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頓時譁然,議論紛紛。
站在西陵驚鴻的對面的青年氣度出眾、器宇軒昂,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輩。
有神器雌雄寶劍,還能聚氣成刃,修為肯定不淺。
他對上驚鴻公子,勝負難料。
可是,他就這樣認輸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沒有任何解釋,就這樣認輸了。
仙劍大會,為所有少年子弟夢寐以求。不分貴賤,人人都想著一朝揚名立萬。就算做不到左丘半雪那樣,也可以從此平步青雲。
為什麼他就這樣放棄?連理由都沒有,輕描淡寫就放棄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無垣轉身走下臺,高聲道,“驚鴻公子,我認輸了。”
回到臺下,六位評委已經得出結論,一致裁定西陵無垣輸。
而當事人,已經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踏雲而去。
這麼一鬧,琉鸞也無心再觀看比賽,忙招來一朵雲彩跟了上去。
“等等我啊……”山寨版寧採臣趕緊拎起破書箱,從人堆裡往外擠。
白柳抓住他的背,踩上祥雲跟了過去。
左丘氏席位上的四個人,一下子走得乾乾淨淨。
對面的姬容見狀,低聲對旁邊的人道,“左丘氏一定有陰謀,派人跟著他們。”
大長老不明就裡,“公子,跟誰?”
姬容狠狠白他一眼,“白柳和左丘半圓。”
“我看那左丘半圓相貌平平,會不會是故弄玄虛?”
姬容搖搖頭,“絕對不是,此人的修為可能還在白柳之上。盯緊了,千萬別出紕漏。”
“是。”
燭龍聖君藉口上廁所,離開眾人的視線後立即對軒轅蒼瀾吩咐,“盯著白柳和左丘半圓,同時好好伺候著,千萬不能怠慢。”
軒轅蒼瀾嘴上答應著,卻忍不住腹誹:這麼沒營養的話需要你親口說嗎?
西陵氏最為關心此事,驚鴻公子一回到席位上,姜虞立即壓低聲音湊過去,“哥,怎麼回事?左丘半圓不會是故弄玄虛吧?”
西陵驚鴻搖搖頭,“不,此人非同小可。”
姜虞冷笑一聲,“白柳、左丘半圓分明就是一夥的,故意給我們西陵氏難堪。若天下人都像他們,我們西陵氏顏面何存?”
“那位白衣女子和書生也奇怪得很,不知道左丘半雪到底想幹什麼。”
“所以,我們得盯緊了,不能便宜了左丘氏。”
“言之有理。”
三大家族各懷鬼胎,各自都在暗地裡做了部署。而當事人已經漸漸走遠,絲毫不知情。
回到燭龍聖君府,西陵無垣一頭扎進春花秋月閣,其他三人也只能跟著。
進了內院,琉鸞順手佈下一道結界,再招出馬蜂把守,“無垣,怎麼回事?怎麼忽然就不比了呢?”
西陵無垣揮揮袖子開啟門走進去,“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沒意思,特沒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打敗西陵驚鴻,想揚眉吐氣嗎?”
西陵無垣無所謂聳聳肩,“從前確實如此,但面對他的時候,忽然覺得特沒意思。”別說一個西陵驚鴻,就算十個西陵驚鴻也不是他的對手。
跟他比試,完全是欺凌弱小。
瀟毓曾經教導過他,不能仗勢欺人。
而且面對西陵驚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差距.
他,是天定七宿之一,瀟毓上仙座下弟子,仙界元君,跟那樣一個世俗凡人計較,好像欺負三歲孩童似的,沒意思透了。
西陵無垣確實是卑微的蚌精所出,確實只是個庶子,但西陵無垣有自己的傲氣。
寧願認輸,寧願不去計較,也不屑去做那樣自貶身份的事。
白柳關上門,“確實,以你我的身份,去跟西陵氏兄妹計較,真的特沒意思。”
“哦?”琉鸞轉頭看著他,“既然如此,你跟姜虞計較什麼?”
“我沒有跟她計較。”白柳施施然坐下,“我要是跟她計較,她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西陵無垣頷首,“我們跟他們計較,完全是自貶身份。”
琉鸞搔搔頭髮,“姜虞姑娘好歹是四品女仙,白柳公子跟她計較還算自貶身份?”
白柳拿起茶盞為自己倒了一杯,笑道,“那是自然。”
琉鸞心中有數了,“我想不明白,以白柳公子這樣的人品,為什麼非要到仙劍大會來呢?”
“聽說人間的仙劍大會人才輩出,所以來看看。”他失望地搖搖頭,“可惜啊,個個都是浪得虛名,尤其是那個姜虞。”
“本來就是浪得虛名,她連無垣都打不過。”當年在聶陽城的時候,她被滄海月明逼得走投無路,現在想想都痛快。
“無垣兄確實是個異數,他若有心,必定奪魁。”
西陵無垣笑著擺擺手,“算了吧,我已經沒那個心思了。”
“這樣也好,免得多生事端。”白柳站起身來,“難得各位不嫌棄白柳平凡,坦誠相待,真心結交。將來若有機會到山外山做客,白柳一定好好款待。”
西陵無垣側目,“你這是要走了?”
“跟姜虞計較真沒什麼意思,就此別過。”
“保重。”
“各位,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到山外山做客。”白柳的目光緩緩移到琉鸞身上,“尤其是你,天蠶族的王后。”
“額……”琉鸞尷尬地笑笑,“你誤會了,我並非天蠶族王后。我只是孔雀族琴氏後人,這件‘歸夢’是兩百多年前留下的。”
白柳似笑非笑,“難道你不曉得嗎?婧女曾經跟天蠶族有約,會從琴氏下一代女子中,選出一位作為天蠶族下一任王后。如今歸夢穿在你身上,你就是天蠶族未來的王后。”
“啊?”琉鸞一驚,“是不是真的?”
“難道婧女沒有告訴你嗎?”
琉鸞囧了,“不可能吧。”婧女明明知道她喜歡夕風,怎麼會選她做天蠶族下一任王后呢?難道是忘了?
“真的。”
琉鸞簡直想抓狂,“琴氏只剩下我一個有直接關係的後裔,難道真要把我嫁去天蠶族?”
白柳忽然有些幸災樂禍,“有可能哦。”
“不是吧?為一件衣裳賣我終身?”
“不知道,得看天蠶族的王子怎麼想。”
“……”
白柳看琉鸞已經無語,終於不再逗她,“無垣兄,就此別過了。”
“保重。”
“你們也保重。”
白柳開啟門走出去,化作一道七彩霓虹,直衝天際。片刻功夫,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寨版寧採臣咂咂嘴,“隨心所欲化形,應該是位上仙吧。不知道姜虞是何處得罪了他,他竟會隱瞞身份來報仇雪恨。”
琉鸞冷笑,“姜虞得罪的人多著呢。”姜虞如此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得罪的人如過江之鯽,無意之中惹到哪位上仙也正常得很。
“那倒是。”
琉鸞轉過頭白他一眼,“是什麼是?你呢?你又是幹什麼的?”
“額……”宿伏下意識抬頭望天,掩飾性笑笑,“我來投靠西陵公子。”
“鬼才信你。”
“鬼都在冥界。”
“切。”
琉鸞翻翻白眼,懶得理他。
過了一會,日暮西山,仙劍大會散了,左丘半雪也回來了。
進了春花秋月院,開口便問,“無垣,怎麼回事?”
西陵無垣很淡定地倒杯水,“不為什麼,就是忽然不想而已。”
左丘半雪無奈笑笑,“既然如此,我不勉強。不過你記住,我左丘半雪這輩子就你一個兄弟。無論什麼事,無論我有沒有那個能耐,只要你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西陵無垣心裡頭頓時五味雜陳,一把握住他的手,“好兄弟。”
琉鸞立即側身湊到宿伏身邊,“看到沒有,這就是斷袖。”
左丘半雪眯起眼轉過頭,“琉鸞,你和你師傅關係不大正常吧?”
琉鸞恍然大悟,“我錯了,你和瀟毓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對是吧?”
“你能不能說點靠譜的?”左丘半雪抬起手摸摸她的額頭,“不發燒啊,怎麼老說胡話?”
琉鸞拍開他的手,“別動手動腳,有這閒工夫不如好好計劃一下明天的事。”
說到正事,西陵無垣的神情一下子變得認真無比,“宿伏,麻煩你守著,我們三個有事商量。”
“遵命。”宿伏恭恭敬敬答應一聲,往門外走去。
“這裡恐怕不是說話的地方。”左丘半雪說著端起茶盞,手指卻往天上指。
琉鸞下意識抬起頭,見天上盤旋著一隻雄鷹。
“什麼東西?”
西陵無垣忙使個眼色,“小聲點。”
琉鸞愣了愣,“難道有人監視我們?”
“很明顯啊。”左丘半雪嘆息著搖搖頭,“你們三個笨蛋,被監視都不知道。”
“誰會監視我們啊?”
“三大家族誰也脫不了干係。”
“那怎麼辦?”
“跟我來。”左丘半雪轉身走進屋內,一進門立即佈下結界。
西陵無垣和琉鸞很自覺的在其他地方也布了結界,片刻功夫,整間屋子都被封在結界內。
“這會安全了吧?”
“應該安全了。”連屋頂和地面都佈下結界,應該沒有空子可以鑽。
“既然安全了,我們再商量一下明天的事。”
西陵無垣冷笑,“躲躲藏藏不是長久之計。”
“那怎麼辦?”反正她無計可施。
西陵無垣壓低聲音,邪惡地做個抹脖子的動作,“一了百了。”
左丘半雪和琉鸞對望一眼,同時點頭。
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他們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