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上,寒風肆戮,卻刮不起半點波濤。
大海遠處,海島群山間,一道紅光掠過,落在一座漂浮海上的小島中。
小島不大,只有十七八里方圓。島上坐落著一座雪山,不過百來丈高。雪山之下,有黑色的光芒從幽深的山洞中透出,落在了白色的雪地上。山洞不大,不過二十來丈方圓,其內暗無光日,四周山壁上刻畫著許多怪異銘文,正對洞口的山壁上更刻著一張巨大的凶神頭像。頭像之下,有一座高高的石臺。那紅光落在島上,血芒張開,籠罩著他的身影,緩步走入洞中,登上了石臺。
石臺之旁,早有一黑衣男子負手而立,一見紅芒走入,微微一讓,側開了身。
石臺之下,一十九道黑影靜靜站著,恭敬地看著高高在上的紅芒,連大氣也不敢喘。
紅芒裡,一雙血目凶光透出,環視眾人一圈,淡淡道:“我神功將成,此後有一件事,要你等去辦。”
臺下眾黑人齊聲道:“但憑尊主吩咐。”
紅芒裡的妖人點頭道:“一個月後,西天小須彌山天彌禪宗宗主善終將會羽化登仙,本尊命你等在那天前往須彌山,壞了他的靈堂,毀掉他的法身。”
眾黑衣人雖不明何故,卻也點頭道:“屬下明白。”
一邊站在石臺上的黑衣男子卻是微微一怔,紅芒妖人轉過頭來看向他,詭異一笑,道:“你便負責帶隊。”
黑衣男子點頭道:“尊主放心,一切交由在下便是。”
紅芒妖人笑道:“如此甚好。”說著又道:“待善終法身一毀,你等便兵分五路,一路前往南疆皇炎仙宮,一路前往中土太玄清源,一路留守天彌禪宗,一路散於天下正道各派,你們這四路待各派門中高手盡出後便放手殺戮,勢要將各派殺個乾淨。而最後一路則隨本尊親赴雷澤,會會阿修羅王。”
眾黑衣人待紅芒妖人說罷,齊聲點頭道:“屬下遵命。”
紅芒妖人繼續道:“恩。還有一事,要勞煩幽冥你。”說著看向站在身邊的黑衣男子。
原來這黑衣男子便是當日誓死守衛冰霜冥谷而戰死的幽冥,卻不知他為何也會入了弒,為妖人辦事。只見他點頭道:“尊主請講。”
紅芒妖人道:“我要你告知天下,一個月後,本尊將率領弒尊降臨雷澤,一會阿修羅王。邀天下各派高手齊赴,共了恩怨。”
幽冥點頭道:“在下定當將尊主的話告知天下。”
紅芒妖人點頭道:“本尊功成在即,需得立即回山破關,這裡一切事物暫由幽冥處理,你等全聽他的吩咐,一個月後,西天須彌山靜候本尊之命。”
眾人齊聲點頭,紅芒妖人紅光一閃,掠過漆黑的洞府,破海而去。
幽冥怔怔看著紅芒妖人遠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道:“嘿嘿,千年浩劫,終於要降世了嗎?”
西天靈界,須彌山間。
薄霧瀰漫,佛韻低鳴。
金光閃耀,氣勢輝巨集。
須彌山下,九百多級平整乾淨的石階,從山腳一直連到雲端之下。
石階之上,是佈滿善男信女的巨大廣場平臺。平臺巍峨矗立的佛堂之後,有一條幽深山道,連綿直上,沒入雲間,不知盡頭。
雲海之上,高低起伏的山脈之間,佛氣在金光中瀰漫,將萬里雲海染成一片金色。
巨大山脈之間,金光佛氣之中,那座屹立於中間最高的山峰之上,也傲然挺立著數十間巨大輝巨集佛氣縈繞的大殿。在金輪巨日的豪光之下,更顯無比莊嚴。
正中的主殿大雄寶殿內,十來個光頭老僧圍坐在地,個個閉目沉思,卻是在坐禪。
隔了良久,有鐘聲在雲海山脈間傳出,遍佈群山,那十幾個光頭老僧這才一一轉醒。
只見中間釋迦如來金身佛像下一臉慈悲的善終突然嘆息一聲,緩緩睜開雙目。
眾老僧聽聞善終嘆息,不明何故。
善緣雙手合十道:“方丈師兄今日嘆息,所謂何故?”
只見善終凝目眺望大門之外的雲海,輕輕搖頭道:“血雲降世,逆天魔生。浩劫蒞臨,我卻要駕鶴西歸。”
殿中眾老僧一凜,四大佛尊之一的善心輕聲問道:“師兄所言,可是指弒?”
善終輕輕點頭道:“只可惜我大限已至,這斬妖除魔維護天道的重任還要擔在眾位師弟身上。”
善塵道:“師兄天庭飽滿,面露紅光,沒有半絲晦氣,如何會這麼快便得道西天?”
善終合十道:“此乃佛門聖地,隱接西天,有萬千佛光庇佑,自然不近晦氣。只是我大限已至,縱有佛法加持,也難以逆天改命。”
在座十數位老僧聽善終說罷,皆知他定是得悉天數,方才如此道來,心中多少有些悲哀,雙手合十,齊唸佛號。
善終待眾人唸完之後,緩緩道:“待我得道歸西之後,本門方丈便由善緣師弟代理。”
他說著從胸前取下一串佛珠。只見那佛珠共有一十七顆,每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十七顆佛珠晶瑩剔透,渾然天成。佛珠一取出,一股祥和之氣夾著一股金光在寬廣的大雄寶殿中流轉開去,甚是柔和,正是天彌禪宗至寶十七舍利念禪珠。
善終將十七舍利念禪珠交給善緣後,吩咐道:“你此刻得此佛寶,自當摒除心中魔障,一心向佛,除魔衛道,你可知道。”
善緣接過佛珠,心中有些悲哀,向善終點頭道:“善緣謹記方丈教誨,定當摒除魔障,一心向佛,除魔衛道。”
善終點點頭,又向善緣交代了幾句,隨後道:“勞煩善治師弟將悟塵喚來,我有事要跟他交代。”
大殿中一體型枯槁的老僧點頭道:“是。”說罷便起身出去,化作金光朝遠處山峰落去。
不一會兒,悟塵便在善治的帶領下進了大雄寶殿。
善終招呼悟塵在身邊坐下,向殿中眾人道:“我有事要和塵兒交代,你們都退下吧。”
殿中眾老僧應了聲是,齊齊退出大殿。
善終待眾人走後,從懷中取出一個黑木盒子,向悟塵道:“這黑木盒中,藏了一件關係天下命運的事物。如今世道魔障叢生,正氣衰竭,正是天劫降臨之兆。為師大限已至,這盒子便交由你來保管。”
悟塵聽聞善終言道其大限將至,心中一驚,沒理會盒子,忙道:“師父你佛光滿面,哪來的大限將至。”
善終笑道:“人總是要死的,你不用如此擔心。更何況你乃修佛之人,不該為此耿懷,執念太深,會壞了你的道行。”說著指著盒子道:“這盒子你要收好。待浩劫蒞臨之時,若魔道大昌,正道消亡,你便離開小須彌山,找個無人山野,開啟這木盒,按盒中所載行事,自有你另一番天地。若是正道大昌,魔道消亡,你便尋至北冥海上,在大海中尋到一處小島,島上有一山洞,洞中漆黑無光,在那山洞石壁上有一凶神影象,和這木盒背後所刻圖形一般,你將這木盒帶到那去,在凶神像兩眼處各拍一下,凶神像下的石臺會自行退開,露出一潭水來,你將盒子擲到凶神像下的水潭裡,速速離去,此後不得再接近北冥海。我方才說的,你可記得。”
悟塵不明善終此言何故,點頭道:“弟子記住了。”
善終道:“但願你不要開啟這盒子才好。”
他正說著,大殿之外突然有人大喝一聲,卻是善緣道:“何方妖人?”
接著便是砰砰數聲,善終正欲起身出外檢視究竟,卻見兩道金光閃過,撞破了大雄寶殿殿門,兩個老僧同時摔了進來。
善終一驚,抬頭看向殿外,只見空中一黑影白光忽閃,正和善緣善心善究三人鬥法。那黑影面部被一團真氣擋住,看不清摸樣,確實弒尊打扮。他一見之下,忙衝出殿外,此時善心背心中了黑影一掌,一口鮮血吐出,也從空中墜了下來。
善終見自己門中五大高手合鬥弒尊竟然還被壓下,更有三人受了傷,心中擔憂,喝道:“住手。”
他這一喝用上了佛門純正的波若梵鳴內功,聲音過處,一股純正的佛門剛猛之力透過,空中打鬥三人只覺一股氣浪湧來,紛紛收手。
那黑影縱身退開,朗聲笑道:“大師好身手,想必你便是善終佛尊了吧。”
善終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善終正是老衲。”
那黑影點頭道:“本座奉尊主法旨,前來通告。七日之後,尊主將駕臨北冥雷澤,一會阿修羅王,屆時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前往北冥,順便一了近年來的恩恩怨怨。”
善終眉心微皺,點頭道:“多謝閣下告知,七日後北冥一會,我天彌禪宗自會有人前去。”
黑影道:“如此甚好。”說罷身影一閃,哈哈一笑,便自遠去。
善緣等人未得善終旨意,不敢冒然出手,只呆呆看著弒尊遠去。
善心沉聲道:“師兄你就這樣放他走?”
善終長出口氣,道:“他修為卓絕,我們這無一是他對手,他要走,你們誰又攔得住。”說著又是嘆息一聲,無奈道:“區區一個弒尊都如此厲害,那幕後尊主定然修為通天,北冥一戰,還不知是正道昌盛,還是魔道勢長。”他略顯悲哀說著,緩步走入大雄寶殿。
殿外十數位老僧也一同走了進來。”
善緣看著緩緩入座的善終,輕聲問道:“方丈師兄方才所言,血雲降世,逆天魔生。這血雲指的可是弒?”
善終輕聲點頭道:“七日之後,北冥雷澤一會,大家便都會明白。”他說著繼續道:“只是不知我能否撐到七日之後。”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後,竟緩緩低下頭去。
在座眾人一驚,忙呼道:“方丈?方丈?”
此時善終合在胸前的雙手也已垂了下去,心脈已停,卻是坐化歸西了。
眾老僧見善終面帶愁思入升極樂,雖然參佛多年,卻也不忍些許悲傷,悟塵年紀尚輕,見恩師仙逝,兩眼一紅便落下淚來。
眾人在大雄寶殿內為善終唸了遍往生咒,此時殿外許多弟子已被剛才的打鬥吸引過來,見寶殿之內善終坐化,盡皆大驚。
待唸完經文之後,善緣吩咐弟子將善終遺體搬至偏殿屋中,待聽聞三日佛經之後再行火化。
眾弟子傷懷善終之死,大設靈堂,將善終遺體好生安放。
善緣又吩咐金剛堂長老善究道:“你速安排弟子,將方丈師兄坐化一事告知正道各派。”
善究應了聲是便回金剛堂去,安排弟子通告天下。
此時幽冥已經通告天下各派七日之後北冥一事。各派正忙於備戰北冥,樸一聽聞善終坐化歸西,雖然傷懷,卻也無暇顧及,只派了幾人前赴小須彌山提善終哀悼。
待到第三日,眾人在為善終唸經超度之事,小須彌山金光祥雲之中,忽然一朵血雲無兆而來,頃刻間便將主峰籠罩其間。血光森森,照得整座金光佛頂一陣詭異。
眾人一驚,忙出殿檢視,一見空中血雲,無不又驚又怒。
善究仰天喝道:“不是說好七日之後北冥一會,再了恩怨,你等如此冒犯我小須彌山,卻是何意?”他修為雖然不如善終,但也絕然不低,一聲喝出,在這佛頂之上回盪開去,聲勢浩大,極是驚人。
一邊善緣上前道:“眾位若是來為我方丈師兄誦經超度的,天彌禪宗誠心歡迎,若是來搗亂的,天彌禪宗雖說不上如何厲害,卻也不至於給人欺負到門口來。”
空中血雲裡,以幽冥為首的眾弒尊哈哈一笑。只聽幽冥嘿嘿笑道:“誦經我等可不會,不如就替你們將善終老頭火化,也省了你等功夫。”
善緣一聽,心中更驚,知弒尊今日前來明顯是來搗亂的。雖然己方此刻合天下正道許多高手在場,若是開戰,倒也不怕,只是這麼一來定當死傷無數,更何況須彌山腳還有許多附近的善男信女前來禮佛,萬一殃及,可就不好。只可惜弒尊已經到了門前,豈是自己三兩句話就會退兵走人之類,為難道:“我方丈師兄已然歸天,眾位還請尊重一些,莫要亂尋開心。”
幽冥哈哈一笑,不理善緣說話,對身後一十九位弒尊道:“還等什麼,快去將善終老頭的屍體毀了。”
眾弒尊齊聲大笑,突然空中血雲一動,十九道各色光芒閃動,一股強大的氣息迎面而來,直將山上眾人壓得透不過氣來。血光湧動,砰砰幾聲,已有人在血光中倒飛而出,落在了血泊裡。
接著便是砰砰作響,各色光芒湧動,血光四射,不一會兒,便有好幾人倒了下去。
幽冥看著山上打得火熱,一雙眼睛幽幽看向善終所在的大殿,嘴角微揚,身形一閃,已化作白虹向那大殿破空而去。
善緣正全力應對弒尊,忽見一道白光化長虹朝善終遺體所在而去,雖不知他們要善終遺體做什麼,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弒尊得手,高呼一聲:“護住羅漢殿,別讓他們進去。”
一早護在羅漢殿外的十八金身羅漢應了一聲,金光一閃,十八根金棍沉重如山,插入地上,頓時一震晃動。
幽冥衝入十八羅漢陣中,微微一笑,手上法訣一凝,霜冥凝天之力破印而出,十八羅漢只覺全身給一股無形巨力禁錮住了一般,一時竟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幽冥步入羅漢殿中。
幽冥有霜冥凝天之力拖住十八羅漢,入羅漢殿如入無人之境。他冷笑地看了看善終的遺體,右手一抬,白光一閃,砰的一聲巨響,善終的屍身應聲而碎,漫天血霧飛舞,將羅漢堂中五百羅漢金身染成血紅。
幽冥毀了善終屍身,飛身而出,落入血雲之中。
此時天空一道血色驚雷落下,一詭異聲音不知從哪傳來:“任務已成,全部離山。”
眾弒尊識得那是尊主的聲音,不敢有違,紛紛撤出戰圈,踏入血雲離山而去。
善緣等人破空欲追,無奈空中血色驚雷道道,接連落下,阻住了眾人,不過剎那,血雲便飄遠不見了。
善緣回到羅漢殿中,見血霧滿布,將整座羅漢殿濺染成修羅道場,心中怒極,卻又無奈,憤憤轉身,仰天長嘯。
在場眾人雖大多是得道高人,可見佛堂變成修羅場,無不驚怒。
山外金色祥雲,在血雲退後,又恢復了本來面貌。
只是一向莊嚴的金光,此刻卻多了一絲詭異。