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羅幔帳,滿室薰香。夜明珠又大又圓,照得整個寢殿恍如白晝。
兩條人影,在燈下若隱若現。
“哎呀哎呀,好痛啊。”
“別動。”
“哎呀,痛死我了。”
“我輕點輕點,馬上就好了。”
“哎呀,真的很痛。”
琉鸞使勁抓著夕風的手不讓他退縮,小心翼翼用白布擦拭著他的掌心,“別動,不把髒東西清理乾淨傷口會發炎的。”
珠光幽幽照著,血肉模糊的掌心格外觸目驚心。
夕風僵著胳膊不敢動,疼得齜牙咧嘴,“想不到我重華幾千年沒受傷,倒讓幾袋米傷到。”
琉鸞將白布丟進盆裡,鮮血的顏色立即在水面上散開。
“誰讓你要逞能的?用移山倒海的法術一下子就搬完了。”
夕風白她一眼,“那我直接變出一支一模一樣的髮簪給你豈不是更方便?縱使我們是神,也不能什麼都用法力去解決。更何況,變出來的東西,始終都是假的。”
琉鸞將白布洗乾淨,重新小心翼翼擦拭著他的傷口,“變出來的東西,確實都是假的。”無論變得多麼逼真,都是靠著施法者的法力維持形狀。一旦法力流失盡了,變出來的東西也就不存在了。法力再高,變出的東西也有消失那一天。
都說神仙無所不能,其實,神仙也在天規地律、自然法則之內。
“你第一次真正想要一樣東西,我不能讓你失望。”琉鸞看著很貪心,其實,她向來只拿自己應得的。如她所言,做人做仙都有她的底線。
琉鸞失笑,“可是,不是原來那一支了。”原來那一支髮簪的珍貴之處,在於它是姮女的遺物。
夕風抬起手,慢慢撫摸著她發上的白玉簪子,“可是,它是我送你的。或許不是你娘留下那一支,對你來說,卻也是獨一無二的。”
琉鸞拿起金瘡藥抹在他傷口處,“我知道你對我好,所以,就算是為了我,也要保重自己。”
夕風立即眉開眼笑,“這點小傷算什麼?再重的傷我也能瞬間恢復如初。”
“我知道你可以用法力療傷。”琉鸞細細抹著金瘡藥,“但是,我喜歡為你做這些事。至少在這個時候,我會深刻的覺得我們是平等的。即使你無所不能,我也可以為你做點事情,哪怕是最基本的生活瑣事。”
夕風的目光漸漸變得溫柔,“我們一直都是平等的。”
“我也想這麼認為,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你為我赴湯蹈火,而我什麼都做不了。”纏上一圈繃帶,再在手背上打個結。
他伸出手將她摟進懷中,“為你赴湯蹈火,是作為丈夫最起碼的擔當。”
琉鸞抬起頭,深深看著他,“可是,我不希望做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我希望有一天,我有資格名正言順站在你身邊。”
“你已經很好了。”
琉鸞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夕風眉毛一挑,“本君說你很好,誰敢反駁?”
琉鸞被他蠻不講理的神情逗樂了,“是是是,重華帝君的話,誰敢反駁?”
夕風笑眯眯捏捏她的小臉,“不敢反駁?難道你頂撞我的時候還少啊?”
琉鸞笑著滾進他懷裡,“和未婚妻吵架能贏的最後都單身了,和媳婦吵架能贏的最後都光棍了。”
夕風驚恐地瞪大眼睛,“那我豈不是事事都要對你言聽計從?”
琉鸞奸詐一笑,“如果你不想變成光棍的話可以跟我吵。”
夕風故作為難,“好啊,既然你不打算要我,我只好另外找一個了。”
琉鸞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想始亂終棄啊?活膩了是吧?”
“哎呦,哎呦,你不要我還不允許我去找別人,你講不講道理?”
琉鸞柳眉倒豎,凶巴巴瞪著眼,“你想去找誰?疊紅嗎?”
“啊?”夕風將琉鸞按在自己懷裡,手一揮放下幔帳,“你怎麼動不動就提疊紅?”
她委屈地皺皺鼻子,“聽說……疊紅公主對你最長情,連驪山聖母都比不上。而且疊紅公主聰明又漂亮,如果她來找你,你會不會動心?”
夕風沉默片刻,深深嘆口氣,“我和胤楚雖是對手,卻頗有惺惺相惜之意。對於他的為人,我十分敬重。”
“哦。”這跟疊紅有什麼關係?
“可是……”他頓了頓,“對於疊紅公主,我只能敬而遠之。”
“為什麼啊?”琉鸞把臉埋在他胸前。
“上古時期,魔族也是洪荒的一部分。他們雖然凶殘冷血,但在胤楚的鐵腕之下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作惡。洪荒大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相安無事,可是……疊紅公主的心實在太大了,大到能裝下整個天地。”
“然後呢?”上古時期為何會有仙魔大戰,一直以訛傳訛,最後演化為無數個故事版本,偏離事實也越來越嚴重。不過她在崑崙天宮的藏書閣裡曾經看過一卷古籍,古籍上記載,事端就是疊紅公主挑起來的。琉鸞實在很好奇,她前世究竟做過多少十惡不赦的事。
“當年修仙之人不多,而人類和飛禽走獸都很非常脆弱。洪荒大神未雨綢繆,在東海挖土捏出了百萬神兵神將,以備不時之需。這些兵將灌注了他的法力,個個驍勇善戰。”夕風揉揉琉鸞的頭髮,“可是,他們畢竟是死物,沒有人性,也不會聽人話。於是,洪荒大神創造了一面令旗。這一支驍勇善戰的軍隊,只認令旗,不認人。”
琉鸞大駭,“然後呢?”有這樣一支軍隊存在,實在是禍福難料。
“原本是鮮為人知的事,疊紅偏偏有一面梵音寶鏡。雖不如透塵鏡,也是件難得的法寶。也不知道她究竟窺探到什麼,居然打起了令旗的主意。”
“所以,魔族才會不容於世?”
“疊紅向來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了那一支令旗,她鬧得民不聊生,血流成河。莫說是普通人,連我大哥東嶽帝君都忍無可忍,主動請纓出戰。”
琉鸞緩緩垂下眼瞼,“所以,才有了後來的仙魔大戰?”
夕風搖搖頭,“誰都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疊紅自己得不到,乾脆將訊息公諸於眾,仙、魔、神、妖、鬼都露出了貪婪的本性,不顧一切出來爭奪令旗。鬧的烏煙瘴氣,民不聊生。我可以原諒任何人,但絕對不會原諒罪魁禍首疊紅。”
琉鸞猛然抱緊他的腰,“或許,疊紅是因為愛你才那麼做的。”
夕風嘴角一扯,嘲諷地笑道,“她愛我,卻不會像你一樣一心一意愛我。在她心裡,至高無上的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琉鸞咬著脣閉了閉眼,無話可說。
“她奪取令旗或許有一點點是為了我,但更多的,是為了取代洪荒大神,成為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女人。”
“……”她以前真是這樣野心勃勃、膽大包天到妄圖取代創世大神的女人嗎?
史冊裡的疊紅公主,別人口中的千古罪人,真的是她嗎?
夕風又是一陣沉默,“疊紅她……是難得的女中豪傑,多少男兒都自愧不如。我大哥東嶽帝君都說,疊紅是個難得的對手。可惜,太過自以為是,太過心狠手辣。”
琉鸞深深撥出一口氣,“照晚說我穿得像疊紅,你會不會因此討厭我?”
夕風笑了,“傻瓜,忽然說起疊紅是為了這個啊?古往今來愛穿紅衣的女子多了,何必事事都往她頭上扯?”
“……”能不往疊紅頭上扯嗎?她自己就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疊紅。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睡覺吧。”夕風再一揮手,夜明珠的光亮立即被隔在外面,紅羅帳裡朦朦朧朧。
“哦,睡吧。”
“怎麼了?不開心啊?”夕風聽出她懶洋洋的。
琉鸞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風哥,我愛你。”
夕風手一緊,“我也是。”
“風哥。”
“嗯。”
琉鸞羞澀地扭著身子撒嬌,“我們來生孩子吧?”
生孩子?好主意。
某帝君立即兩眼冒綠光,笑得**蕩無比,“嘿嘿,好啊……”
“嗯,好癢,不要……”
“乖啦……”
“不要摸那裡啦。”
“不摸你怎麼生孩子?”
“你變的也太快了吧?”
“這時候不快是傻子,咦,你衣服裡什麼東西?毛茸茸的,還會動呢。難道,你有了?”
“啊……痛啊。”一道嬌嬌嫩嫩的童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起來。
夕風嚇得猛然縮回手,“俏皮兔,你怎麼在這裡?”
“啊?是俏皮兔啊?”琉鸞也嚇壞了,手一揮開啟幔帳和結界,讓明晃晃的珠光照進來。
俏皮兔委屈地從被子裡鑽出來,鼻子又紅又腫,“重華你個禽獸,看我鼻子都成什麼樣了。”
夕風訕笑,“不好意思,失誤。”
俏皮兔更委屈了,“當著我的面就敢**,要不要臉啊?”
琉鸞的臉色一下子就綠了,“**是指動物,我們是人。”
“你是麻雀。”
“可我是人身。做a懂不懂,不叫**?”一口氣說完,琉鸞的臉立即不爭氣紅了。
俏皮兔抗議地大聲嚷嚷,“我不管是做a還是**,當著我的面你們也敢。”
琉鸞訕笑,“我忘了你在我胸口睡覺呢。”
俏皮兔眼睛瞪得圓圓的,“這也能忘?”
琉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得意忘形嘛。”俏皮兔趴在她胸口不吵不鬧乖得很,她經常忘記她的存在。
“……”
夕風提起俏皮兔的耳朵往床底下一丟,“出去,我們要生孩子。”
俏皮兔白他一眼,“別鬧,有事問你。”
“什麼事?”**被打斷,夕風相當火大。
俏皮兔故意擠到他們中間,盤腿坐下,“夕風我問你,乾坤令、日月令如今在哪裡?”
夕風一愣,“我還以為你會問山河令。”
俏皮兔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我不問山河令,只問乾坤令和日月令。”
“乾坤令被墨青寒帶到冥界,日月令在九曲那。”
俏皮兔點點頭,“都還在,那就好。”
夕風忍不住皺眉,“山河令不是已經被碧濯毀了嗎?難道……”
俏皮兔趕緊打斷他的話,“別胡思亂想,我是說號令千軍萬馬的山河令雖然毀了,好歹乾坤令和日月令還在。”
琉鸞聽得莫名其妙,如聽天書一般,“什麼是乾坤令?什麼是日月令?山河令又是什麼?”
“兩面旗子。”
“一面紅的一面黑的。”
這算什麼答案?
琉鸞翻翻白眼,抱著翻身躺下,“睡覺。”
夕風順手提起俏皮兔丟出去,再隨手佈下一道結界,“你說的生孩子,今晚別想睡了。”
琉鸞大囧,“你能不能別老惦記著那事?”
“對不起,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