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諸位神仙都在,原來姜虞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想必她在天地之極聽到的鼓聲,就是三顛真人敲的吧?
這傢伙生平除了喝酒就沒幹過正事,想不到這一回居然能發現姜虞的身份,還一狀告到崑崙天宮來。
看來,姜虞的好運用完了,氣數也盡了。她所作所為,也該遭報應了。
琉鸞笑了一聲,“呵,確實晚了。”
夕風抬起頭,緩緩撫著她的長髮,“月兒你放心,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姜虞欠你的,會讓她一點一點還給你。”
琉鸞一陣惡寒,“你能不能換個稱呼?”月兒,從前聽得很習慣。三千年不聽,怎麼聽怎麼彆扭。
“寒月。”
“再換個。”
夕風沉默半晌,“公主。”
琉鸞嘴角抽搐了幾下,“你能再換個麼?”連公主都冒出來了,他到底多想跟她劃清界限?
“寒月公主。”
琉鸞無語半晌,“算了,隨你高興。”
“公主,本君有一事不明。”夕風大步走上寶座,氣勢逼人的問了一句。
公主,本君,世上有這樣的夫妻嗎?
琉鸞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說。”
“本君的君後琉鸞身上為何會有疊紅的胎記,會與她的坐騎子桑有血契?”因為疊紅有梵音寶鏡在手,他並不驚訝她知道他和寒月之間的點點滴滴。但是,他真的很疑惑,為什麼琉鸞可以那麼像她,甚至連胎記都一模一樣。
“此事說來話長……”琉鸞走到寶座下方的椅子上坐下,講故事般娓娓道來。
八百年前,疊紅從魔界去了天地之極,想從雕像裡竊取她的記憶,以達到冒充她的目的。結果她並沒有灰飛煙滅,及時現身阻止。豈料疊紅陰險狡詐,帶了一盞上古遺留的招魂燈在身邊,正好把她的魂魄收在了裡面。她知道寒月仙姬是夕風最愛的人,也知道自己是他愛恨的人,竟心生毒計想跟她交換身份讓夕風對她恨之入骨。於是用魔族的手段把血契和胎記都轉移到琉鸞的身上,並企圖抽走屬於她的東西,但招魂燈在天地之極威力大減,關鍵時刻被寒月給打破了。疊紅不但沒有成功,還被她打成重傷。好心的寒月得饒人處且饒人,並沒有趕盡殺絕。她因此得以轉世,成為後來的西陵姜虞。
因為當時寒月仙姬是魂體,印在魂體上的印記是沒有辦法消除的,只要沒有灰飛煙滅,就會一直帶著。所以她轉世為琉鸞之後,依舊保留著子桑的血契和腰間的胎記。但是,她是貨真價實的寒月仙姬,而姜虞是貨真價實的冒牌貨。
聽完她的話,所有人沉默了。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就連一向運籌帷幄的夕風,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說……‘我’,是說說而已嗎?”他小心翼翼試探著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琉鸞翻翻白眼,“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我就是我啊,還能有誰?”
夕風一呆,“那你是誰啊?”
琉鸞走到他面前,把臉湊過去,“我是誰,我是你媳婦。你看清楚,我是琉鸞啊。”
夕風抬起手摸摸她的臉,“是幻術麼?為什麼我看不出來?”
琉鸞苦笑,“我也想變回去,可是我找到了自己的內丹,恢復了記憶,順便把容貌也變了。你不也覺得這張臉比較好看麼?以後就這樣啦。”
夕風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公主,你不要逗我。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公主您世間少有,又何必羨慕琉鸞呢?雖然她在我眼裡完美無缺,事實上卻有一身的毛病。”疊紅冒充寒月想得到他的愛,難道寒月有樣學樣冒充琉鸞想挽回他的心?
琉鸞啼笑皆非,“冒充琉鸞有什麼好處?她比我漂亮嗎?”
她就是琉鸞,琉鸞就是她,有什麼好冒充的?又不是姜虞那個不要臉的,為了個男人連自己本身都可以丟掉。
活在世上卻不敢大聲說出自己是誰,活著還有意義嗎?
“琉鸞確實不比你漂亮,但是……”夕風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她,“你……還真不像。”
俏皮兔從琉鸞胸口鑽出來,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絨毛大叫,“琉鸞,你的蓮華劍呢?把蓮華劍拿出來啊。別的可以作假,蓮華做不了假吧。”
琉鸞想都沒想,雙手捻訣大喝一聲,“蓮華,出竅。”蓮華是她血煉的東西,除了她誰也操控不了。既然他們都不相信,請出蓮華來作證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裹在白綢裡面的蓮華微微一顫,猛然衝上雲霄。鮮紅的神光灑滿崑崙大殿,被撕碎的裹劍布漫天飛舞。
親眼看到蓮華出竅,夕風再也坐不住,抓著她的袖子激動地問,“蓮華劍,俏皮兔,你真是琉鸞?”
琉鸞得意地擠擠眼,“怎麼樣重華,沒想到我會變得這麼漂亮吧?哈哈哈哈哈……我兩前生有緣,今生有份,你跑都跑不掉。”
一直靜觀其變的瀟毓歪著身子湊到桃花耳邊,“這麼猥瑣的人仙界找不出第二個來,除了琉鸞還有誰啊?”
桃花頗有同感地點點頭,“寒月仙姬可不會像琉鸞這麼猥瑣。”
“你們說會不會是寒月仙姬冒充琉鸞?或者是琉鸞冒充寒月仙姬?”空虛和尚被姜虞森森的傷害了,看誰都像騙子。
瀟毓很有見地的說,“寒月仙姬心高氣傲,就算知道重華移情別戀,也不至於冒充琉鸞。琉鸞已經是重華的最愛,冒充寒月仙姬有意思嗎?”
“言之有理。”
“嘀嘀咕咕幹什麼你呢?”琉鸞站在上面,衝他們直翻白眼,“不會還是不信我吧?瀟毓,你跟左丘半雪那點破事需要我從頭細說麼?和尚,你吃一盆紅燒肉的事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出來?桃花,貼黃瓜誰教你的?”
夕風笑起來,越笑越大聲,“我說你剛才怎麼一直笑一直笑,還以為你受刺激了,原來……你開心的是吧?”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她怪怪的,和從前有些不同,原來是言行舉止有些像琉鸞。
琉鸞眨眨眼,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當然是開心啦,開心得不得了呢?”
他笑了幾聲,寵溺地揉揉她的頭髮,“你存心嚇我是不是?我還真以為寒月回來了。”
“是回來了啊,只不過……琉鸞寒月是一個人。”
夕風嘆口氣,“想都不敢想。”雖然知道她前世的名字叫做軒轅寒月,但真沒有想過她會是他的月兒。都說天意弄人,以他們倆的身份,居然也被上天狠狠戲弄了一回。
琉鸞清清嗓子,一本正經看著他,“風哥,有句話呢,我一定要當著大家的面跟你說。”
“什麼話?”
琉鸞眸光流轉,深深看進他眼底,一字一頓,“我、不、恨、你。”
夕風一怔,緩緩垂下眼瞼,“當年你說,吾以鳳神之名起誓……”話說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
琉鸞知道他的意思,接著說下去,“吾以鳳神之名起誓,與重華帝君夕風生死不見。若有違背,天打雷劈,生不如死。當年進入地眼的時候,我是這樣說的。”
夕風一驚,慌張地捂住她的嘴巴,“你說什麼呢?不準再說氣話。”
琉鸞笑著拉開他的手,“我受過幾次五雷轟頂之刑,還被姜虞折磨得生不如死。我的誓言,兌現了。所以,我可以放心的留在你身邊。”
夕風一下子將她摟進自己懷裡,緊緊抱住,“別說了,不准你再立這樣的毒誓。”
琉鸞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當年我確實恨你,巴不得生生世世不再遇見你,可是……作為琉鸞這些年,我與你朝夕相對,漸漸明白了你所揹負的責任,也漸漸明白你為什麼會做那樣的決定。”
“我……”
琉鸞捂住他的嘴,自己接著說下去,“在冥界的時候,你說你連傷心二字都不能提,因為你是重華帝君。讓我去鎮守地眼是你的責任,你沒有資格傷心。那麼,鎮守地眼也是我的責任,我不可以怨恨,不可以推脫。你是重華帝君,我是鳳神,你我的命數就該如此。
碰巧相愛不是罪,也不是錯,更不可以成為恨的理由。多年朝夕相對,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也沒有人比我更明白你的心,明白你的處境。當年是我年少無知,是我不懂得你的難處。
你聽著,我不恨你。
寒月不恨你,琉鸞更不恨你。
所以,不要內疚,不要自責。
就算是為了我,也要堅持自己的原則,做一位名留青史的明君。”前世雖然活了幾千年,但一直都被鳳族好好保護著,被高高供著。她不通人情,不懂人間疾苦,更不會去為別人著想。
經過這一世的歷練,她嚐到了世間各種滋味,明白人生在世,就應該肩負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不可以推脫,不可以怨懟。
她也明白夕風當年做出那樣的決定是何等的無奈,何等的悲痛。不是不愛她,只是更愛世間的生靈。為了大愛,放棄了小愛。作為丈夫,他實在很失職。但作為重華帝君,他很了不起。
生者不易死者易,死掉的一了百了,活著的那個不但要承受無窮無盡相思之苦,還要承受愧疚的煎熬。當年做出那樣的決定,他才是傷得最深的那一個。既然愛他,就應該為他分擔,給他支援。自私自利的只想著自己,自私自利的怨天尤人,實在是愧對了鳳神的血統。
夕風深深看著她,緩緩笑出聲,“蓮華言之有理,蒼生有你,何其幸哉。”
瀟毓趕緊站出去跪下,“君後孃娘仁德,蒼生之福。”
其他神仙被琉鸞感動得稀里嘩啦,見瀟毓開了頭,紛紛附和。
崑崙大殿上跪倒一片,山呼上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