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傳信長留(二)
看到摩嚴這一下子蒼老了這麼多,心力交瘁的幾乎支撐不住,看來這些年,白子畫的不肯原諒,是讓他悔恨到了骨子裡,他也算是罪有應得吧。
笙蕭默看到摩嚴這個樣子,心裡也是不好受的很,毫不客氣的道:“異朽君,你來長留究竟有什麼事,說完趕緊離開便是了,我們長留不歡迎你你不知道嗎?”
東方彧卿瞅了他一眼,依舊一臉平靜,淡淡道:“要不是此事事關重大,若非白子畫再三囑託,你以為我願意跑這一趟,你可是要搞清楚,我堂堂異朽閣閣主豈是隨便給人跑腿傳話的?”
話音一落,笙蕭默和摩嚴都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沉默好久,笙蕭默一臉難掩痛楚,悲涼的眼神黯淡無光,慼慼然道:“師兄?你見過師兄啦?什麼時候?”語氣軟了好多。
“三天前。”
“師兄囑託你什麼事?如果真是事關重大需要異朽君親自跑一趟,為什麼師兄不回來?”
笙蕭默問的有點心虛,其實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年白子畫不回長留的原因,是長留,是大師兄摩嚴,把花千骨害成那個樣子,他怎麼可能回來,他不想面對這一片傷心地,不想面對這些人。
伊人已去,物是人非,再回來,也不過是平添傷感罷了。
況且害她傷她的人,他雖有心報仇,但終究下不去手,不能原諒也不能再見。
東方彧卿看著笙蕭默,直看得他心虛的低下了頭,有點譏諷的道:“他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非要我傳話,這個問題我想你們可能比我更清楚。”
東方彧卿頓了頓,扭頭看向摩嚴.
“在下受長留上仙白子畫所託,來給長留掌門傳個信,近日白子畫感應到十方神器有異動的情況,讓掌門召集負責看管神器的各派商議下,請務必把封印的神器看管好,確保不要有一絲閃失。”
摩嚴仍舊是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頹廢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臉悔恨悔到了骨子裡,一臉痛苦痛徹心扉。
“子畫,你真的不能原諒師兄了嗎?我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你就真的再不回長留了嗎?”悔恨傷心到無以復加,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東方彧卿看他好像沒有聽見似的,轉過身正對著他,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笙蕭默也反應過來,上前去拉了拉摩嚴,“師兄,異朽君給你說話呢。”
摩嚴這才反應過來,恍恍惚惚的道:“你。。。你剛才說十方神器有異動?”
“是的,千真萬確,白子畫的話你們還信不過嗎?”
摩嚴默了會,疑惑的道:“異朽君,不是我們信不過你,你也知道,師弟這些年消失了一般,六界之內難覓其蹤跡,幾乎沒有什麼人見過他,再說,你跟師弟跟長留也沒什麼交情,他為什麼要讓你給我們傳這個信?”
東方彧卿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怎麼看著有點鄙夷。
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輕輕的展開來,上面赫然寫著“長留”二字,字跡正是再熟悉不過的白子畫的。
“這下你們總該相信了吧?至於白子畫為什麼找我傳信,這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因為前幾天剛好無意間碰上了,他知道我的能力,所以才託付給我,僅此而已。”
東方彧卿這時候真想說,還無意間碰上?明明就是他整天賴在異朽閣不走,看看你師弟,現在天天纏著我家未來娘子,你趕緊去把他帶回來吧,別讓他在我面前礙眼了。
可是,人家要問他他未來娘子是誰,白子畫為什麼要纏著他未來娘子?大概傻子也會想到是花千骨回來了吧。
試問這世間,能讓白子畫認真看上一眼的女子有幾個?能讓白子畫念念不忘的女子又有幾個?能讓白子畫動了心生了情糾纏不休的女子是誰?
幾千年來,恐怕也唯有花千骨一人而已。
他的骨頭,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骨頭,他怎麼可能會把她再次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異朽閣才是她的歸宿。
摩嚴看著那兩個字,“長留”。。。。。。
此刻,這兩個字是何其的沉重,讓人有一種心碎的灼痛。
幾千年來,他守護長留,守護天下蒼生。
幾千年來,他不負長留,不負天下蒼生。
最後的最後,卻因為長留,因為天下蒼生,負了痴情的她,也負了深情的他。
總歸是長留對他不住,而他還能想著長留,想著天下蒼生,這才是真正的白子畫吧。
雖然再不能原諒,再不願意回來,再說與長留無關,再說與六界無關,他的心,總還是不能坐視不理,總還是心存長留,心繫天下蒼生。
這樣的白子畫,就因為愛錯了,就要萬劫不復了嗎?
如果不是他當初一意孤行,完全不顧及白子畫的感受,對花千骨大下殺手。
如果不是他當初的步步緊逼不折手段,花千骨也許走不到魂飛魄散的那一步,子畫也不會落得個如此悲涼的下場。
一切的一切,不過終究是他摩嚴錯了,是他摩嚴錯了。
他自責,他後悔,可終究,子畫沒再看他一眼。
拿手帕的手有抖的厲害起來,身體也止不住的顫抖著,用一種無比淒涼的聲音問道:“除了這件事,師弟還說別的沒有?”
雖然知道不該有什麼期望的,他還能說什麼,在做了那樣的錯事之後,還指望子畫對他說什麼呢?
東方彧卿淡淡道:“沒有,你知道的,白子畫從來都是那麼的不愛說話。”
是了,子畫本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無話可說了。
摩嚴看著東方彧卿,猶豫了會,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哀求的道:“異朽君,如果你能再見到他,可不可以告訴他,我知道我當時我做錯了,他恨我怎麼對我都行,可是長留不能沒有他,我和師弟也不能沒有他,幫我勸勸他,讓他回來吧,我們一直在等著他。”
東方彧卿看了看他,摩嚴那一張滄桑的臉,雙鬢竟然有了白髮,修仙的人竟會出現如此飽經風霜的面相,他也一時之間也不禁有點動容,不忍生生拒絕。
“好吧,如果我還能再見到他的話。”
摩嚴痛苦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微笑,感激的說著:“多謝,多謝。”
就因為見到了一個見過白子畫的人,答應了給白子畫傳個信,他竟然如此失態,他什麼時候說過謝謝,還是這麼發自內心的,他早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東方彧卿看著眼前的摩嚴,感覺有點不認識似的看了好久,笙蕭默不聲不響的走了過來,貼近他在他耳邊低語道:“你放心,摩嚴師兄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鐵面無情的師兄了,現在的他,溫和了很多,因為師兄不肯原諒他,他一直很後悔很內疚很自責,這幾十年把鋒刃都磨平了,對長留弟子也平易近人了很多。”
東方彧卿聽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笙蕭默衝他狠狠的點了點頭,東方彧卿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這面前的摩嚴卻是跟以前大不一樣,渾身上下少了不少戾氣,去掉了刺以後,變的溫和了很多,連面容竟都生生顯出幾分慈祥來。
“既然信已傳到,也就沒我什麼事了,接下來的事你們長留自己商議解決吧,我先告辭了。”
摩嚴和笙蕭默客氣的挽留了幾句,無非是說看他一路勞累,讓他歇歇吃個飯再走如此之類的客套話。
東方彧卿在長留也感覺頗不自在,一來到這裡,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骨頭以前在這裡的生活,想起她和白子畫朝夕相處的那幾年,心裡還是酸酸的。
看他去意已決,兩人也不再挽留,他們接下來還要趕快商議十方神器的事,也就不再強求了。
東方彧卿走到門口,若有所思的停了下來,似乎是在猶豫糾結著什麼,兩人正納悶著,只見他又慢吞吞的返了回來,看著摩嚴有點傷感的說道:“如果花千骨還能活過來,她又回到了白子畫身邊,白子畫要是執意和花千骨在一起,你們長留會接受嗎?”
說完不放心的又急急補了一句,“我只是做個假設而已,假設花千骨還能活過來,她和白子畫又相愛在一起,你們長留該如果看待?”
只見摩嚴楞了楞,隨即又釋然了一般,忽然一臉的輕鬆,有點失神的答道:“如果真是這樣,只要師弟能回來,他和花千骨的事,我不會再過問。不管他們是師徒也好,是夫妻也罷,都隨他們的心意吧。”
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長長的鬆了口氣,繼續說道:“自從那日師弟瘋癲消失之後,我曾千萬次的問過自己,當初的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害得他們兩人落得那樣的下場。事到如今,只要師弟能回來,對我來說,其他的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東方彧卿眼神暗了下來,默了一會,低沉聲音傷感無奈:“我知道了,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如果能再見到白子畫,我會把你的話說給他聽的。”
“有勞了。”摩嚴面無表情的說。
東方彧卿看著摩嚴一臉釋然的樣子,心裡不禁問自己,如果這一次,骨頭還是愛上了白子畫,他能不能真的看開看淡?能不能放手給她幸福?
他的心針扎似的疼著,他發現他什麼都能放棄,唯獨骨頭,是他永生都不能放棄也放棄不了的。
從來,他想要的,只有她,天下之大,他想要的也不過只一個她而已。
東方彧卿有點失神的向外走去,完全無視摩嚴和笙蕭默的第一次以禮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