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明說：“我同意廣雅同志意見。”
胡建華立即表態：“我們紀委遵照秦書記和錢書記意見。紀委是市委的紀委，一定服從市委意圖！”
高思遠的意見本來發表完了，可他情緒有些控制不住，又說了起來：“我知道這種情況各地都有，程度不同而已。沒想到東湖市到了這種地步！此風不煞，黨的威信會蕩然無存，幹部作風會徹底敗壞，人民代表的神聖地位會受到嚴重褻瀆！”
常委們都望著地板、牆壁或天花板，沒有任何人同別人對視。他們不想因交換眼神而尷尬。陸浩也只望著地板磚，他卻想象何進可能冷冷地瞪著高思遠，心裡恨恨的：你怎麼可以把人大代表說得如此不堪。何進不喜歡高思遠順理成章，他自己原本可能當市長的。陸浩覺得奇怪，高思遠是怎麼做到代市長的？他這性子太不合時宜了。官場早就是個大江湖，清清濁濁，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一塌糊塗。
討論得差不多了，秦光明說：“我覺得首先對這件事要個正確把握。第一，只可能是少數代表習氣不好，而不是大多數或全體代表如此。第二，不能認定為人民代表索賄，只是個別代表的壞毛病。也可以叫它不良習氣。怎麼辦呢？開兩個會。一是代表團長會，嚴肅地提出這個問題，堅持制止這種不良習氣。二是候選人會，不允許任何候選人給人民代表送錢送物。”
聽聽秦光明的指示，高思遠就太不成熟了。秦光明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這只是少數人的不良習氣。說成人民代表集體索賄，那將是天大的醜聞。網路的傳播能力簡直恐怖，此事一旦上網就會天下沸騰。哪個地方都不想出這種醜聞。秦光明坐鎮在此，他怕這事被捅出去。陸浩實在有些忍不住了，裝著不經意地暗自望望各位，果然見何進臉上頗有得意之色。周廣雅似乎慚愧，不停地點頭表示贊同。高思遠則黑著臉，很不服氣的樣子。何進故意挨個兒遞眼神，似
乎想讓大家看看高思遠。陸浩忙把目光收回，恭敬地望著秦光明。這時候望著秦光明，算是最安全、最得體的。傾聽秦光明指示，自然得望著他。
時間已是深夜了，兩個會卻得馬上召開。先開代表團團長會，再開候選人會。這兩個會都是開宗明義，沒繞任何彎子。各位候選人話都說得硬梆，只有白楊小心翼翼。他畢竟是新提拔的，左右都不敢得罪。開完了兩個會，常委們還得找代表團團長個別談話。秦光明和錢文華在會上說的都是硬話，會後其他的常委還得說軟話。軟話也有技巧，得軟中帶剛。
陸浩剛要去找老同學周廣雅，卻想起手機忘在秦光明房間了。敲門進去，聽得秦光明正在罵高思遠。他剛要退出來，秦光明說：“進來吧。”
陸浩進去，秦光明並不招呼他，仍在訓著高思遠：“你的正派我是賞識的，但你政治上太不成熟了。風氣已經如此，不是一時可以改過來的。你不送就不送，幹嗎還要把這事提出來？你提出來了，我能不聞不問？你不提，你是市長唯一人選，沒有人敢不投你的票。你提了，就犯了眾怒！你要整風，當上市長再去整也不遲。告訴你，你這回有點玄！”
陸浩聽這些話覺得不太好，就說：“秦書記，我先告辭，我得抓緊做工作去。”
秦光明說：“陸浩，你對市裡的幹部熟悉，你要多做工作。你們兩個，任何人出問題，我的臉面都沒地方放！你去吧。”
陸浩說：“秦書記放心，我負責的三個代表團，保證不會出問題。我很敬重高市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高思遠朝陸浩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陸浩告辭出來，急匆匆的樣子。秦光明把他同高思遠放在一起說，就想把他倆拉近乎些。
陸浩下了樓，突然聽得有人喊道：“陸浩！”
抬眼一看，見燈影下走來堂兄陸天明。堂兄比他大六歲，幹過副縣長，現在在市
交通局任黨組書記。陸浩剛參加工作時，搭幫這位堂兄多方關照。可是過了沒幾年，陸浩做官做到前頭去了。陸天明總在背後說，不是他當時幫忙，陸浩還不知道在哪裡哩！話傳到陸浩耳朵裡，他總是笑而不語。
“哥，你還沒休息？”陸浩過去打招呼。
“看看朋友。”陸天明說，“陸浩，有人把代表要錢的事捅出來了，哪個這麼傻？”
“你也知道了？”陸浩問。
陸天明並不答話，只道：“陸浩你要學會息事，不讓這事傳來傳去。誰這麼傻？”
陸浩也不細說，只含糊道：“我們在做工作。”
畢竟是兩兄弟，用不著太客氣。他倆沒有握手，點點頭就各自走了。陸天明雖官居陸浩之下，平時說話口氣卻有些大。陸浩並不往心裡去，但多少有些不舒服。
陸浩往對面樓房走去，不經意間回頭望望。恰好陸天明也回過頭來。陸浩明知黑夜裡什麼也沒看清，可他總覺得堂哥的眼睛黑幽幽的。電話響了，看看是錢麗打來的：“什麼事？還沒睡？”
錢麗輕聲說道：“睡了。兒子剛才又起來了，我看他往廚房裡去，不是上廁所。他也沒開燈，不知道弄什麼，過會又進房裡去了。”
陸浩說：“你不知道問問他？”
錢麗說：“聽人講，夢遊是不能受驚的，我不敢叫他。”
陸浩說：“知道是夢遊就沒事，不算什麼大毛病。你放心睡吧。還是要看醫生。”
錢麗問道：“你現在在哪裡？”
陸浩不想這麼早就回家，隨便答道：“還有點事，你先睡覺吧。”
錢麗似乎有點氣：“又不是你要參選副市長，我看你比他們當事人還要著急和*勞些！”
陸浩在電話這邊笑了，這婆娘就是幼稚，一個副市長能比得過祕書長？也當了這麼多年官太太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