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琉鸞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還特地把當年左丘半雪送來的梨花酒開了一罈。
一拍泥封,香氣撲鼻,有一股歲月沉澱出的幽香。
準備好一切,她在婢女的幫助下,好聲好氣把俏皮兔哄回廣寒宮。
“流氓兔,這些天我光忙著修行,都沒有好好照顧你。我特地做了些好菜,給你補補身子。”嘴上這樣說,其實她心裡相當糾結。
俏皮兔這些年好吃好睡,小身子圓滾了一半不止。
如果她還需要補,楊貴妃那樣的都屬於嚴重營養不良。
俏皮兔看她一眼,眼睛裡充滿了防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想幹什麼?”
琉鸞親自把她拎到桌子上,“你別胡思亂想,正好師傅赴宴未歸,我們兩可以好好吃一頓。”
俏皮兔哼了哼,老氣橫秋說,“是嗎?我老人家活了十幾萬年,難道會看不穿你那點小把戲?”
琉鸞給她倒杯酒,順水推舟的說,“您老人家活了十幾萬年,難道還會被我一個小丫頭片子欺騙嗎?”
俏皮兔和想有骨氣的拒絕,但翡翠杯裡幽香陣陣,不斷刺激著她的味蕾。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拿起小杯子,“我告訴你,本兔是有原則的,不接受你的賄賂。”
“哼哼,我知道。”琉鸞使勁點著頭,狗腿地幫她夾菜。
俏皮兔盯著色香俱全的食物看了好一會,猶豫著拿起小勺子,“真的不接受你的賄賂哦。”
“呵呵,那是當然,來來,再吃點。”
俏皮兔吃得津津有味,“好吃,還是你的手藝最好。那個,魚,給我來一塊魚。”
“來來來,多吃點。”
“嗯,好吃。”
“這個怎麼樣?”
“不錯,倒酒。”
“是。”
“有吃有喝,真舒服啊。”
“上古時期主命格的大神是哪位?”
“我。”
琉鸞一下子摔到桌子下面去了,半晌才扶著桌子站起來,“你主命格?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俏皮兔白她一眼,“你別開玩笑了好不好?本兔可不是一般人。”
琉鸞看著眼前那一隻滿嘴流油的肥兔子,有種幻想破滅的感覺,“可我怎麼看也不覺得你像命格大神。”
“碧濯主命格,我只是幫她看守天書而已。”俏皮兔吃得很專心,偶爾抽個空回答她的問題。
琉鸞趕緊幫她斟了一杯酒,還狗腿地幫她揉揉小肩膀,“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娘現在在哪裡?”
俏皮兔十分受用,“我又不是天命所歸的命格大神,怎麼能知道她在哪裡?而且命格主生不主死,想自己去九幽冥界問墨青寒。”
“你不是可以開啟無字天書嗎?”她看守無字天書,應該能偶爾偷窺幾眼吧。
俏皮兔一下子惱羞成怒,小臉漲的通紅,“我是看守,看守。只負責看守,不負責開啟。你以為無字天書想開就能開?我告訴你,天地眾生,除了主命格的碧濯,就只有主公理的重華能開啟。而且無字天書所記載都是關乎眾生興亡的事,找你這樣的大人物可以試試,找你娘?做夢呢?”
琉鸞皺眉,“你那麼激動幹什麼?”不就問問嘛,有必要這麼激動?
俏皮兔更怒了,跳到她臉上拳打腳踢,“讓你取笑我,讓你取笑我。”只負責看守不能看,多年以前她為這事沒少被取笑,想不到多年後,再次被取笑了。
以前被眾神取笑她認了,如今連個小丫頭也敢取笑她了。
琉鸞被她打的生疼,手忙腳亂去擋,“別打,哎呀,再打就死了。”
“哼。”俏皮兔往她鼻子上踹了一腳,不情願地放開。
琉鸞捂著痠痛的鼻子彎下腰,“你這是典型的登鼻子上臉。”
俏皮兔雙手叉腰,很拽的說,“我就登鼻子上臉怎麼了?你想對我怎麼樣?”
“你……”琉鸞抬起胳膊指著她,“你你……氣死我了。”
“哼。”俏皮兔坐回椅子上,得意洋洋繼續吃東西。
琉鸞強忍著一巴掌把她拍死的衝動,擠出一抹笑容湊到她面前,“兔子,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要怎麼樣才可以找回我娘?”
俏皮兔用極度鄙視的眼神看著她,“就你這樣?下輩子吧。”
“為什麼啊?”
“就你這樣能去冥界?”俏皮兔不屑地冷哼,“以你的資質,至少再等一千年。”
琉鸞鬱悶了,煩躁地嘀咕,“一千年,又是一千年。再過一千年,我都老死了。”百八十年還可以等,一千年,足夠她等到頭髮花白了。
俏皮兔聳聳肩,“那我就沒辦法,誰讓你學藝不精去不了冥界呢?”
“討厭。”琉鸞用憤怒的眼神瞅著她。
俏皮兔氣定神閒,連鄙視都免了,“你連輪迴盤在哪都不知道,討厭我也沒用。”
琉鸞底氣十足挺起腰板,“誰說我不知道?”
俏皮兔鄙視地白她一眼,“死鴨子嘴硬。”
琉鸞嘴角抽搐了一下,轉身飛過去,“你個死兔子,老孃這就到輪迴盤去瞅瞅,免得你笑我沒見識。”
月亮高高掛在天邊,彷彿伸手就能摘到。
琉鸞站在射月山頂上,警惕地望著十步之外的地方。
三丈高的白玉臺上,有一方墨綠的玉盤。玉盤經千錘百煉,以最精湛的技藝雕刻著金色的遠古字。
青黑的戾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消失在天地之間。
這就是輪迴盤嗎?
天地眾生生死輪迴,皆要從這裡過去。
琉鸞站著看了半晌,試探著一步一步靠過去。
跟俏皮兔吵完架,頭腦發熱飛到這裡,多多少少有些賭氣的成分。
但,也並不全是為了賭氣。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真的想看看,輪迴盤到底是什麼樣子。
既然決定在多年以後去冥界,輪迴盤是必經之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進輪迴盤,當然得先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即使現在不來看,總有一天也會來。不過,她現在真的只是看看。
隨著腳步的挪動,越來越靠近。就在離輪迴盤不足一米的時候,正前方的天空上忽然劃過一道閃電。
一道亦真亦幻的影子出現在空中,厲聲呵斥,“大膽雀精,輪迴盤豈是你能碰的,還不速速退下。”
琉鸞嚇了一跳,忙誠惶誠恐跪下,“小仙崑崙天宮重華帝君座下弟子,誤闖射月山實屬無心,請前輩恕罪。”
那人‘哦’了一聲,“重華座下有弟子?我怎麼不知道啊?”
琉鸞低著頭,“入門五年而已。”
“是嗎?你到這裡幹什麼?是不是想更改生死輪迴?”聲音聽起來是青年男子,說話卻是老氣橫秋。
“不不,我只是來看看。”想去冥界,不過不是現在。
那人冷哼,“看看?天大地大不夠你看?你跑到這裡幹什麼?”
“崑崙天宮離射月山很近,小仙跟別人吵架賭氣飛了出來,不知不覺遊蕩到此。”擅闖射月山,還靠近輪迴盤,似乎是個不小的罪名。這種時候,也顧不得人品和節**,該說謊必須得說。
“是嗎?”那人拖長尾音,似乎不信她的說辭。
琉鸞努力做出一副純潔無辜的神情,比小白兔還小白兔,“真的真的,我入崑崙天宮時日不多,修行不深,根本不知道輪迴盤在哪裡,怎麼可能故意擅闖呢?”
“是嗎?”那人還是不信。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我立刻就走,絕不再來。”琉鸞說著,轉身往崑崙天宮方向飛。
“你給我站住。”
“額……”琉鸞硬生生停在空中。
“回來。”很嚴肅。
琉鸞掛上一副諂媚的面孔,“前輩還有何吩咐啊?”
“你跟了重華這麼多年,會不會下棋?”
“下棋?”琉鸞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會。五子棋都不會,別說什麼象棋、圍棋。”
那人冷哼一聲,“擅闖射月山是鬧著玩的嗎?即使你是重華座下弟子,若沒有他的法旨,你擅闖便是滔天大罪。按規矩,我能當場把你打個魂飛魄散。”
琉鸞打個冷顫,上下牙齒直打架,“前輩,你想怎麼樣?”
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隻棋盤,黑子白子縱橫交錯。未落下的子,安安穩穩放在兩隻玉盒裡。
“這是三百年前我與重華的殘局,如果你能破了,我便放你離開,不追究你擅闖之罪。”
“啊?”琉鸞危難地搔搔頭髮,“下下下棋?”她對圍棋一竅不通啊。
“怎麼?不樂意?”
“不是,只是我不會啊。”
“哼,重華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身為你的弟子,難道沒有學到一兩樣嗎?”
琉鸞囧了,“他精通是他的事,關我什麼事。”她確實也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做個名滿天下的大才女。可惜如今苦大仇深,還是把精力放在修行上面為好。
“我不管,你若是不下這盤棋,我立即把你丟進輪迴盤做懲戒。”那人似乎是賴上她了。
琉鸞滿頭黑線,“不是說輪迴盤不能隨便擅入嗎?丟我下去你也算犯法吧。”
那人不屑冷哼,“無知的麻雀,除了修為精深的大神,進入輪迴盤只有死路一條。重華帝君有命,誰若擅闖不知悔改,可當場誅殺。”
琉鸞更不明白了,“既然進入輪迴盤也是死,幹嘛還要當場誅殺?讓他進去就得了。”
“這……”那人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琉鸞眼睛一眯有些狐疑,“你到底是不是看守輪迴盤的前輩?若敢心懷不軌欺騙眾生,本神女必定代師傅替天行道。”
“廢話,本雞當然是看守輪迴盤的大神了。”
琉鸞差點嘔出一口老血,“你是一隻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