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瞪了一眼道長,斥道:“什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的,有話說來。”
道長吃了真人一瞪,回過神來,趕緊說道:“弟子與頜陽趙氏的族長交好,倒是聽他說起過大周國趙氏的興衰。
據趙老族長說,當年,他們大周國的趙氏一族是大梁城乃至整個大周國的名門望族,但是某一年之後,趙氏一族每況愈下,逐漸衰敗,在大梁城幾無立錐之地,頜陽趙氏就是當時被迫遷徙的。而且,老族長說,整個大周國的趙氏一族幾乎沒有修真之人,就算勉強踏入修真之門,也是一無所成;哪怕只是天資略好,有望在俗世武道中取得突破的後人,不是早夭便是失蹤;整個趙氏一族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弟子聽師尊所言,這才知道原來是招了天譴。”
“呵呵,呵呵。”真人捋了捋鬍子,說道:“老夫五年前金丹五轉,對天機一事已有所明悟,所以聽你略略敘述趙氏這個法門,便能下此斷言。這修仙之法門,修真之界尚無法得傳,更何況俗世?”
道長大喜,拱手賀道:“恭喜師尊,成就半仙之位。”
真人揮揮手道:“你這恭賀遲到五年了,老夫懶得聽。”
道長大窘,躊躇片刻,又說道:“不過有個事情說來奇怪,這也是弟子此次回來要面稟師尊的。”
得到真人的示意,道長接著說道:“當日弟子為那趙毅招魂成功,弟子也因此悟得一絲天機變化之理,因此閉關三月,得以回覆修為;弟子出關之後,見那趙毅聰明伶俐,果決勇敢,便用真氣探查其體,卻發覺其根骨上佳,適合修真;於是試著以師門藥物為其萃體去雜,並傳授其呼吸吐納之術。”
看到真人點頭,道長又說道:“誰知這趙毅不到兩月,便破障尋元成功,其成功之時,居然有雷電繞體,紫光閃爍,簡直匪夷所思。”
真人初始只是點頭,聽到道長後一句話,也是顯得好奇,身後的幾個修士更是面露訝色,面面相覷。
真人略一思量,說道:“你且將經過說來。”
道長將趙毅如何破障三嘯,尋元時出現閃電繞體,紫光閃爍的異狀;後又如何詢問趙毅,自己又是如何猜測一一說來。
聽完道長敘述,真人低下頭細細思量,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慢慢的叩著。想了一會兒,真人開口問道:“那趙毅尋元時的異狀,應該與你猜測的相仿。至於趙家出了這個適合修真的人……我且問你,這頜陽趙氏可還有人習得那門測算天機的法門?”
看道長搖頭,真人沉吟著說道:“那便是這個道理了。你若是回頜陽鎮見到趙氏族長,和他說一聲,他們趙氏祖傳的這個法門,便讓它失傳了吧。
我弟子受了他趙氏恩惠,你便將這句話帶給他,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
還有,你已經從這法門中獲得了不小的好處,那便將這法門忘了去,更加不可外傳他人。修真有修真之法,修仙有修仙之道,不可混為一談,妄想以修仙之道過修真之路,只有身隕道消一途。此事你需謹記!”後面的話說的頗為嚴厲。
道長應道:“是。”
真人接著又說道:“我聽你說那趙毅之事,卻是十分適合修真,你回那頜陽鎮的時候,跟趙氏族長說一聲,將那趙毅招到門下來吧。”
又想了想,說道:“你還未恢復騰雲期修為,不能收徒,而且蹉跎了這三十年,日後需勤加修煉,恐怕也沒那些個時間教授徒弟;雲瑤今年以至騰雲期,可以收徒了,如果此子能順利透過外門考核,便讓雲瑤收了這個徒弟吧。”
道長苦笑道:“不敢欺瞞師尊,弟子當日便覺得這趙毅十分適合修真,且與他頗為投緣。因此回山之前,便擅自應了允他拜入宗門的事情,誰想……,誰想此子居然拒絕了。”
“啊?哈!居然還有此事?”真人不禁訝然,饒有興趣地說道:“你且說說,是不是此子畏懼修真的諸般艱難障礙,不敢踏上修真之途啊。”
道長苦笑著搖頭,將趙毅如何為了得知父親死亡真相而修習古怪的體術,自己如何試探以明其心志,而後傳其吐納之術,在其破障尋元之後如何展示神通,如何勸他棄家修真,趙毅又是如何回答自己,最終選擇了守在母親身邊而拒絕修真的經過一一說來。
真人聽罷,也不由的悚然動容,一邊的雲瑤更是目含淚光,泫然欲泣。
真人默然良久,嘆道:“此子純孝!真真是個痴兒啊!”
……
山內有報時的鐘聲悠揚傳來,原來箕水殿內這一番師徒敘談,轉眼以至正午。
真人站起身來,對門下幾個弟子說道:“今日定乾回宗,你們幾個便代為師為他接個風吧。”
眾弟子躬身答應,真人對道長說道:“你剛成胎,需要法寶御劍,待用過午飯之後,讓雲瑤帶你去我那裡,為師給你尋件合用的法寶。”
道長躬身應道:“謝過師尊!”
當下,真人出殿而去,各弟子躬身相送。當下,傳了午膳,好一陣鬧騰。
飯後雲瑤陪著道長前往真人居處,二人邊走邊談。
所謂望山跑死馬,從箕水殿能望見真人居住的宮殿,可是真走到那裡,還是走了一個多時辰,不過這也讓雲瑤對於道長離宗之後的事情有了更多的瞭解。
“師兄,你說那趙毅真的不願意棄家修真?”雲瑤顯是對這個叫做趙毅的孩子相當感興趣,說著說著,便說到了趙毅身上。
道長笑笑說道:“趙毅這孩子不是不想修真,而是放不下他母親。”
“那你說他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呢?”雲瑤又問道。
“這孩子只要打定了主意,便很能堅持;改變主意?不太可能啊。”道長聽雲瑤如此說,搖搖頭說道。
雲瑤想了想,說道:“能為了孃親有個依靠,而拒絕修真長生,這樣的孩子,我還真想見見;順便也去看看頜陽鎮,看是什麼樣的人間仙境,能讓師兄一呆便是三十餘年而不思宗門。”
道長哈哈笑道:“哪是什麼人間仙境,窮鄉僻壤而已。你要去也容易,我回來見了你們都安好如初,待師孃出關之後,便要回轉頜陽鎮,到時只要師尊允可,你我一同上路即可。”
雲瑤驚奇道:“你此番回來,難道不在山裡清修?還要回去作甚?”
道長微微一嘆,說道:“我此番回來,一來面見師尊問安請罪;二來我修為回覆,也向師尊報個平安,讓師尊放心;三來我與那孩子投緣,他既不願棄家修真,我便準備求得師尊允可,傳他本門引氣入體之術。
至少讓他能到先天之境,日後便有自保之力;而且明年這孩子有一樁大事要辦,我得回去暗中予以照拂。相識相交一場,總得求個善始善終才好。”
雲瑤點頭道:“正是此理,我到時候求求爹,也去看看這孩子。”
道長點頭稱善。
說話間已到了真人居室之外。雲瑤笑嘻嘻地輕聲說道:“爹其實昨晚就已經給你找好法寶了。你這次回來,爹不知道多高興呢,偏還拿腔作勢的恐嚇與你。”
當下自是各自整理衣冠,唱名求見。
進了居室,只見真人盤膝坐于丹床之上,丹床前的案几中間的檀木蓮花座上,擺放著一個泛著銀色光澤的拳頭大的小球,這球在蓮花座上左右不定,似乎便是水銀做的一般。
道長和雲瑤施了禮,真人緩緩對道長說道:“這劍是為師金丹之前一直隨身的落霞劍,威力不俗,伴隨為師百餘年。只可惜不是神兵仙器,材質又有所缺,無法提升品級。為師金丹之後,便蒙塵至今。你初回御劍期,需要一把像樣點的飛劍,剛好合你所用,便賜予你了,你要好自為之,不要墮了它的威名!,”
雲瑤在邊上笑吟吟的說道:“恭喜師兄了。”
道長雙目含淚,叩首謝恩,這落霞劍是真人最喜愛的法寶之一,威名赫赫,劍下不知敗過多少強人,飲過多少敵血。
真人一揮手,烏溜溜的小球緩緩離開案几,慢慢向道長飛了過來。
真人說道:“認主吧。”
道長應了聲:“是!”
當下,道長略一凝神,劍指一引一指,一滴鮮血從道長的指尖飛出,落在小球之上,眉心印堂出一道白色光華閃出,同時將整個小球裹住。
少頃,小球的某個點突然裂開,整個球像一朵荷花一樣綻放開來,隨即漲大,拉伸,頓時變成一把無柄之劍懸浮於空中,劍長三尺,銀光耀眼。
道長滴在上面的鮮血瞬間便被吸收,鮮豔的紅色剎那佈滿劍身,劍上一道閃亮的霞光綻放開來,將整個居室照的鮮紅閃亮。
霞光滿室,直欲破窗照射而出;居室四周有乳白光暈閃動,阻住了霞光。
只聽道長一聲呵斥:“收!”霞光一收,三尺長劍又恢復成銀光閃爍的圓球,滴溜溜一轉,便入了道長眉心印堂。
這飛劍一入印堂,道長頓時覺得印堂脹痛欲裂,情知有異,立刻結跏趺坐,以神念探視,卻見印堂之中充滿了精純的真力;心下立時瞭然,這是師尊不惜耗費修為,傳功於己。當下收攝心神全力煉化。
師徒一門,真力同源,煉化起來猶如水到渠成。
半個時辰之後,道長睜眼起身之際,氣勢已然大變,穩穩進入了御劍期。
真人擺擺手,阻止了道長再次拜謝,說道:“你先在這裡找一處靜室住下,對此劍進行溫養熟悉;你回宗門之事,宗主尚未知曉,你的職司和居處,待我稟明宗主之後再做安排。”
道長向真人行了一禮,說道:“啟稟師尊,弟子此次回來……”將上山之時與雲瑤說的話和真人重述了一遍。
真人聽完,點點頭道:“你受頜陽趙氏恩惠頗大,其中和趙毅這孩子的因果猶深,你這樣做不失為了卻因果的好辦法。所謂修真了道,了的不單是天地之道,生死之道,更是因果之道啊。
你所求之事,為師允了。不過你要謹記,有些東西不可傳授,不然犯了忌諱,非但幫不了他,反而害了他,趙氏祖傳天機之術前車之鑑,莫要忘了。”
道長躬身應道:“師尊教誨,弟子謹記於心。”
一旁雲瑤插話道:“爹,女兒也有事要求你呢。”
真人看看雲瑤,說道:“什麼事?你且說來。”
雲瑤就說道:“爹,師兄下山之時,女兒也想去那頜陽鎮,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孩子,能為了孃親,抵得住修真長生的**。”
真人不悅的說道:“這個趙毅已經拒絕踏上修真之途,你還看他作甚?難不成你還真想收他為徒?”
雲瑤點點頭,說道:“外門已經連續好多年沒有送弟子進山了,我現在已經到了騰雲期,短時間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我聽師兄所言,對這孩子著實是有好感,所以想去看看,如有可能,我便收他為徒。”
真人看了眼雲瑤,淡淡說道:“看來你是閒得發慌,靜極思動了。”
雲瑤微微臉紅,爭辯道:“爹啊,我老是在山裡修煉,悶都悶死了。再說有師兄陪著我,出去走走又有什麼關係?我對這個趙毅真的很感興趣,說不定趙毅見了我,覺得投緣,便拜我為師了呢?而且思雨不是也能有個伴?”
看道長微微詫異,雲瑤解釋道:“思雨是我六年前下山時撿的乾女兒呢。今年七歲,伶俐的很。再過兩年便可以修煉了,到時肯定是我自己教。你說的那個趙毅今年不是九歲嗎?如果我能收了他,兩個孩子在一起也有伴一些嘛。”
又對真人說道:“爹,您說成不成?”
真人肅容:“你當真如此想?”
雲瑤道:“我騙爹幹什麼?”
真人嘆道:“因果如環,天機無常,一念動便是因果起,一念生便是天機變啊。定乾要等到你娘出關後才走,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此事到時再說吧。”
聽得真人如此一說,雲瑤不再說話,只是眼珠子烏溜溜的轉了轉。
真人看了好笑,說道:“你是不是打定主意,我不放你下山你便偷偷溜走?”
雲瑤頓時洩了氣:“我就知道騙不了爹。”
真人呵呵一笑道:“我說了到時再說便到時再說,還能誆騙與你不成?好了,你先帶你定乾師兄找間靜室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