼要暗殺格悌,攻陷漠北?”
楚毅道:“回去問問你的好哥哥。”
衛祥躍劍眉一鎖,略作思忖,“如今我二哥被幽禁天府大牢,一切罪過都抵了,楚爺就算再恨他,也不該將漠北百姓牽扯其中。”
楚毅漠然不理,將腰間長嘯握在手中,“廢話少說,衛祥躍,你該知道傷我楚毅者,註定是嘯下亡魂,就算是你,我也絕不手軟。”
衛祥躍鷹眉一展,抽出腰間長劍,“好,我是定要保我二哥的,我衛祥躍今生佩服的人少無一二,楚爺算一個,今日要是能夠死在楚爺嘯下,此生無憾。”
他眼中冷然掠過,身形一晃,舉劍向著楚毅襲來三劍,每一劍只使到三分之一為止,任對手剛要招架,劍法已變,一招之中蘊含三招,變幻多端,繁複狠決,劍法並無守勢,全是進攻殺意。
楚毅脣角微勾,這一招正是曾經與衛祥躍共同研習的劍法,他隨著衛祥躍步步靠近而向後退出數步,提嘯而起,與衛祥躍所施劍法正好相反,手中長嘯只守不攻,清冷一笑,飛身躍起,穩穩落在衛祥躍背後,未等他回身過來,長嘯已出,擊中他的背心,令他向前跨了數步才穩下身子。
衛祥躍不怒反而仰首一笑,佩服道:“沒想到楚爺已經想出破此劍法的招數,我自知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楚爺何必手下留情,讓我難堪。”
楚毅道:“所有劍術皆有破綻,你的劍術只攻不守,若碰上一心求勝的人必能殺誅,而遇到無心糾纏的人就輕易能夠看出破綻。”
衛祥躍站直身道:“這套劍術是與楚爺切磋習得,楚爺只守不攻,難道正如我想,你並不打算勝過我?”
“你也未想贏我,不然你就不會使用此劍術了,現在天下皆知,躍王將軍箭術了得,剛剛那幾箭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也不能毫髮無損的站在這,只是自保罷了。”楚毅一笑,收嘯入腰,“況且現在我已知衛洪林身在何處,就算沒有漠北大軍,我也能將他剮了。”說罷,瞬間隱於黑暗之中。
衛祥躍一驚,沒想到楚毅根本不知衛洪林的下落,而自己無意之下透露給他,挺上一步,話語未經深思熟慮,只想用什麼辦法牽絆他,對著楚毅消失的方向喊道:“楚毅,駱芸沒死!”
話音未落,衛祥躍只覺頭頂劍鋒壓迫,寒風撲面,駭然之下長劍揮出,和楚毅自上而下劈落的長嘯憑空交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
他擋過一擊,卻是手腕被震得痠痛,心忖楚毅這一襲卻是使了全力的,鷹目一亮,重複剛剛的話道:“楚毅,駱芸沒死!”
楚毅如寒松立在衛祥躍身前,雙目之中隱現紅絲,怒道:“你敢再說一次,我殺了你!”
衛祥躍看向他的雙眸,愣愕片刻,“楚毅,你的眼睛……”
楚毅貝齒一咬,額前青筋突兀,眼中火紅更勝,甚至透出微亮,“衛祥躍,我念你與我志同道合,你不要*我出手!”
衛祥躍道:“我所說之事,信不信由你。”
楚毅身影一動,卻深知衛祥躍為人,肯定他絕不會欺瞞自己,瞬間欺近衛祥躍,“我曾親眼看著衛洪林將駱芸扔下懸崖,你騙我!”
衛祥躍看著楚毅眼中紅絲幾乎滿布,性情大變,手心不禁微溼,“具體實情我並不清楚,但是今日與皇兄相見,卻是聽到他提起駱芸。”
楚毅怒吼,“那你憑什麼確定她沒死!”
衛祥躍被這一聲怒吼驚得不禁後退半步,“因為今日接到宮中密詔,太后已下旨冊封駱芸為靜芸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