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抵住他胸膛,別過臉,厭惡道:“看病需要離我這麼近嗎?走開。”
他猛的坐直身,幸虧身後的楚毅行動敏捷才沒有被他撞到,他拍了手叫道:“是醒了,楚毅,她是醒了。”
楚毅無奈搖搖頭,小心翼翼的扶我坐起身,“身體一定還很虛弱,不過只許你再多歇一會兒就必須馬上離開窯洞。”
我坐穩了身子,才發現楚毅的面色慘白,嘴脣已經深深泛著青紫,拉了他的手問道:“楚毅,你怎麼了?”
楚毅輕笑,“沒事。”
“什麼沒事!”男子又是一驚一乍的大叫,“我讓他走,他不聽,現在瘴氣入體太深,死在這,可別怨我醫術差。”
我心中一凜,抓緊了他的手,問道:“怎麼回事?”
童老一下擠進我們之間,搖頭晃腦好像要開講長篇故事,“還不是為了你,給你解毒的這五天,他一直守著,窯洞裡都是瘴氣,後果可想而知。”
“你是童老,”我移了移身子,緊緊盯著他,“這裡是你修行的地方,你肯定有辦法解楚毅身上的瘴氣。”
“自然是有,”他跳下床榻,說道:“不過,你要交出一樣東西來換解藥。”
“不必了,”楚毅道:“童老常年隱居虛實窯洞,金銀財寶自是要來無用,你想要的無非是我們給不了的。在下身上的毒,就不勞童老醫治。”
“好,”我攔住了楚毅的話,看著童老說道:“童老已經救了我的性命,若能再救楚毅,就算要我血肉、筋骨,我都給。”
“啊,”童老一副厭惡的表情,湊近了我們,“我要那些噁心的東西做什麼。”說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楚毅立刻運功上前,卻是猛的吐出一口鮮血。
“楚毅,”我翻下床榻,扶住他,“怎麼樣?你別嚇我。”
楚毅撐著地面,低聲道:“走,馬上離開這裡,衛吟宇在洞外。”
我倔強的挽住他的右臂,“走,也一定要與你一起走。”
他道:“走!”
我回:“不走!”
“停!”童老雙手堵著耳朵大喊,壓過了我們爭執的聲音,“你們煩不煩,‘走’,‘不走’,‘走’,‘不走’,沒完沒了,煩死啦,實話告訴你們,你們兩個都可以完好無損的出去。”
“真的!”這次我與楚毅一口同聲道出。
童老向我們點點頭,扶起我,“只要駱芸肯陪我去一個地方。”
“不行!”楚毅喝住他,“她哪也不能去。”
“我去,走,現在就走。”我一把拉起童老,“但你先發誓治好楚毅的病。”
童老幽幽一笑,我只覺腳下突然少了支撐,身體成自由落體般下墜,還未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已經重重的跌坐在一片枯草鋪成的床榻上,陰暗潮溼的洞穴中卻種滿了只有枝葉不見花朵的枯草,“這是哪?”
童老點了地窖中的蠟燭,“是虛實洞窯的另一個地洞。”
“你帶我來這幹什麼?”
“你從未聽說過我?”他沒有回答。
我想了想,記憶中卻是沒有這號人物,“對,沒聽過。”
“我是虛實童老,又有人叫我虛實降師。”他站在床榻前,故意裝作嚴肅,靜靜看著我繼續說道:“降師是專門掌管人魂魄的法師,你可明白了?”
我聽得稀裡糊塗,更加不明白了,向他搖搖頭。
他撇了嘴,又變回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你怎麼這麼笨啊,我是降師,說得這麼明白了,你怎麼還不明白。你的魂魄不屬於這具身體,我一眼便能看出。”
這下是真的被他震驚了,穿越到此,雖是沒有故意隱瞞這些,但是說給其他人聽,他們也是半信半疑,多數是覺得駱芸失去了記憶。
“童老,”我坐直了身子,問道:“你看出來了,我不是駱芸!”
“當然,”他驕傲的仰頭,“你的魂魄不但不屬於這具身體,甚至不屬於這個年代。”
心谷痠痛,剛剛經歷的夢境還停留在腦中久久不散。
“忘了吧,那個世界。”童老道。
眸底滯了下,掛起苦笑,“我不會忘,就算再也回不去,也會將它封存在心裡。”
“那又何苦,我若是你,就會珍惜當下的每一天,因為你所剩的時候也並不是很長了。”
我仰頭不解的看著童老,他輕嘆了氣,坐到我的身邊,“十年,這具身體只能承載十年時間,你看看自己的掌心,掌心中的青絲在為你計算著時間,十年後,青絲走到指尖時,你的魂魄就會魄散,再入輪迴。”
聽了童老的話,我心中沒有哀怨,只餘平靜,攤開手掌,平日竟沒有留意過躺在那裡的青絲,鳳眸低垂,淡淡道:“原來,這裡也是一場遲早會醒的夢。”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童老,“童老,你告訴我這些,一定有原因,你要怎樣才肯救楚毅?”
“十年後,將你的魂魄交給我。”
他要的居然是這個,我輕笑了幾聲,問道:“虛實降師收了我的魂兒能有何用?”
“草莫見花莫見,忘川彼岸,姑娘,十年後你的魂魄會再度陷入輪迴,與你珍惜的一切相錯,若要停止苦痛,只能忘卻一切,停止輪迴。”
“你是要幫我?”我雖沒有完全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卻清楚眼前舉止怪異的童老並無害我之心,“為什麼?”
“因為我是唯一能夠幫你的人。”
我抬頭對他一笑,很認真的說:“童老,我的魂魄若是救楚毅的代價,我答應。”
童老無奈搖頭,自言自語道:“這世間的情愛,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我修行多年亦不能做到,你的答案自該是如此了。”他拿起身旁的燭臺繼續說道:“十年後的事情,就留到十年後再說吧,我會等到那一天你想通了,來找我。”
我趕上他幾步,問道:“你會救楚毅嗎?”
“當然,行醫救人本是我該做的。”
七轉八轉的終於繞到了我們原先所處的窯洞,童老給楚毅除了瘴氣,又留了我們一日時間,進行調理。
我閒來無事,獨自一人躲在一個幽黑的角落,靜靜的看著掌中的青絲傷神,原來知曉自己的死期是這般無奈的感覺,世間的安排真是荒唐的可笑,剛剛經歷的離別苦,只為了這世的相聚,卻在清晰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的時候,又被無情的死亡枷鎖箍緊、套牢。
淚,滴落在掌心,沿著錯綜複雜的紋路流淌,哪一條路才是它最終的終點。
“別哭了,”童老坐到我的身側,將一個小紙包放到我的手中。
我擦掉了眼淚,看向他,“是什麼?”
他道:“花籽。”
“什麼花?”
“彼岸花。”
我收緊了雙膝,將下顎輕輕抵在膝頭,“彼岸花,花不見葉,葉不見花,到很貼切,之前看到的枯草就是彼岸花?”
“恩,聽過彼岸花的故事?”
我點點頭,將花籽收進腰間,“謝謝,可是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他道:“幾十年前曾有一名女子如你一樣,不得不暫居在這裡,是以禁錮魂魄。她酷愛花草,便親手栽種彼岸花,預想就算最終失敗,落入輪迴路時,還可以再尋愛人,可是凡塵無奈,命運多舛,就在她找到方法,即將成功之際遭人迫害,功虧一簣。”
“這麼說她相信彼岸花的傳說。”我問。
“難道你不信?”童老淡淡一笑。
不置可否,雖是傳說,但在很早以前我便為那傳說著迷,也許這便是命運,輕語道:“後來呢,她如何了?”
童老輕輕搖頭,嘆了氣道:“也許能幸運的與愛人相守十年再入輪迴,也許並沒有這麼幸運。”
我微微側首,向童老幽靜的眸光望去,燭火微暗下,那眸中透著絲絲飄渺,遙遠的彷彿入夢,“童老,你愛那個人,對嗎?”
童老微一怔,看向我,“死丫頭,不要亂講話。”他呼的起身,“我去看看楚毅死了沒有。”
情路之上,人們總是固執的堅持,直至折斷翅膀,摔斷筋骨,卻始終抱定了飛蛾撲火的決心,哪怕沒有未來,也要繼續前往,可結果呢?我雖不知童老與那女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而那女子的離開卻讓眼前的男子傷了一生,痛了一世。
我含淚喚住童老,“童老,我還想再求您一件事情。”
童老並未走遠,垂頭淺言道:“你是想求我不要告訴楚毅你的情況?”
我淡笑了一聲,向他投去欽佩的目光,“童老不愧是他人口中的神仙。”
“神仙,”他自嘲一笑,“哪有我這樣的神仙,一心躲在暗無天日的窯洞中,等著生命的終結,卻永遠也等不到。”
我起身走向他,“你也只是不想再歷情劫,若是我可以,我也會選擇如此。”
“駱芸,你不會。”他道:“太白散毒只會讓人沉浸在想象的快樂之中,在你毒癮發作的時候,你已經選擇了一條甘願繼續的路。”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垂頭雙手按緊胸前的碧璽,嘴角掛上弧度,原來我早已做了選擇,也許十年的時間,就足夠了。
童老轉身要走,我急忙起身拉住他,“童老,你之前認識楚毅?”
童老道:“當然,天源國還有不知道楚毅的人嗎?”
“那你一定知道鬼門?”我曾不止一次聽到過鬼門,卻一直沒有上心,如今我只想更加了解楚毅。
童老故意壓低了聲音道:“鬼門可是一個神祕的暗殺組織,你還是不要打聽了。”
我道:“你可知道鬼門門主是誰?”
在毒癮發作的時候,我曾隱約聽到楚毅與衛吟宇的對話。
他搖搖頭道:“鬼門門主只是世間的一個流傳,從未有人見過真正的門主,楚毅也只是鬼門三堂之一的堂主,暫且管理鬼門眾事宜。”
“三堂,”我略作思忖,若是我沒聽錯,鬼門門主既是當今的天帝,這位帝王又有何其能力,連楚毅都可以收歸於部下,當初我還以為他只是一位連世襲都無法*控的懦弱昏君,“童老,鬼門既是暗殺組織,那麼楚毅曾經殺過很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