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適合殺人,適合放火,更適合殺人放火。
燭龍聖君府內,春花秋月院裡,佈滿結界,還有蝦兵蟹將和馬蜂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琉鸞姑娘屋內燈火通明,燭光亮得恍如白晝。
五把椅子,左丘半雪、西陵無垣、琉鸞、緋陌涼、宿伏一人一把,圍桌而坐。
“我確信連姬家的老鼠也沒有辦法打洞進來,有什麼話就說吧。”琉鸞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很堅定的發話。
緋陌涼的眼睛四處打量了一眼,“確定?”
左丘半雪頷首,“這院子我們佈下了三層結界,難道還會有人闖進來嗎?”
“就是。”西陵無垣指指地面,“你連底下都布了結界,還有什麼擔心的。”
宿伏喝口茶,摸摸脖子,“公主你有話直說吧。”仙劍大會一結束,緋陌涼立刻把他們召集起來,說有事商量,然後逼著大家一起布結界。如此神神祕祕嚴陣以待,搞得他心裡惶惶不安。
緋陌涼再次鬼鬼祟祟打量周圍一眼,清清嗓子,“各位,明人不說暗話。經過今日的事,天下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琉鸞很白痴搖頭,“我不明白。”
緋陌涼看她一眼,轉頭看向左丘半雪,“經過今天的事,天下人都知道,我水族和你北溟聖君是一路的,而軒轅氏與西陵氏一路,姬氏一族不偏不倚。”
左丘半雪‘刷’一聲開啟扇子,“公主言之有理,從今以後,水族和我們左丘氏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緋陌涼手一揮,銀白的袖子甩出大片波浪,“說句心裡話,我很瞧不上西陵氏和軒轅氏,更瞧不上姬氏。”揚起秀眉,指著西陵無垣,“包括你父君。”
西陵無垣苦笑,“父君是位仁君,可惜太過心慈手軟,容易受人擺佈,如今落得個大權旁落的下場。”
緋陌涼點點頭沒有說話,反而把目光轉向左丘半雪,“北溟聖君,我緋陌涼一向自恃甚高,但對你確實佩服得五體投地。”
左丘半雪擺擺手,“公主有話直說吧。”
緋陌涼拉起琉鸞,又拉起無垣,“你們兩從前的遭遇我很清楚,難道,你們就不想報仇雪恨嗎?”
琉鸞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緋陌涼笑了笑,“難道打鳳儀一頓就算報仇了?”
“當然不算。”
她轉過頭看著西陵無垣,“你呢?無垣公子,今天那一場手足情深很感人,你不會當真的吧?”
無垣不屑地往地上啐一口,“不過是陪他們演一場好戲,總不能讓天下人以為,我西陵無垣不識好歹吧?”就他們兄妹會演戲嗎?他也會,而且演的並不差。
“你們兩受了那麼多罪,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吧?”
琉鸞挑眉,“當然不會。”
無垣冷笑,“他們兄妹倆作惡多端,我豈會讓他們有好日子過?”
緋陌涼眼裡閃過一抹滿意的光芒,“既然如此,你們反吧。”
“反什麼?”琉鸞眨眨眼。
“自然是反了燭龍,你自己來做東陸聖君。”緋陌涼雙眸閃閃發亮,映著燭光格外詭異。
琉鸞一怔,不可思議地瞪著她。
做東陸女君,緋陌涼真夠狠的。不過,這想法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聽說聶陽聖君一向是寵愛無垣你的,只是大權旁落被姜虞兄妹所逼,才不能立你為少主。”緋陌涼的目光緩緩轉到西陵無垣身上,“難道,你甘心讓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姜虞兄妹奪走嗎?”
西陵無垣不動聲色笑笑,“公主的意思是……”
緋陌涼拉起他們兩的手,搭在左丘半雪手背上,“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我和左丘半雪鼎立相助,奪位並非不可能。”更何況,他們背後有重華帝君和瀟毓靈君撐著。必要的時候,應該能幫上大忙。
西陵無垣手指動了動,“公主,說出你的條件。”
緋陌涼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自顧繼續說下去,“屆時你我四人聯手,併吞了姬氏。”漂亮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十分陰險。
西陵無垣咂咂嘴,“漂亮,那麼,公主你的條件是?”緋陌涼城府極深,他不相信她會無端端幫他們那麼大的忙。
緋陌涼挺起胸膛,傲然道,“我要你們三個答應,天下水族永世歸我統轄。並立下誓言,你們的繼任者,與水族世代交好,永不侵犯。”
驕傲自信,霸氣側漏,這就是緋陌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南海公主,掌握千萬水族生死的女君。
當今世上,也唯有她,敢面不改色說出這樣的話,提出這樣聽起來很離譜的要求。
琉鸞、無垣和左丘半雪對望一眼,同時笑了。
緋陌涼不明所以,有些慍怒,“你們笑什麼?難道我說的話很可笑?”她的話聽起來離譜,但其實一點都不離譜。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西陵無垣笑著搖搖頭,倏然站起身子,“好,我答應你。”
“我也答應你。”琉鸞絲毫沒有遲疑,豪氣干雲。
如此痛快,連考慮都免了,緋陌涼反而覺得奇怪,“你們真的不用再考慮一下?”
左丘半雪悠然搖著扇子,“還用考慮嗎?”
他們之前早就商量好了,就算她不提出來,也會主動找她合作。
“真的不考慮?”左丘半雪的態度讓她心裡發毛,總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琉鸞笑著搖搖頭,“不用考慮,我們答應你。”
緋陌涼疑惑地眯起眼,“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琉鸞嘆口氣,“好吧,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之前我們三就已經決定推翻暴政,只是沒想過均分天下而已。”
緋陌涼盯著他們看了半晌,緩緩笑起來,“好,好,有志氣。”
西陵無垣眨眨眼,一派儒清韻,“還想過要拉你入夥,然後天下水族歸你統轄,我們真想到一塊去了。”
緋陌涼仰起頭大笑,豪邁不羈,比男兒還要豪氣干雲,“哈哈哈,終於有人挺身而出,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既然君王不仁,我水族必定順應天命,對各位鼎立相助。”
琉鸞拍拍她的肩,“別笑了,你現在的樣子很像大反派,而且是很壞那種。”
緋陌涼不知道她說什麼,不過確實不笑了,“好,不笑。”
西陵無垣無奈,“琉鸞,你又胡說八道什麼。”
琉鸞聳聳肩,“沒什麼,不過有件事必須說清楚,我不想做東陸的聖君,就算我們起義成功,誰愛做誰去做。自己什麼德行自己清楚,我最多能做個狗頭軍師、先鋒大將之類的。”
緋陌涼頓時兩眼發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心,“你覺得我怎麼樣?”
琉鸞皺著眉從頭到腳打量她一眼,“從頭到尾都是搞政治的樣,陰險。”
“嗯?”
琉鸞趕緊賠笑,“我是說,你是個好人選。”緋陌涼有才有德有心計有謀慮,還有工作經驗三千年。最重要的是,她深受其害,應該會愛民如子。
要真能把東陸交到她手裡,應該會造福一方。
“陌涼……”左丘半雪眨眨眼,笑得極其盪漾,一下一下往她身邊蹭,“我們北陸富庶,而且民風淳樸,要不您一塊接管了?”眼含春水,嬌嬌嬈嬈,美得雌性莫辯。
緋陌涼一陣惡寒,下意識往旁邊挪。
一個男人如此傾國傾城,人比花嬌,怪不得有斷袖之癖。
“陌涼。”西陵無垣一把抓住她,不讓她繼續動,“我自由自在慣了,恐怕做不了什麼聖君,南陸你一快接掌如何?”
“額……”緋陌涼更惡寒了,從腳底板一下涼到心裡。
世上哪有人不愛權利的,一方疆土說給就給?是她聽錯了還是他們說錯了?還是……他們故意寒磣她?
“呵呵……算了……”緋陌涼假笑,“能讓水族偏安一隅我已經很開心,不敢再有所奢望。”
宿伏正用牙籤剔牙,涼涼插上一句嘴,“說句不好聽的,除了我和琉鸞,三位都是經世之才,誰做聖君沒差別。不過現在說這個,為時過早吧?”
琉鸞使勁點頭,“有道理,為時過早,為時過早了。”
“不早不早。”緋陌涼攤開掌心,變出三副竹簡分發到他們三人面前。“簽了吧。”
“什麼東西啊?”琉鸞疑惑地開啟竹簡。
隨便看了兩眼,驚得目瞪口呆。
契約,居然是永不侵犯水族的契約。
緋陌涼自然不可能憑空變出東西來,也就是說,她早就準備好三分契約,只待找個合適的機會,立即拿出來讓他們籤掉。
可是,她怎麼知道他們三一定會謀反?又怎麼知道一定會願意跟她合作?
在仙劍大會現場時,她毫不猶豫的站出來跟他們在一起,除了私下的交情、看重華帝君的面子之外,恐怕心裡早就自己的打算。
緋陌涼平時不聲不響,做起事來穩、準、狠。也難怪她區區一個弱女子,能統轄水族多年而不出現任何叛亂。
“拿去。”左丘半雪對緋陌涼是有一定了解的,她做出這種事再正常不過。倒不是太驚訝,隨手刻上自己的名字,把竹簡丟回給她。
“公主真是深謀遠慮,無垣自愧不如。”西陵無垣同樣不是很驚訝。
三千年來,四位聖君治理的內陸幾番動盪。但水族卻能長治久安,緋陌涼豈會是泛泛之輩。心計謀慮比之燭龍之流,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罷,無論結果怎麼樣,我先簽了再說。”既然他們倆都簽了,琉鸞也只得跟著籤。
緋陌涼一份一份檢查,認真看完之後,才滿意地收起來,“好,從今以後,我們坐同一條船。”
琉鸞白她一眼,“你是水族,就算船沉了也淹不到你。”
西陵無垣‘噗嗤’一聲笑出來,“琉鸞,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搞笑?”
緋陌涼反過來也白她一眼,“我的意思是,大家以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必須齊心合力。”
西陵無垣嘆口氣,別有深意的說,“公主,你真夠陰險的。”
緋陌涼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宿伏聽得不耐煩,拍案而起,“別扯淡,我們七宿註定要栓在一塊,即使不籤這份狗屁契約,難道緋陌涼能跑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