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冥王府小院裡,墨青寒已經在那。
手裡捧著一本冊子,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看到琉鸞出現,不鹹不淡問了一句,“回來了?”
“嗯,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墨青寒翻開手裡的冊子,“你要查哪個魂魄,本君幫你看看。”
“啊?”琉鸞眨眨眼,一時半會竟沒有反應過來。
墨青寒這是回去拿生死簿,打算幫她找魂魄?
“要查哪個魂魄?”墨青寒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琉鸞忙回過神來湊上前去,“孔雀族,琴姓,姮女,夫家緋月城軒轅氏,生於庚寅年七月十一。”
墨青寒抱著冊子翻了半天,緩緩抬起後來,“冥界沒有。”
琉鸞不自覺皺眉,“這不可能啊,我那天明明在弱水河邊上看到她。”
難道是眼花,看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看錯誰也不會看錯自己母親,姮女絕對在冥界。
“魂魄只要從眾生輪迴盤進來,名字會自動出現在陰陽薄上。既然上面沒有,姮女肯定沒有經過輪迴盤。”對於這一點,他十分肯定。十幾萬年來,無一錯漏。
既然陰陽薄上沒有,此魂魄肯定不在冥界。
“不對不對。”琉鸞使勁擺手。“那天我原本是不想渡河的,就因為看到我娘我才會過來。”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墨清寒翻開冊子,往其中一個名字上施了法。
‘婧女’兩個字緩緩飄到空中,幻化出一個人來。
琉鸞猛然瞪大眼睛,“是她,就是她。”
墨青寒無奈,“她叫婧女,孔雀族,琴姓,生於庚寅年七月十一。若本君沒有猜錯的話,與姮女應該是一卵同生的姐妹。當時你在弱水河看到的是她。”
“我娘有個雙胞胎姐妹?這……我怎麼從來都不曉得。”
墨青寒也懶得跟她爭辯,“傳來婧女一問便知,來人,傳婧女來見本君。”
琉鸞嘆口氣,對他行了個禮,“多謝冥君。”
墨青寒擺擺手,“本君幫你是覺得你比重華順眼多了,千萬別多想。”
琉鸞疑惑,“我多想了嗎?”
墨青寒瞥她一眼,“你若是看上本君,本君可受不起。這麼多年以來,看上本君的女仙不少,你最好別步他們的後塵。”
琉鸞額頭不由自主掛了一滴冷汗,“果然跟重華、桃花是同胞兄弟,這自戀無恥程度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墨青寒輕飄飄的眼睛飄過去,“不要拿本君與他們相提並論。”
琉鸞擦擦冷汗,“這輕飄飄的一眼更像了。”重華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連睫毛顫動的細節都一模一樣。
“放肆。”墨青寒惱羞成怒,厲聲呵斥。
外面的鬼魂聽到他的聲音紛紛退避三舍,生怕會殃及池魚。
琉鸞拍拍他的肩,“淡定,冥君你要淡定。”
“哼。”
波羅雞趴在凳子上梳毛,很淡定的插一句嘴,“成天板著一張死人臉,墨青寒已經淡定過頭,沒必要再繼續淡定。”
墨青寒眼睛一眯,手指射出一道金色的火焰,波羅雞身上立即燒起火來。
“哎呀……”波羅雞才慘叫一聲,滾到地上使勁打滾。
琉鸞幸災樂禍冷笑,“波羅雞整天嘰嘰喳喳不幹正事不說好話,偶爾說兩句也是馬後炮,不如燒了吃肉。”
波羅雞氣得牙齒咯吱咯吱響,“你……你……”
“我什麼我?”
“哼。”波羅雞終於撲滅了身上的火,蹲在一邊生氣。
琉鸞正打算回兩句嘴,就聽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冥君,婧女帶到。”
“傳。”
“是。”
門緩緩被推開,一名中年女子走進來跪下,“下官婧女參見冥王陛下。”
琉鸞盯著那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是婧女?”
“回大人,下官婧女。”
“可是……”為什麼跟姮女長的一模一樣?
“仔細看看,你看到的是不是她?”
琉鸞走到婧女身邊繞了一圈,蹲下身子盯著她的臉,“你是婧女?”
乍一看確實跟姮女一模一樣,但仔細一看,她們兩還是有差別的。
姮女的面板瓷白,而婧女的比較偏黃。姮女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婧女的是黑痣,而且稍稍大了些。姮女只穿了一個耳洞,婧女連續串了三個。姮女十指纖細尖長,婧女的十指略粗壯……
“是,下官婧女。”
婧女輕輕回答,連說話的方式和小動作,也跟姮女有很大差異。
“你可看清了?”墨青寒瞥琉鸞一眼。
琉鸞無力頷首,“嗯,我看清了,確實不太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眼前這位魂魄,絕對不是姮女。
墨青寒擺擺手示意婧女下去,“既然如此,你可安心了?”
“等等。”琉鸞叫住婧女,“婧女,你可是孔雀族,琴姓?生於庚寅年七月十?”
婧女微微一愣,“是。”
“那麼,你有沒有姐妹叫做姮女,跟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婧女又是一愣,半晌才道,“大人怎麼會有此一問?”
墨青寒的視線輕飄飄瞥過去,“如實回答即可,不必多問。”
婧女恭順地垂下眼瞼,“是,下官確實有個姐姐叫做姮女,與下官一卵而生。”
“那你有沒有在冥界見過姮女?”琉鸞知道希望很渺茫,還是忍不住多次一問。
婧女搖搖頭,“下官沒有見過她。”
“這樣啊……”琉鸞揮揮手,“下去吧。”
“是。”婧女躬身退了出去。
墨青寒端起一隻茶盞,輕輕抿一口,“死心了吧?”
琉鸞苦笑,“不死心也不行了。”
不顧一切闖過弱水河來到冥界,找到的卻不是她想找的那個人,想想都覺得諷刺。
想當年忘情和尚硬闖冥界造下那麼多孽,最後卻發現扶搖被他所害,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佛家說,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他們的所作所為,完全印證了這句話。本來好端端的沒事,是他們庸人自擾,自討苦吃。
世人痴迷,世人痴迷。不求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總不願回頭。
“好好養傷吧,缺什麼跟本君說。”墨青寒微微一頓,“等你傷好了,本君設法送你離開。冥界這種地方,呆久了會變得半死不活,你沒必要受這份罪。”
“多謝。”
冥君墨青寒這個人啊,乍一看挺無情。其實,典型的嘴硬心軟。
“不謝。”
琉鸞猶豫片刻,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神色,“其實……當年的事,我師傅也是無奈。犧牲你一個人,總好過犧牲眾生。而且你統治冥界,原本就應該生活在冥界。”
墨青寒手一僵,茶盞的蓋子‘啪’一聲落在茶盞裡,然後遞給琉鸞,“你嚐嚐。”
琉鸞不明所以,還是接過他手裡的茶喝了一口。
“這茶……好怪。”明明是捧在掌心是滾燙的,喝在嘴裡卻一點溫度也沒有。看著茶湯碧綠,味道還不如白開水。
墨青寒側過頭,墨黑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盯著她,“本君跟你說過,冥界什麼都沒有,你以為本君誑你麼?”
琉鸞下意識看看手裡的茶,“這茶……”
墨青寒嘴角一扯,“這是人間的供奉。”
“原來如此。”人間的供奉,當然不能跟真正的食物相比。
墨青寒的神色越發陰鬱,“這些東西都是給魂魄用的,可本君是有血有肉的神。這十幾萬年來,本君都是這樣將就過來的。”
琉鸞輕輕嘆口氣,“你在冥府後面造出這個一個空間,也是因為受不了冥界的陰暗之氣吧?”
墨青寒閉了閉眼,“本君只是想疲累的時候有個地方棲身而已,可惜本君法力低微,只能造出這樣一座小院子。”
“為了眾生,冥君你犧牲太大了。”
原以為重華整天面對冷冷清清的崑崙天宮已經夠可憐了,想不到墨青寒比他還可憐。
繁花似錦的崑崙天宮,總好過陰森森的地獄。
弄青寒輕輕嘆口氣,“本君命主生死,這是本君職責所在,可是……本君不想連離開冥界的資格都沒有。”
琉鸞也嘆口氣,“忘情大師渡人功德無量,冥君捨己為人,同樣功德無量。”
墨青寒抱著冊子站起身來,“你好好養傷,本君自會設法送你離開冥界。”
琉鸞站在原地,呆呆目送墨青寒離開,“多謝冥君。”
“喂,回神。”波羅雞跳到她面前,“看著他幹什麼?愛上他了?”
琉鸞一巴掌把他拍飛,“滾你媽的,老子只是覺得墨青寒這個人其實也不錯。”
波羅雞慘叫一聲,“既然覺得他不錯,你們兩做一家好了,反正男盜女娼都不是好人。”
琉鸞白他一眼,“滾。”
“哼。”波羅雞昂起頭,很拽的走出去,“滾就滾,你以為本雞喜歡看到你?”
琉鸞用法術把他吸回來放在自己手心,“回來,要滾也得帶我去淨池。”
“你你……去淨池幹什麼?”
“能幹什麼?當然是試試看能不能洗掉身上的濁氣。”波羅雞的智商,真的很讓人捉急。
“哦。”波羅雞總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可是我也不知道淨池在哪,得出去找找。”
琉鸞順手把波羅雞丟在地上,“走吧,一塊找找。”
波羅雞又是一聲慘叫,“啊……琉鸞你怒虐待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