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寒不屑冷哼,“能有什麼大事?兒女私情。”
夕風白他一眼,順手佈下一道結界,“這事原本是不能跟你說的,但你既然是無垣的師傅,本君不得不說。”
看他如此鄭重其事,瀟毓一下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出了什麼事?”
“算是好事,也不完全是好事。”
“說吧。”瀟毓挺起胸膛,“魔族之亂,鬼族之亂,這十幾萬年來,無論什麼事都有我和你一起承擔,這次也不例外。”
夕風沉默片刻,“月盈則虧,水滿則溢。軒轅氏、西陵氏、左丘氏、姬氏的統治,也該到頭了。”
瀟毓心中一凜,“又是一次天下大亂嗎?”
夕風搖搖頭,一字一頓,“不,是天地大亂。”
瀟毓的手不由自主一顫,“當年魔族的事,又要重演了?”
夕風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無字天書有云,七宿現世,洪荒大亂。三界一統,天帝治世。”
墨青寒是個沒耐性的,最怕聽他咬嚼字,不耐煩地皺眉,“夕風你能不能痛快點?”
“這事我跟你說過,將會有七位天命所歸之人出現,改天換地,一統三界。同時,會有一位才武略的天帝出現,治理世間。”
墨青寒頷首,“我知道,天煞是琉鸞,你說過的。”
瀟毓總算明白夕風的意思,深深嘆口氣,“我那徒弟無垣,恐怕也是天煞之一。”既然他們兩的命格都是一樣的,琉鸞是七宿中的天煞之一,無垣自然也是。
夕風掀開被子下床,“沒錯,無垣和琉鸞,都是天煞。”
“當時你說,琉鸞將來不是改天換地,就是毀天滅地。既然她是七宿之一,又怎麼會入魔呢?”當時在長春gong,誰也沒有把重華帝君的話當耳旁風。
雖然有些開玩笑的成分,可在場所有人都記在了心裡。
夕風笑著轉過頭,“瀟毓,你如何知曉七宿一統三界用的是何種手段?又如何知曉天帝是仁君還是暴君?一統三界是天命,結果如何卻是未知數。”
瀟毓頓時感覺自己壓力很大,但還是堅定不移的說,“帝君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導西陵無垣。”
夕風滿意地頷首,“教導西陵無垣是自然,不過,左丘半雪你也不能忽視。”
瀟毓又是一凜,“怎麼?左丘半雪也是七宿之一?”
“本君不知。”
瀟毓奇道,“難道你也不知道其他幾位是何許人也?”
夕風黯然搖頭,“天煞主殺戮,所到之處必有爭端。輕則拌嘴爭吵,重則兵戎相見。琉鸞和無垣已經遇上,天煞合一,在不久的將來,四海必有戰亂。其他幾位或出謀劃策,或戰爭四方,或安撫民心,或運籌帷幄,各有所長。屆時看琉鸞、無垣輔佐誰,才能推算出其他幾位星宿何在。”
瀟毓隱隱有些猜想,又不太確定,“這跟左丘半雪有什麼關係?”
“先有亂世,才有良將謀士。天煞必是最先現世的,本君也不知道其他幾位現在何處。”夕風頓了頓,“但是,碧濯羽化多年,俏皮兔一直沒有出現。直到琉鸞,無垣、半雪他們三個闖入摩崖洞才破了結界,恐怕不是巧合。”
瀟毓忽然想起當時在長春gong,俏皮兔遮遮掩掩不肯明說,還和夕風一起暗示說胸懷殺戮未必是壞事。難道,她真的知道些什麼?
“你的意思是……俏皮兔跟七宿有關?”
夕風示意他們坐,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下,“俏皮兔莫名其妙認了琉鸞為主,說話又遮遮掩掩,似乎知道得比我還多。”
瀟毓若有所思,“當時,他們三個是一起進入摩崖洞的,所以你覺得……半雪有可能也是七宿之一?”
夕風篤定地笑道,“左丘半雪縱使不是七宿之一,也必然是個重要的人物。”
瀟毓沉默片刻,望著夕風鄭重其事地道,“帝君,我不是偏袒左丘半雪。但是我真的覺得,他或許會是將來的天帝。”
夕風也沒有當他是開玩笑,凝重地問,“何以見得?”
瀟毓嘆口氣,“名門望族的孩子,看著金貴,其實,若是不受待見,連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不如。我第一次看到左丘半雪的時候,他還是個紈絝弟子。不是真的紈絝,只是因為魂魄不全修行不易,處處遭人唾棄,所以自暴自棄。”
墨青寒點點頭,“這種感覺我很明白。”
瀟毓看他一眼,繼續說下去,“後來我才知道,他還是幼崽時母親就過世了,因為不太聰明很受排擠,小時候連飯都吃不上。那孩子本性純良,在我的教導之下漸漸改了惡習。可是有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哪一點?”
“仇恨,他恨禮法森嚴,恨世道不公。”
夕風側目,“左丘半雪的口碑是四位聖君中最好的,是一代仁君。”
瀟毓頷首,“沒錯,自他繼位以來,盡己所能造福一方。那是因為他小的時候,嚐盡了世間百態。但是,他當時其實是弒父奪位。”
“哦。”夕風並不意外。
就算弒父奪位又如何呢?上代聖君並無無辜,左丘半雪也沒有做錯。
“左丘半雪看著溫儒,其實,心狠手辣。他將來若是一統三界,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墨青寒好奇地瞪大眼睛,“弒父奪位?還真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
瀟毓搖搖頭,“不,半雪不是野心勃勃。他說,因為沒有地方可以討公道,所以,他要自己主持公道。”
他知道他心裡苦,也知道他本性不壞。所以即使他弒父奪位,他也沒有干涉分毫。
夕風笑著頷首,“而事實上,北溟聖君確實也做到了。”
左丘半雪雖然繼位時間不長,卻是四位聖君中最有口碑的。
“無垣、琉鸞都很可憐,也都很純良。他們所想要的和半雪一樣,都是一個公道而已。”瀟毓苦笑,“如果他們三個沒有聯手,我才會覺得奇怪呢。”因為想要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所以志同道合。他們三個聯手,是天經地義的。
墨青寒不解,“他們三個要什麼公道?”
瀟毓嘆口氣,“半雪原來有個姐姐,是隻漂亮的白狐狸。姐弟兩從小相依為命,一塊餅都要分兩半吃。他姐姐一百多歲的時候,被許給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將軍做妾。”
“等等……”墨青寒疑惑,“左丘半雪是聖君,他姐姐也應該是聖君家的小姐,為什麼會做妾呢?”
瀟毓顯得相當無奈,“那位將軍為左丘氏立下汗馬功勞,不求別的,偏偏看上他姐姐。而當時,他姐姐剛滿兩百歲,那位將軍卻是一千多歲的人了。因為年輕時修為一般,已經是個老態龍鍾的老人。”
墨青寒同情地搖搖頭,“這樣的事,歷代聖君做的不少啊。”
“他姐姐死活不願意嫁,跟府裡的書私奔。當時的北溟聖君為了安撫那位將軍,活生生打死了書,再逼著他姐姐嫁過去。他姐姐死活不願意,後來也被北溟聖君打死了。”瀟毓閉了閉眼,“半雪說,她姐姐死後,還被左丘氏的另一位小姐剝了皮做圍脖。他偷偷找到她身體的時候,血淋淋的,肚子裡還有一隻小狐狸。那種場面,他一生一世都記得。”
夕風嘆口氣,“琉鸞也好不到哪去,我從鳳儀手裡救下她的時候,內丹全碎,被打的血肉模糊。他們三個要討個公道,天經地義。”
墨青寒性子急躁,早就氣得跳腳,“重華你是幹什麼吃的?既然他們那麼慘,為什麼你不為他們主持公道?”
夕風和瀟毓對望一眼,同時苦笑。
瀟毓拍拍他的肩膀,“你早早來了冥界所以不知道,重華不是簡簡單單的懲惡揚善而已。眾生安居樂業,才是最重要的。”
夕風擺擺手讓他別說了,“無論如何,七宿現世,眾生有盼頭了,本君也有盼頭了。”
墨青寒並不愚蠢,話說到這份上自然明白了。
“我希望未來的天帝是他們其中之一。”
夕風笑了笑,“左丘半雪治世最好不過。”
“半雪盡己所能還治下所有子民公道,可他自己想要的公道,至今都沒有得到。”瀟毓苦笑,“我相信他若是做了天帝,必定的個仁君。”
夕風抬起頭,“一切都是未知數,教好他們三個才是最重要的。”
墨青寒用手肘碰碰瀟毓,“瀟毓,你對左丘半雪挺好啊?要不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就進洞房?”
瀟毓白他一眼,“別亂說。”
墨青寒嘿嘿一笑,“你敢對洪荒大神發誓,說你們沒什麼嗎?”
瀟毓嘴角一抽,“我再說一次,我們都是男的。”
“錯,左丘半雪是公的。”
瀟毓無語了,“算了,身正不怕影兒斜,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夕風端起茶喝一口,“你這是默認了嗎?”
“……”
夕風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鄭重其事地叮囑,“本君知道你聽膩了,可本君還是要說一句,半雪和無垣都是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教導。”
瀟毓肅然起敬,“帝君放心,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瀟毓既是他們的師,也是他們的父,自會悉心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