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無為之心（下）
“陸安強不強，這並不重要。”史叢生搖了搖頭，他仍然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顧曉白身上，緩緩說道。“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拿到了帝王槍。”
話音落地，如晴空霹靂一般，擊中了沈空冥，他張了張嘴巴，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可是他仍是難以置信的，為什麼陸安這麼快就會拿到帝王槍……？“不可能的……不可能這麼快。”
“至少要比我們預計的要快的多的多。”史叢生緩緩說道，他在此又嘆息了一聲，看向了遠方的顧曉白，堅定地說道。“必須讓顧曉白超越洛君塵，否則陸安會入了魔道，他完完全全錯估了顧曉白，而這將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比如呢？”沈空冥謹慎地問道。
“當年洛君塵毀滅了一個世界，但是他仍然保留了一個完整的世界，從而建立起了東洲這片修仙者的淨土。”史叢生緩緩說道，他將目光投在了腳下的海洋上，突然有些悵然若失。“可是陸安沒有，陸安作為洛君塵真正命運的繼承人，他本應該是會創造生命的，但是他卻沒有走這條道路，至今為止，陸安掌握的力量都是毀滅性的，他只會毀滅東西，而不會創造——他將他所有的生之力量都變成了死之力量，他已經失去了創造的能力，如果顧曉白不想拯救這片大陸的話，那麼到時候……這就是終局了。”
“……是這樣啊。”沈空冥聽著史叢生的言語，他同樣看著腳下的這片海洋，最終笑了起來，轉身走向了遠處的顧曉白。
“顧曉白，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情。”
“啥事啊？”
遠遠地，站在一旁的顧曉白眯眼睛瞅著史叢生與沈空冥臉上表情的大起大落，只覺得這不是一個什麼好訊息，但是他現在沒法躲避，只好硬著頭皮笑了起來。“找我啥事？不能還讓我修煉吧？？”
“恐怕是的。”沈空冥言語之間，便來到了顧曉白的身前，他抬手揉了揉顧曉白的腦袋，親暱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是沒有辦法了，我同史叢生研究了一下，現在只有你能戰勝陸安了，所以……沒辦法了的。”
“……哇靠。”
顧曉白聽見這個訊息，只覺得眼前一黑，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感覺世界都是天旋地轉的樣子。“那個啥，我能申請一下嗎？”
“申請什麼？”這個時候史叢生也跟了過來，正巧聽見這個問話，他與沈空冥倒是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
“我能申請去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嗎？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那種？”顧曉白掰了掰手指，抿抿嘴說道。“我入定很費勁的，然後其實我和洛君塵的關係也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好，我還不知道怎麼找到他呢，所以我覺得這是個漫長的事情，你們確定不會再我還沒修煉好的時候陸安已經把這個世界毀滅了？？”
“你看看你腳底下，顧曉白。”史叢生誠懇地說道。“還能差到哪去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是一個完美的解釋，所以我們要去哪裡修煉？”
“最高的山峰上。”
“那是哪裡？”
“你腳下。”
史叢生指了指下面，顧曉白與沈空冥一起向下看去，卻只看見一片汪洋大海，沈空冥陷入了沉思，而顧曉白沒那麼性質，她撓了撓頭，直接問了出來：“下面哪裡啊？最高的山峰不應該是在海平面上嗎？咋個情況？”
“你需要安靜，顧曉白。”史叢生笑了笑，他帶著顧曉白與沈空冥調轉了方向，斜線著插入了海水之中，並拿出了一個照明的球體，一路下潛。“而且你要去一個不是那麼顯眼的地方，這樣陸安才不會中途打斷你的修行。”
“聽上去我要閉關很久的樣子。”顧曉白摸了摸下巴，有了史叢生與沈空冥的帶領，他完全就已經成為了一個吃瓜群眾，被史叢生與沈空冥夾在中間，像是個遊客一樣去欣賞著海底的景色，還不用擔心任何事情。“會不會我出來了就只剩下陸安一個人了？”
……
史叢生頓了一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目光遊離著，半響之後他眼前一亮，笑了起來。“我們到了。”
“不是，你先回答我這個問題，我怎麼突然覺得我說到了點子上呢？”顧曉白一直皺著眉頭盯著突然沉默的史叢生，心中打鼓，要是她這話說準了那也太可怕了吧？就只剩陸安一個人了？那陸安是真的會把全東洲的人宰了？？
真的嗎？？
顧曉白一把扯住了史叢生的袖口，執著地問道。“真的嗎？陸安真的會把……我靠！！”
顧曉白這話沒問完，突然感覺面前飄過了一個什麼東西，善於轉移精神的顧曉白立刻被這個飄過來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但隨後不超過一秒，她就後悔了。
她看見的東西是一個人頭。
……
不，一片屍骨。
顧曉白愣在了原地，但是卻並不能阻止史叢生帶著她降落在了這片屍骨之地上的行為，拉近看過去，顧曉白才真正地看見了這些成片的屍骨……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時了，所以他們會沉屍在這片深海之中。
可是沒道理啊，不應該的？
顧曉白心中震驚，但是當她還在思索的時候，史叢生就已經帶著顧曉白繞道了後面，那是一塊相對安靜且乾淨的地區。
他支起了一個絕對乾燥的結界。
“那個……史叢生。”
“你根本不在乎被人的生死，對麼？”
“啥……？？”
顧曉白這話還沒問完，面前的史叢生便率先轉過了頭質問道，顧曉白在他的眼中……看見了濃濃的怒火與不甘。“你根本不在乎所有人的生死，對麼？你想問我的問題並不是這些人是誰，而是這些人為什麼會看起來死了這麼久，對麼？在那一瞬間你只是驚訝於屍體的數量，但是捫心自問，你根本不在乎這些人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死，是不是？”
“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額。”
顧曉白啞口無言。
史叢生定定地注視著顧曉白，半響之後他突然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的洞窟之中。“這裡絕對安全，你可以在這裡安心的修煉而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打擾，等你出關之時，便是這世界重生之日。”
顧曉白抿抿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卻被沈空冥打斷了，他扯了扯顧曉白的衣袖，拉扯著她走進了山洞之中，沒有去理會一旁的史叢生，而是同顧曉白一起找了一個地方墊了些草墊，讓屁股不至於著涼：“你沒必要去考慮別的了，我想我們時間都不是很多，我們需要你去聯絡洛君塵，無論成功與否……不，是一定要成功，因為你是唯一的希望了，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顧曉白，你這一次一定要成功，答應我，好麼？”
“……其實我也很想答應我自己，但是你也知道，我……那個啥。”顧曉白支吾地左顧言它，但是沈空冥卻一直在看著她，這種目光給了顧曉白很大的壓力，甚至讓她開始覺得，其實如果沈空冥能像往常一樣不去管她，還能讓他好受一些。
“你一定要成功，顧曉白，一定要成功。”沈空冥一直在重複著這句話，他是在催眠顧曉白？還是他自己？
沈空冥更希望的是催眠他自己，畢竟這片大陸對於他來說仍算得上是一個故土，沒有人希望自己的故土毀於一旦，但是現實擺在眼前，這片故土唯一可能的救世主近在眼前，而這個救世主他十分的熟悉。
甚至熟悉到，這個救世主根本就完不成這個任務，這項任務對於顧曉白來說太艱鉅了，也太漫長了。
她成功的機率渺茫，而若是她不能成功，那麼這片大陸也就沒有了一丁半點的希望。而現實恐怕並不止於此，陸安想要毀滅的是一個時代，大陸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個開始，若是此刻他已經拿到了帝王槍，那麼他下一步……恐怕並不是殺死顧曉白，而是殺死倖存者。
殺死這個世界上的倖存者，之後在殺死顧曉白，然後毀滅這個時代，讓這個時代的所有東西都隨著自己這批人的入土而被掩埋，徹徹底底的掩埋，不留給後世一點一滴的希望。
這簡直就是十八層的地獄，他們一層一層的經歷到了最地下，卻還要面對著根本沒有輪迴的現實。
沈空冥真的不想要這樣的未來。
“你一定要成功，一如既往的一個人，顧曉白。”沈空冥起身，按住了顧曉白的肩膀，堅定地說著，並留給了她一枚戒指。他的目光在顧曉白的臉上停留，半響之後才開口說道：“同一切的一切是一樣的，我不能陪你在這裡度過最後的一程了，顧曉白，你要自己去完成這個蛻變，而我……。”
“你要去為我的失敗而努力。”
顧曉白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