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半雪慢悠悠搖著扇子,“我一直以為,人在做,天在看。縱使我等從前人微言輕,也不是可以肆意欺凌的。”依舊風華絕代,風度翩翩。漂亮的眼眸裡,卻沒有一絲溫度。
從前在長春gong時,琉鸞便隱隱覺得左丘半雪背後也有一段辛酸往事。看他如今的言行,越發篤定了。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免得不開心。”
左丘半雪挺起胸膛,傲然道,“誰說我不開心?我開心得很啊。五百年前仙劍大會時,我一身白衣,手持雌雄寶劍,腳踏五彩青龍。衣袂飄飄,恍若仙人。那個畫面,我想左丘氏全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西陵無垣笑了笑,“可不是,把我都嚇壞了。”
左丘半雪白他一眼,“是啊,你是嚇壞了。嚇得半夜三更偷偷潛進我房裡,非逼著我私下跟你打一場。”
“可惜師傅來了,當場被抓個現行。”
“你那是因禍得福,若非如此,哪有機會跟師傅修行?”
西陵無垣不依的大叫,“若不是父君擔心我鋒芒太露招來禍端,不許我參加仙劍大會,哪輪得到你風光?一身白衣,手持雌雄寶劍,腳踏五彩青龍算什麼?若是我能出場,我直接腳踏五彩祥雲,滄海月明仙樂飄飄,珍珠如雨。”
琉鸞搔搔頭髮,“為什麼你們兩都沒有說到重點呢?”
“什麼重點?”
“重點是比試過程,不是出場方式吧?”
左丘半雪語重心長的說,“這你就不懂了,排場才是最重要的,這叫先聲奪人。”
“是啊?”琉鸞不太相信,疑惑地看向無垣。
無垣無奈點點頭,“沒辦法,歷來如此。”
琉鸞忙站起身,張開雙臂,“你們覺得我這個造型怎麼樣?能不能壓得住場面?”既然洪荒有這規矩,鳳儀、姜虞之流肯定會盡己所能拼排場。堂堂崑崙天宮重華帝君坐下大弟子,怎麼能輸給她們?
左丘半雪打量她一眼,“不行。”
“為什麼?”
左丘半雪嗤笑,“因為你沒坐騎。”
琉鸞傲氣十足把蓮華劍拿在手裡,“御劍啊。”凌風御劍,想想就覺得很帥。
自從穿越到仙俠世界,她一直希望有這麼一天。如今神劍在手,自然要試試。
西陵無垣哭笑不得,“御劍很耗元氣的,得不償失。”
“這樣啊……”怪不得洪荒眾仙都喜歡馴養坐騎,原來御劍耗元氣啊。
不過想想也對,御劍需要用元氣操控,和腳踏車異曲同工。而坐騎舒舒服服坐著就行,完全是全自動高階轎車。
只要腦子沒問題,都會選擇後者。
殘酷的事實再次證明了一件事-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西陵無垣見她半天不說話,以為她心裡難過,笑著拍拍她的手,“坐騎很容易得,等離開冥界之後,我們兩陪你去找。”
琉鸞撇撇嘴,“哪有那麼容易?”她雖然無知,也知道坐騎不容易得,尤其是好的坐騎。
“沒事,蓮華劍你都有了,還愁沒有坐騎嗎?”
琉鸞嘆口氣,“根本是兩碼事啦,別安慰我了,我知道以我的修為,想要馴化一隻好的坐騎無疑是痴人說夢。”
左丘半雪合上扇子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笨蛋,坐騎也有靈有情,與修為關係不大。”
“不太懂。”她穿越過來的時候不長,對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其實坐騎本身和其他生靈沒有什麼不同,成為坐騎只是他們的選擇而已。”
琉鸞還是不懂,茫然地搖頭,“不懂,為什麼好端端的要成為別人的坐騎呢?”若讓她當坐騎,她肯定不願意。
左丘半雪知道她沒有人教,耐心地解釋,“無外乎三種原因,第一,被法寶束縛,身不由己。第二,受神仙恩惠,以此報恩。第三,貪圖對方法力高強,希望可以得到指點。”
琉鸞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冰晶獸就是因為受了無垣恩惠,才自願成為他的坐騎。”
“大概是這個意思,不過冰晶獸有些不同。他本身就是神獸,成為坐騎是他的宿命。”
“那你的坐騎呢?也是神獸嗎?”
左丘半雪失笑,“哪有那麼多上古神獸?青龍只是很普通的一條龍而已。”
琉鸞雙手托腮,“我想要一隻上古神獸。”
西陵無垣也笑了,“左丘說的對,哪有那麼多上古神獸?”
“可是你遇到了啊。”
“神獸可遇不可求。”左丘半雪又狠狠敲了她一下,“你以為是自家養的?”
“哎呀,別敲我。”琉鸞揉揉額頭。
“誰讓你白日做夢的?”
“我哪有啊?”不過是想要一隻神獸,算白日做夢嗎?
“你以為神獸滿大街都是?”
西陵無垣笑著用胳膊碰碰左丘半雪,“別鬧了,離開冥界後直接陪她去找找看吧。”
琉鸞站起身來,“先不說這個了,走吧。”
左丘半雪搖著扇子,慢吞吞說,“走是沒有問題,可是……你們誰有冥幣?”
琉鸞嘴角一扯,“額,我忘了冥界是用冥幣的。”
西陵無垣尷尬地笑了兩聲,“要不,我們跑吧?”
左丘半雪擺擺手,奸詐地笑道,“賒賬,讓他們找墨青寒不就行了。”
冥界雖然什麼都缺,夕風調理身體比較困難。但有墨青寒和瀟毓用法力幫助他療傷,再加上他本身法力無邊,修養的幾日便好了七八成。
他沒說什麼,反倒是墨青寒坐不住了。
這日處理完事物回到冥王府,直接開門見山,“夕風,我看你一時半會也死不了,不如早點離去,你以為如何啊?”
瀟毓正在旁邊喝茶,一聽這話啼笑皆非,“青寒,還怕我們賴著不走不成?”
墨青寒搖搖頭,“琉鸞和無垣繼續留在冥界也不是辦法。”
夕風一愣,“青寒你也知道事態嚴重?”
墨青寒神色微微凝重,“我墨青寒雖然糊塗,雖然喜歡跟你重華帝君作對,也並非是非不分。如今洪荒這個光景,每日都有冤魂進入冥界,改天換地的遲早的事。與其繼續讓眾生受苦,不如痛快一戰。”
夕風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果然,青寒還是青寒。”
墨青寒苦笑,“記得天地初開時,我們兄弟幾個並肩作戰,何等的快意。可如今,東嶽、九曲都不在了,桃花又不成器,責任都讓重華你一人擔著。做兄弟的,自然是要幫你的。”
夕風一時感慨萬千,“以前東嶽總說你不成器,這會,輪到你說桃花了。”
遠古時代,他們兄弟五人率眾神平定天地。個個英姿勃發,意氣風發。
墨青寒是他們當中最小的,做事毛毛糙糙,三天兩頭的犯錯。
東嶽身為他們的大哥,總是不厭其煩的教訓,桃花他們三個沒心沒肺,每次都在一旁看笑話。
後來東嶽乾脆連他們也罰,說上樑不正下樑歪。都是他們幾個不爭氣,才連帶著墨青寒總是犯錯。
有一回罰他們四個去面壁,還是碧濯說情才作罷。
一眨眼功夫,十幾萬年過去了。天地幾經易主,而故人也去了大半。
崑崙天宮依舊花紅柳綠,桃花年年都開。可是,人面已經不知何處去,只有桃花依舊笑春風。
瀟毓雖然不是五帝之一,也是為數不多的遠古神祗之一。當年那些笑傲沙場的歲月,也是和他們一起攜手走過來的。
忽然聽夕風說起來,一時之間也是感慨萬千,“那時候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呢,現在啊……都成瀟毓上仙了。”
夕風嘆口氣,“是啊,總覺得時光漫漫,可一眨眼,已經那麼多年過去了。”
墨青寒緩緩坐下,忽然有些失神,“蓮華得琉鸞為主,終於如願以償。東嶽、九曲二位不是沉睡就是跑到其他空間遊歷,也算自得其樂,只是碧濯啊……”
瀟毓沉默片刻,“胤楚當年英雄蓋世,和碧濯郎才女貌。若不是我們一味阻止,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夕風苦笑,“當年那個光景,就算不軟禁碧濯又能怎麼樣呢?胤楚終究是要除去的。”
瀟毓長長一嘆,“自從上次長春gong的事情之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瀟毓緩緩看向夕風,“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入魔呢?”
“人心墮落,才有魔族應運而生。”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洪荒大神趕盡殺絕究竟是對是錯?”
夕風猛然轉過頭,目不轉睛盯著他,“什麼意思?”
“魔,詭詐、汙穢、凶殘,可並非所有魔都是如此。是,他們修行的方法確實殘忍陰暗,可弱肉強食,原本就是自然法則。”
墨青寒深有同感地頷首,“而且人心墮落古來有之,從未停止過。與其趕盡殺絕,不如和平共處。眾生平等,魔,也屬於眾生中的一部分。其實很多魔族中人,根本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夕風笑了一下,“想不到青寒你,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當年墨青寒年輕氣盛,整天吵著要剷草除根,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血。
“我治理冥界多年,才漸漸參悟。其實眾生平等,無論任何種族,都有善惡之分。”以前一直以為鬼是凶殘的,是冷血的。在冥界呆久了,才知道鬼和其他生靈沒什麼區別。而魔和鬼,本質是一樣的。那麼,本性也應該相差無幾。
當年年少無知,實在太偏激了。
夕風沉默半晌,緩緩垂下眼瞼,“瀟毓,為何忽然想為魔族說句公道話?”
瀟毓同樣一陣沉默,許久才道,“只是想起了碧濯而已,走投無路入魔,究竟算不算有錯?”
夕風無奈嘆息,“七宿才剛剛現世,說這些為時過早。不過你們今日所說的話,本君記住了。”轉眸看向墨青寒,“青寒,派人把那三個孩子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