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傳信長留(一)
異朽閣這邊,白子畫和花千骨出發去南郡之後,東方彧卿就先去了七殺殿。
殺阡陌已經知道十方神器異動的事,自然也是竭力的打探了一番,只是奈何他傾盡全力,還是查不到一絲綜絲馬跡,所以東方彧卿在他那裡也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殺阡陌知道的那些他早就知道了。
雖然他相信殺阡陌早已無意於十方神器,也不再執著於洪荒之力,但是不敢保證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如他一樣看得開放得下,所以少不了又是一番叮囑,要殺阡陌看好他的手下,別再惹出什麼事才好。
十方神器異動,在六界看來都不是什麼好事,偏偏這次又跟骨頭的出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讓他不得不千萬倍的小心謹慎對待。
本來他是不想親自來長留的,既然骨頭已經跟長留沒關係了,他也沒想還會再來到這裡,只是白子畫執意不回長留,要他代為傳信,何況此事不僅事關重大,而且又事關骨頭,他不可能坐視不理,這件事又不能隨便讓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讓六界陷入恐慌,他只能親自來一趟。
自上次妖神大戰之後,妖神之力被重新封印進十方神器,殺阡陌又看破虛無塵世不再執著於此,東方彧卿早已悔恨不已再無心算計,六界算是一派和平之象,長留的結界便也撤了去,只在三尊住的貪婪殿銷魂殿絕情殿下了結界,雖然長留明令禁止普通弟子不能擅入三殿,但是怕有新進弟子誤入,還是下了結界以防萬一。
沒有了結界,東方彧卿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長留,雖然三尊居所有結界,但是這結界又怎麼困得住東方彧卿,很快,他直接來到了貪婪殿。
雖然多少年沒來過長留了,但是身在異朽閣,身為異朽閣閣主,他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呢。他去貪婪殿,自然是要找現在的長留掌門——摩嚴。
自那日仙魔大戰之後白子畫瘋癲而去,長留掌門就由摩嚴擔任至今,這幾十年雖然白子畫不在,好在六界太平,長留也並未出現過什麼危機,三尊的地位依舊是仙界至尊,無人能撼動。
東方彧卿沒有打招呼,直接走了進去,現在的長留沒有之前那麼多繁瑣的規矩了,落十一這會也不在貪婪殿,沒人通報直接進了大殿。
走到門口,看到笙蕭默也在這裡,似乎正在和摩嚴商議著什麼,笙蕭默還是一副**不羈的玩味,摩嚴還是那樣的一臉嚴肅,只是笙蕭默跟以前並無兩樣,而摩嚴看起來卻蒼老了很多。
感覺到有異樣氣味傳入,二人不約而同的往向門口,看到東方彧卿走了過來,皆是大吃一驚,這結界擋不住他就算了,連他都走到他們面前了才有所察覺,看來這東方彧卿真是深不可測啊,連白子畫五上仙都可以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異朽閣閣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他這次來到長留又是意欲何為?
“異朽君,不知道這次大駕光臨長留,又有什麼陰謀?”笙蕭默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問道。
“異朽君,你當初為了報殺父之仇,利用花千骨是子畫的婆娑劫,故意把花千骨送到子畫身邊,害得子畫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我們長留沒有找你算賬也就罷了,怎麼,反倒是你找上長留來了?”摩嚴一看見他就氣的發抖,問的咄咄逼人。
東方彧卿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根本無視他們對他的態度,只是不鹹不淡的道:“我這次來並無善意也並無惡意,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已。至於之前的事,我異朽閣並未做錯什麼,對長留,對二位,我也不用多說什麼。”
笙蕭默轉了轉手裡的扇子,扇了兩下,瞬間來到東方彧卿面前,一臉的不羈。
“是嗎?我倒是很想知道,堂堂異朽閣閣主,這天下還有什麼人能勞你大駕親自跑一趟?既然你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那麼你倒是說說,你是受了什麼人之託,又是忠的什麼事?”
笙蕭默正饒有興致的看著東方彧卿,摩嚴卻是一臉的沉不住氣,不耐煩的道:“東方彧卿,我不管你這次來長留又有什麼陰謀,我勸你還是好自為之,不要再做傷人一分自傷三分的事,雖然你不懼輪迴,但是這天下也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的,不要再逆天而為,否則怕是你連這世世短命的輪迴也進不了。”
東方彧卿卻並未生氣,依舊的不溫不火,“摩嚴,你又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對花千骨的一次又一次傷害,多少次想要花千骨性命,把她發配蠻荒,她回來後又不折手段取她性命,一步一步將她逼入絕境的人,害得白子畫如此境地的人,不是你又是誰?你敢說,白子畫這麼多年不願意回到長留,他不是因為恨你,恨你揹著他傷害骨頭,揹著他潑她絕情池水,甚至當著他面還是要殺她,你敢說,你對白子畫的傷害比我少?”
淡淡的語氣,卻是聲聲帶刺的質問,字字句句刺到摩嚴的心裡,瞬間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痛苦地獄。
只見他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整個人都沒了精神,頹然的往後跌坐在椅子裡,掩飾不住的一臉苦楚,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他怎麼會不知道,白子畫這麼多年不肯踏入長留半步,不跟回來見他,是因為恨他,恨他對花千骨所做的一切。
看著白子畫因為花千骨魂飛魄散在他面前自斷心脈未遂後又差點墮仙成魔,他忽然明白花千骨在白子畫的心中究竟佔了什麼樣的份量,他忽然明白,白子畫原來也是愛花千骨的,而且愛的並不比花千骨少,甚至比花千骨還要深。
原來他一直以為白子畫只是偏袒自己的徒弟,而他拿絕情池水試過之後,也相信白子畫對花千骨並沒有動情,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偏袒,那根本是完完全全的精心呵護,白子畫根本不是沒有動情,只是他動的情太深,深到甚至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動了情。
當初,白子畫騙過了他自己的心,騙過了絕情池水,騙過了他摩嚴,可是最終,在徹底失去花千骨的那一刻,他再騙不了他的心,騙不了絕情池水,騙不了任何人。
只是,為何他不能早一點發現這些,可是,就算他早發現白子畫對花千骨也動了情,以他的脾氣秉性,說不定會做的更徹底,說到底,他還是不能容忍一個小徒弟愛上了她的師父。
罷了,罷了,該傷不該傷的,該殺不該殺的,他原來認為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對的,都是為了長留好,為了白子畫好,可是,看到他那疼愛有加的師弟,如今落得瘋癲的下場,與他更是形同路人,他的心,怎能不痛?
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在想,他是不是做錯了?
無數個不眠之夜,他都在問自己,如果花千骨可以不死,白子畫非要跟她在一起,他會不會同意?
無數個痛苦蝕骨的夜晚,他都在反覆思量,愛一個人有錯嗎?花千骨的愛有錯嗎?白子畫的愛有錯嗎?是他們愛錯了?還是他做錯了?
他不知道,他給不了自己答案,就這麼用悔恨折磨著自己,一日一日蒼老了容顏。
幾十年過去了,花千骨不在了,白子畫始終不曾回來過。
長留,是他白子畫的痛,他白子畫,更是他摩嚴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