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親自出手
“諸位，許兄剛才昏迷之前對我說，楊樺嘴尖牙利但是終究以人身攻擊為主，若不是他天生患有心疾，動怒之下容易氣血攻心才讓楊樺佔了先機，否則他定要把楊樺駁一個體無完膚。”
‘方笑儒’轉身面前全場觀眾，說話從容，氣度大方，語氣更是不溫不火之間就把楊樺之前積攢下來的所有氣勢連消帶打的消磨乾淨，同時成功的吸引了全場了注意力到他的身上。
單單是這一招起手，就比前面的許言長以頭搶地，譁眾取寵的方法不知道要高明瞭多少。
“你若是再這麼廢話，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楊樺冷冷的看著對方，心中對這人表現出來的氣場與自信，也是充滿了警惕。
這人八成是偽裝成了方笑儒的模樣，但是從他行為辦事的氣場手段來看，他的心機比起當日的星魂，絕對是不遑多讓。
而且，他的身上有星魂沒有的老辣與沉穩，遇事不僅會準備後手，而且絲毫不會被對手的情緒影響，這就比起星魂的稚嫩更加可怕了幾分。
冥域，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少年對手嗎？
對面，方笑儒緩緩的從手掌中拿出了一坨團成一團的血紙，展開之後在風中揚了揚。
“這是許兄剛才交給我的一份資料，裡面，有他本來想要印證陛下三大罪的證據，只可惜楊兄說話的風格太過咄咄逼人，將好好一名愛國書生逼到了這般田地，實在是有有失風度。”
“大家請看，這是許兄與諸位學子這些天來在帝都蒐集來的衛國一戰中百姓的傷亡名錄，雖然不甚齊全，但也觸目驚心。”
“這一戰，帝都原住居民共死傷十五萬三千多人！”
方笑儒揮了揮手中的紙張，臉上浮現了一抹悲涼：
“十五萬啊！不知道在場的大家聽到這個數字以後是何感想？”
“這十五萬裡面，有多少是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幼兒的頂梁之柱？有多少是全家視為珍寶的垂髫幼孫？在下每日從帝都大街小巷走過，幾乎不出十步就可以看到白綾橫空，不出五步就可以聽到幽幽啜泣，敢問陛下一句，您聽到這個數字，想起這些悲涼悽苦之人，心中可有一痛？”
這……
李浩淵在面對這樣的問題的時候，竟也是無言。
方笑儒巧妙的避開了之前所有的大道理，而是從人性中最容易引發同情與感性的角度出發，來勾起大夥的悲傷與共鳴。
“陛下不必回答，自然是有的，只要稍稍有良知的人面對如今瀚海帝國的慘狀都不會無動於衷。那麼在下想在這裡再問陛下一句，以您的英明神武，以您的睿智從容，在這次衛國之戰中，真的就不能做的再好一些了嗎？我們這些普通百姓所承受的巨大痛苦，真的就不能再減少一些了嗎？”
這……
李浩淵，再一次的無語。
方笑儒的話他根本無法回答，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是李浩淵又怎麼能說他這次的表現就是完美，就是極致？
連他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犧牲了啊，這當然可以有更好的結果。
“帝國振興，猶如龍飛九天，但是經亦有云，潛龍勿用，須夕惕若厲，戰戰兢兢，陛下在戰爭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貿然與萬流國結怨，這，算不算魯莽？”
這……
“護國之戰，茲事體大，北方五州，首當其衝。陛下早已知萬流來襲，北方霸州定然無力抵抗，為何不可早日下令投降棄戰，避免無謂的犧牲，那霸城主一家三代忠良，死的冤是不冤？”
這……
“帝都距離萬流，百萬裡之遙，那麼長的時間裡面，既然知道要戰，為何陛下不可以事先疏散百姓，或者加固城防，避免攻擊餘波楊集城中百姓，這樣的疏漏，陛下您認是不認？”
這……
三個問題下來，讓李浩淵都不免變了顏色。
說實話，方笑儒的點每一句都是李浩淵這些天在反省自己的過程中最最遺憾的地方，他真的不是神，能夠在萬流國大軍壓境的時候只犯下零零碎碎的小錯誤已經是少有的明君，但是這些小錯誤造成的損失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的確是難以承受。
但是這些點，全都被這個方笑儒敏銳的找了出來，而且狠狠地變成了攻擊李浩淵的武器，讓後者頓時啞口無言。
“所以，許兄才會那般的義憤填膺，才會替萬民請命。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不會拋棄陛下，不會怪罪陛下，我們願意跟隨陛下一同重建瀚海，一同走向輝煌！但是，就在這個起點，就在我們一起開始向前的開端，我們想要陛下您的一句道歉，承認您還有些地方做的不好！”
“這樣，過分嗎？”
“這樣，不可以嗎？”
“這樣，難道不是那個賢明的君主應該擁有的氣度與坦蕩嗎？”
“陛下，請您明鑑，百姓們，都等著您的一個交代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全場就靜的連呼吸都聽不到了。
方笑儒的話，溫柔的時候好似清泉，激烈的時候如同火山，動情的時候更是好像一隻軟綿綿的小手，直接伸入了你的心房，揉的人滿心酸楚，眼眶通紅。
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番話，講完之後，說實話就是李浩淵都有那麼一個瞬間有了衝動——
不就是給大家認個錯嗎，又能如何？
可是當李浩淵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了面前這個人的可怕。
這是一種多麼驚人的魅力與感染力，這個少年，僅僅是靠著一張嘴，幾句話，就再一次的讓全場觀眾的情緒逆轉。
而且這還是之前楊樺已經將所有的流言都已經澄清的情況，僅僅依靠著一點同情，就把李浩淵再次拉回了罪己詔的面前。
來吧。
就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給大夥承認自己的不足，這沒什麼……
你那麼英明，你那麼大方，難道這點魄力都還沒有嗎？
可是要知道，如果李浩淵真的就此下了罪己詔，等到人們從這種溫情與感動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每個人心中都會種下一個想法——
這個君主，他有時候會犯大錯！
這個君主，他在關鍵時候，我們是不是還要無條件的追隨與信任他？
利劍，再一次的加上了李浩淵的脖子，而且，這種軟綿綿的情感之劍，更為隱祕凶狠，殺人都不見血。
楊樺，又要如何應對？
“所以，你無法接受吾皇陛下犯下的這些過錯？”
楊樺靜靜的聽完，靜靜的感受著場中再一次**起來的氣氛。
這一次，民眾被調動起來的情緒，並不是對於皇室官方的憤恨，而是一種期待，一種對高高在上者想要看他自降身份的期待。
這種期待，一旦無法滿足，就會衍生出大大的失望，這種失望，在日後就可以轉為憤怒。
雖然跟冥域預想的精彩效果到底差了很多，但是因為方笑儒的出手，卻依然給李氏皇族的聲望，帶來了無比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