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帝君一聲令下,雨神立即被兩個侍衛帶進來,跪在大殿中央。
“雨神,本君問你,瀧州因何干旱?”
“回稟帝君,瀧州昔年雨水過多,若今年繼續降雨,定會造成多處決堤,房屋倒塌,故雨神不敢降雨。”
重華帝君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看了幾眼,“是實情,那麼本君問你,可是水神旨意?”
“回稟帝君,此乃小神自作主張。”
“水神可曾檢視過你的公?”
“水神近日不在宮中,小神多次去都撲了個空。”
夕風揮揮手示意他下去,轉而對眾仙道,“水神曾與琉鸞私怨不淺,故本君多次一問,各位可有話要說?”
所有人都不說話,表示支援他的做法。
夕風點點頭,“火神。”
火神就在大殿裡頭,被點名之後忙站出來,“小神在。”
“火神,本君派你至人間巡查,可有結果?”
“啟稟帝君,小神已經查明瀧州大火系天降三味真火所致。而起火的位置,正是方才透塵鏡所現,君後孃娘和姜虞激戰的位置。”
夕風再次翻開一本奏摺看了幾眼,擺擺手讓他退下,“太陽星君,你查的怎麼樣?”
“小神已經仔細盤問過尋日神將,那日並無任何修火系法術者出現在瀧州附近。”
夕風也擺擺手讓他退下,“風神,那天什麼日子,為什麼刮那麼大風?”
“回稟帝君,近日秋收剛過,瀧州百姓祈求小神颳風做揚穀之用。況且已經入秋,正是颳風的時候。”風神不徐不疾變出一本摺子,恭恭敬敬舉過頭頂,“人間百姓所上奏摺以及小
神批覆在此,請帝君過目。”
火麒麟趕緊把風神手裡的摺子接過來,再恭恭敬敬遞給夕風。
他認認真真翻看了一遍,“水神可曾知曉此事?”
“啟稟帝君,小神與水神並無來往。”
夕風合上摺子,抬頭看著琉鸞,“琉鸞,你有什麼話要說?”
琉鸞苦笑,“小仙認罪。”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
吐出的火變成三味真火,自己傻乎乎不知道。開打之前沒選好地方,偏偏選上大旱連連的瀧州,偏偏那麼巧那天正好颳大風,致使火勢一發不可收拾,越燒越旺,最後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人證物證俱在,不認也不行。
夕風這些天忙裡忙外,身心俱疲。此刻見她認了罪,更是大受打擊,終於有些撐不住,疲憊地抬起手抵著額頭,“以琉鸞所犯罪行,眾位以為該當如何?”
看他那個樣子,誰也不想先開口去得罪人,面面相覷一陣之後,桃花先出聲,“至今為止,枉死過八十萬,按律當……五雷轟頂灰飛煙滅。”
“阿彌陀佛,琉鸞自己種下孽因,自然嘗苦果。”
瀟鈺咬咬牙,“啟稟帝君,小仙以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況且君後並非有意。請帝君網開一面,讓娘娘有機會將功補過。”
桃花頓時眼睛一瞪,“靈君此言差矣,錯就是錯了。若每個人犯錯都以此為藉口,豈不是天下大亂?”
“孰能無過呢?”瀟鈺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仙,“誰敢說自己從來沒有犯過錯?”
“可琉鸞犯的是滔天大錯。”
“娘娘方才主動擊鼓鳴冤,證明她已經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我想從今以後,她都不敢再胡作非為。”
“是不是隻要擊鼓鳴冤就可以一筆勾銷?”
瀟鈺看到琉鸞主動認錯,大義凜然的要求嚴懲自己,已經有些明白左丘半雪的想法。果然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而且,她的本性真的很善良。
為她開脫既是為了夕風和左丘半雪,也有放過琉鸞的意思。桃花如此咄咄逼人,他不禁有些生氣。
“寂陽帝君,娘娘今年才兩百多歲,還是個孩子。你像她這麼大的,三天兩頭闖禍被洪荒大神吊起來打,難道你忘了?即使是東嶽帝君,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做了些出格的事。孰能無過?你何必要咄咄逼人?”
空虛合攏雙掌,“阿彌陀佛,即使寂陽帝君犯錯,也不曾禍害性命,更別提禍害蒼生。”
“佛祖言之有理。確實孰能無過,但娘娘此番犯下的是滔天大過。”上任沒多久的火神是個急性子,斟酌一番也終於開口了。
有他開頭,其他仙家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紛紛出聲表達自己的意見。
“娘娘無心之失,並主動知錯能改,何不給她一個機會造福蒼生?”
“諸位覺得,是五雷轟頂灰飛煙滅有意義,還是讓她以後將功補過有意義?”
“殺人償命,更何況是這麼多條性命。”
“洪荒律典明規定,害性命過十萬者,當誅。娘娘所害,何止十萬。無論有心無意,他確實是害了。”
“律典是死的,人是活的,當酌情而論。”
“確實該酌情而論,娘娘此舉不仁不義,當誅。”
崑崙大殿裡一時人聲鼎沸,吵得像菜市場似的。
琉鸞始終挺直腰板跪著,一言不發,而夕風乾脆雙手扶額閉上眼不做聲。
眾仙吵了一會,開始把目光移到大殿中央。
“帝君,請給娘娘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帝君,犯下此等大錯不罰,天理何在?”
“帝君,孰能無過?能改才是最重要的。娘娘既然自己擊鼓鳴冤,自然是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請帝君念在娘娘年少無知,無心之失的份上,網開一面吧。”
“帝君,那麼多枉死的冤魂還在冥界看著呢,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
“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因為娘娘一時之錯而生離死別,家破人亡?帝君,小神求您你,還他們一個公道。”
“帝君,請您到人間去看看,枯骨遍地,妻離子散,他們有冤無處訴啊。”
夕風原本就心煩意亂,被他們一吵越發煩躁,使勁往椅子上一拍,“閉嘴。”
所有神仙不約而同低下頭,不敢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琉鸞罪犯滔天,其行可誅,但其情可諒。念她年少無知,又並非本意,廢去修為,壓射月山下千年。”
“我不服。”桃花猛然站起身,“無辜枉死的生靈也有父母妻兒,你知道疼媳婦,他們也知道。他們究竟犯的什麼罪,要因為琉鸞一時的衝動而家破人亡?”
夕風皺著眉,強忍著怒意看他一眼,“你閉嘴。”
空虛和尚趕緊為他解圍,“阿彌陀佛,帝君此舉不妥啊。”
“請問大師,佛法是否平等?”
“我佛普度眾生。”
“佛法可以渡大奸大惡之徒,為什麼不能渡知錯能改的良善之輩?你常說普度眾生,難道琉鸞不是眾生之一嗎?你可以渡旁人,為何不肯渡她?”
空虛和尚微微猶豫,“這……我佛慈悲,必須給枉死的生靈,給他們的父母妻兒一個交代。”
“我佛慈悲?因為一時過錯灰飛煙滅,就是你所謂的慈悲嗎?你可以對枉死的生靈慈悲,為什麼不可以對琉鸞慈悲?是,他們有父母妻兒,難道琉鸞就沒父母夫君嗎?你憐憫他們妻離子散,就要本君妻離子散是不是?他們需要憐憫,難道本君不需要嗎?”夕風越說越激動,恨不得跳過去掐他的脖子。
這是什麼邏輯?罪魁禍首能和無辜的受害者一概而論嗎?這不明擺著徇私枉法嗎?
原來公正嚴明重華帝君也會徇私枉法,而且明目張膽,眾仙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
逼得空虛和尚無言以對,夕風凌厲的目光落在一干神仙身上,“你們,看什麼看?我佛慈悲,普度眾生,難道本君不是眾生之一?難道琉鸞因為犯了錯,也不是眾生之一了嗎?”
桃花趕緊向他使個眼色,“冷靜,冷靜,重華你冷靜點。”
夕風手一揮,“現在是你們要逼著我處決我媳婦,我能冷靜嗎?”使勁拍了一下扶手,“廢去琉鸞修為,壓射月山下千年,你們誰不服?”
都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肯定逮誰罵誰,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去當炮灰,眾仙乖乖低下頭默認了他的判決,包括桃花和空虛和尚。
“本君再問一次,判琉鸞廢去修為,壓射月山下千年,誰不服,不服的現在坑聲。”
目光越來越凌厲,“誰不服,說話啊,都啞巴了嗎?”
宣德靈君想站出去說句話,可腳伸出去放了一下,又乖乖收回來。
晴方娘娘剛張開嘴,就被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嚇得不敢出聲。
夕風成功的壓制住了一眾神仙,寒著臉看桃花,“桃花,你有沒有話說?”
桃花趕緊搖頭,“沒有。”
“佛祖,你呢?”
“額……也沒有,請帝君自己拿主意吧。”
他冷哼一聲,“既然現在沒有異議,以後也別唧唧歪歪多事。”
夕風寧可毀掉自己一世英名也要護著自己,琉鸞感動得鼻頭髮酸。但她知道自己的罪行,也知道他的為難之處。
吸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我有話說,帝君你不公,對枉死的生靈和他們的父母妻兒不公。”
夕風冷冷掃她一眼,“閉嘴,你沒有資格說話。”
“你說的眾生平等,我有資格說話。我要求你按照眾仙的意思判我灰飛煙滅,給枉死的無辜一個交代。”
夕風瞪她一眼,“你……來人,拖出去。”
“慢著……”瀟鈺手一揮擋住兩個侍衛,朗聲道,“眾位,我想你們都看到了,君後孃娘知錯能改敢作敢當。帝君如此判決,是因為深知她的為人,深知她的心性。若你們以為君上一味袒護自己的夫人而徇私枉法,那就大錯特錯了。”
事到如今,桃花也無可奈何了,“諸位,無字天書有示,琉鸞的命運,關係天下蒼生,重華如此也是迫不得已。”誰讓大家是兄弟呢,自然還是要幫著他。
眾仙再次面面相覷,不明白琉鸞和天下蒼生有什麼關係。
瀟鈺抓住時機緊著道,“天機不可洩露,本君與佛祖也知道此事,只是不如帝君知道的多。他今日有此決定,自有考量。”
夕風也漸漸冷靜下來,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干神仙,“琉鸞一死何難,但人間若因此生靈塗炭,你們誰來擔當這個責任?”
很普通的一句話,卻壓得大家都喘不過氣來,低著頭不敢吭聲。
“要她灰飛煙滅,可以。只要你們告訴本君,誰來擔當人間生靈塗炭的責任。”每一個字很沉重無比。
崑崙大殿裡忽然沉默了。
生靈塗炭的責任,誰也擔不起。
夕風慢慢收回視線,“本君擔不起這個責任,不敢忤逆蒼天,所以留她一命。你們誰擔得起生靈塗炭的責任,儘管打散她的精魄,本君絕不干涉一絲一毫。”
大家頭垂得更低了,包括一直理直氣壯的桃花和空虛。
他滿意地抬起下巴,雷厲風行厲聲道,“判琉鸞廢去修為,壓射月山下千年,誰不服?現在說。”
眾仙彼此對望一眼,異口同聲,“謹遵帝君法旨。”
夕風哼了一聲,“罪魁禍首已罪有應得,帶始作俑者西陵姜虞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