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太過勞累,或許是他的懷裡太溫暖,琉鸞不知不覺沉沉睡去,再次醒來的時候,東方已經泛白,一絲絲光亮穿透幕色。
她揉揉眼睛,抬起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師傅,我怎麼睡著了?”
夕風半垂著眼,卻沒有睡著。一夜風吹,依舊神采奕奕,絲毫不見疲憊憔悴。
“沒事,再睡一會。”因為長久沒有說話,嗓子有些沙啞,帶著一種醇厚的味道。
一陣晨風吹來,琉鸞下意識往他懷裡靠,“什麼時辰了?”
他順勢將她抱得更緊,“天已經亮了。”
“啊?”琉鸞猛然坐起身,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天亮了,那豈不是陽氣大盛?”
夕風也坐起身,摸摸她的頭笑道,“別擔心,我看了一夜,沒有發現你孃的魂魄。”
琉鸞有些慚愧地垂下頭,“對不起師傅,是我自己要找孃親的魂魄,結果卻讓你幫我守著。”
“沒事,我不累。”他基本上不用休息,這麼多年以來,都是一個人面對黑暗。有點事情做,有點盼頭,反而覺得時間過的快。
琉鸞神色漸漸黯淡下去,“師傅,我孃的魂魄會不會真的不在這裡?”
“別灰心,明天晚上繼續就是。”孔雀族魂歸故里只是個傳說罷了,但是,找回姮女是她最大的夢想,他實在不忍心讓她失望。更何況,或許會有奇蹟出現。
琉鸞沒想到他還願意陪自己,微微詫異,“可以嗎?”
夕風笑了笑,“怎麼?不相信我?”
琉鸞使勁搖頭,“怎麼會呢?師傅一向是一言九鼎,既然說出口就一定會辦到。”
“那你還擔心什麼?”
“沒什麼。”琉鸞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我只是沒有想到師傅對我這樣好。”
他長長嘆口氣,“琉鸞,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徒弟,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會努力的,努力做個好徒弟。”雖然,她更想努力做個好女人。
“你已經是好徒弟了。”
“那我會努力更好。”
夕風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不用強迫自己,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很好。”
“哪有啊,一直以來都是師傅在照顧我。”自從拜師那天開始,夕風一直對她疼愛有加,悉心教導,還時不時幫她收拾爛攤子。而她自己,除了為他做飯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傻瓜,照顧你是應該的。”
琉鸞俏皮兔地吐吐舌頭,像個小孩子一樣張開雙臂,“師傅抱抱。”
夕風既寵溺又無奈地抱住她,“好,抱抱。”
回到院裡,琉鸞按照他的吩咐背一個時辰琴譜,然後繼續練字。幾個時辰的努力,柳葉體總算初見雛形。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沉浸在筆墨世界裡的琉鸞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她一頓,下意識看向夕風,“師傅,有人敲門。”
他慢吞吞從藤椅上坐起來,手一揮,緊閉的門‘刷’一聲開啟。
琉鸞抬起頭從視窗看去,見一群大媽級的人物從門外湧進來。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香粉味滿院子都聞得見。
“這什麼情況?”她茫然地看看大媽們,又看看夕風。
他搖搖頭,示意她繼續練字,自己則躺在藤椅上繼續閉目養神。
“哎喲,琉鸞小姐,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分啊。”
“是啊是啊,琉鸞小姐長得真好。”
“小姐,我是裁縫鋪的老闆娘,你喜歡什麼款式的衣裳?”
“我是胭脂鋪的老闆娘,胭脂水粉應有盡有。”
“我是首飾鋪的老闆娘,我們家的首飾,是全孔雀族最漂亮的。”
“我們家是開酒樓的,不知道小姐喜歡什麼菜式?”
大媽們爭先恐後跑進來,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笑得花枝亂顫,臉上的粉噼裡啪啦往下掉。
“呵呵……幾位有事嗎?”琉鸞嚇得掰著桌角,隨時準備翻窗逃跑。
“你不記得我啦?那天我們見過的。”大媽1號笑眯眯湊上來,拉起她的兩隻胳膊仔細打量,“嘖嘖,這小蠻腰,跟我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大媽2號也湊上去,伸出魔抓捏捏她的臉,“這小臉挺白的,用我們鋪子的粉,簡直就是活招牌。”
“不錯,就是太瘦了,喝了我們酒樓的大補湯,包你三年抱兩。”
“來,量量。”大媽1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條皮尺,先量了袖子長短,然後使勁一推讓她轉個身,胸圍,肩膀,腰腿依次往下。
“唉……幹什麼啊?”
“我也來看看。”大媽4號抓起她的頭髮,放在手裡掂了掂。
“走開,別擋著我。”大媽3號擠過來,捏捏她的臉,摸摸她的胸。
“啊?”琉鸞尖叫著抱住胸口,“你幹什麼?”
大媽3號一臉嫉妒,“胸部很大啊。”
“……”琉鸞頓時無語得很,這群極品的大媽到底是從來冒出來的?
“腰也很細。”大媽1號更嫉妒。
“小臉都不用擦粉。”大媽2號的語氣比老陳醋還酸。
琉鸞滿頭黑線,“你們到底幹什麼?不說清楚我丟你們出去。”尊老愛幼是美德,但面對這群大媽,她實在沒有辦法淡定。
幾位大媽面面相覷。
“你不知道嗎?”
“你不是要成親嗎?”
“不成親我們來幹嘛?”
“呵呵呵,放心吧小姐,我們幾個一定會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琉鸞嘴角一抽,“幾位大姐,誰告訴你們我要成親?”
“女王啊。”
琉鸞鬱悶得無以復加,下意識看向夕風,“師傅,救我。”
幾位大媽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一窩蜂湧過去。
“新郎官,站起來,姐姐幫你量量尺寸。”
“新郎官,你喜歡吃什麼?婚宴上先來道熊掌開胃你覺得怎麼樣?”
“新郎官,我可是桃花修成精,半輩子以做媒為己任。成親找我,包你們夫妻兩一生一世恩恩愛愛,甜甜蜜蜜。”
琉鸞更茫然了,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他是新郎官?”嬌嬌女不是逼她嫁給天蠶族的王子嗎?
大媽5號桃花精很妖嬈地甩了一下手絹,“女王說得很清楚,和小姐一起的夕風公子就是新郎官。哎喲,真是器宇軒昂,一表人才,小姐你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
“兩位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對。”大媽2號把琉鸞推到他身邊。
夕風很無語地看向琉鸞,“琉鸞,你那位姨娘還真是……”
琉鸞更無語,“師傅,我比你更無語。”一下子逼著她嫁到孔雀族,一下子逼著她嫁給夕風,一般人真的很難跟上她跳躍的思維。
“我說你們就別推辭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就是。”大媽2號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夕風,“你以為我們孔雀族的姑娘是白菜蘿蔔啊?能這樣不明不白跟了你?”
“就是,你一個大男人,讓女方姨娘出面替你們操辦婚事,你羞不羞啊?”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連酒席聘禮都是女王替你辦好,你還有什麼不滿?”
“能娶到我們琉鸞小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夕風真無語了,一臉無奈看著琉鸞。
琉鸞更是哭笑不得,“你們給我出去,我不成親,不成親。”
大媽1號一臉無所謂,扭著腰走出去,“出去就出去,反正已經量好尺寸,回去就開始做喜服。圖案嘛……就比翼雙飛吧,咱們孔雀族歷來都興這個,兩位不喜歡也沒用。”
大媽3號冷哼一聲,“頭髮就這麼多,鳳冠也不是很費事,三天就趕出來了。照樣用比翼雙飛,管你喜歡不喜歡。”
“我看喜宴菜式還是找女王試吃吧,免得看你們倆臉色。”
“算了算了,我已經正式只會過你們,算是提過親了。女王那也不求你什麼聘禮,我替你走個過場就行。”
大媽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下子走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屋子脂粉香。
琉鸞無奈地看向夕風,“師傅,嬌嬌女到底在幹什麼?”
他兩手一擺,“你問我我問誰?”原本以為嬌嬌女一心要撮合她和天蠶王的聯姻,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可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要不我們去問問?”
夕風擺擺手,“不用,嬌嬌女自己會送上門來。”
琉鸞一臉懷疑,“是不是真的啊?”嬌嬌女做事完全異於常人,誰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他胸有成竹,很篤定笑道,“你放心吧,嬌嬌女一定會來的。”
“是啊?”
“是。”
夕風一向料事如神,這次也不例外,沒過多久,孔雀女王嬌嬌女便親自登門造訪。
濃妝豔抹,大片雪白的肌膚只用輕紗遮蓋。髮髻上別了一大朵豔麗的金絲絹花,跟人間青樓的姑娘有得一拼。
雖然長相跟姮女一模一樣,但氣質風格天差地別。
琉鸞依舊在練字,抬起頭來看到她的打扮,胳膊忍不住狠狠抖了幾下,“師傅,嬌嬌女果然來了。”孔雀女王這身打扮比昨天更耀眼,也比昨天更惡俗。
夕風從視窗瞟了一眼,“你們孔雀果然臭美,個個都是一副德行。”
琉鸞尷尬地笑笑,“習性吧。”後人說孔雀是最臭美的生物還真沒錯,上至寂陽帝君桃花,下至普通大媽,個個都喜歡花枝招展,恨不得把天底下的顏色全部堆在身上。
“什麼習性啊?”嬌嬌女扭著腰笑眯眯穿過庭院走進來。
夕風眼皮抬了一下,“嬌嬌女,聽說你打算給本君和琉鸞操辦婚禮?”
“那是當然了。”嬌嬌女嬌嬈地坐在他旁邊,抽出一本小本子遞給他,“這是聘禮禮單,你自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